《大荒漠时代》口袋橘子

80、完美作品 这个文明最

　　去往研究室的路对于白杉月来说是轻车熟路，在这里她也见到了另一个熟人，秦寻秋。

　　两人见面一时相对无言，曾经也算是熟悉的人，但此刻彼此都觉得从来没有了解过对方。

　　秦寻秋对于她出现在这里显得有些惊讶，他似乎并没有从父亲那里得知，白杉月可能回到基地对他们的实验室进行破坏，她应该尽量避免与实验室的人碰面才对。

　　首领已经下达了密令，一旦碰到基地的叛徒，全部要活捉，尤其是白杉月。这时候她找上门，显然是来者不善。秦寻秋知道以自己的身手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大脑飞速运转在思索一个可行的办法。

　　白杉月没有动手的意思，反而闻到“基地里的疾病是你们造成的吗？”

　　既然已经是敌人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秦寻秋也没有必要想一个必然会被识破的谎言。何况在他一贯受到的教育里，这也不是什么过于要紧的事情。

　　“起初我不太赞同这样的提案，没有经过遴选的样本，会浪费很多时间。”他说，“但也增加了样本的多样性。”从理性出发确实不应该进行这样的实验，但是他却从来不觉得从人性角度出发有什么问题。

　　又或者，从小接受的教育里根本没有告诉他人性是什么东西。

　　“哈……”白杉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又或是一声叹息。

　　她突然觉得有些疲累，那么多条人命，在他这里也只是“充满多样性的样本”而已。理念不同的人，言语是无法填补那道鸿沟的，多余的话也就不需要再说，否则也只是鸡同鸭讲。

　　秦寻秋却突然说：“我看到父亲有时候会对着你小时候的照片发呆，要是看到你回来，他会很高兴的。”

　　“你是在拖延时间。”白杉月只怔愣了一瞬就笃定道，警报按钮在哪里她比谁都清楚，而面前的青年距离那里只不过数米，要是按下去，说不定会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

　　“是，但我觉得也确实要告诉你。”秦寻秋也没有被拆穿的恼怒，依然很平静。他懒得撒谎。

　　白杉月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甚至真的动了一瞬间的杀念，但终究是克制住了，只是如法炮制地敲晕了这个曾经算是朋友的人。似乎有一道轻微的声音说了一声“可惜了。”

　　秦寻秋被绑住锁在了房间里，他是实验室的重要人物，也是应该放在阳光下审判的人之一。不过，就算是要面对被处决的结果，他恐怕也不会有一丝歉疚或者恐惧的情绪，更不用说向死在他们手下的人道歉。

　　想到这里白杉月的心口就仿佛被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来得闷。

　　“你不该回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阴影处的人在那里好像已经站了很久，秦辰知道自己早就被发现了，但即便是在儿子被打晕的时候，他也没有出声，而是眼睁睁看着。

　　“秦叔，不，秦副所长，我该怎么称呼您？”她终究还是要面对他的。

　　“看来你都知道了，我有说过不要再查下去的。”

　　他有些灰白的头发向后梳的一丝不苟，身上穿着洁净的白色研究服，话语中充满了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如果不是镜片背后的深灰色眼睛里淡漠地看不出来一丝情感，白杉月差点就要相信是真的了。

　　秦辰，前穆尼实验室的副所长，基因工程师和生物学家，也是在研究所推动基因编辑与进化论研究的人，在实验室被查封之后，也仍然没有放弃狂热的研究。来到了基地之后，带着旧部秘密建立起来第二个穆尼实验室，在首领陈严斌的默许之下，延续着实验室的研究。

　　“我父母的失踪，和你有没有关系。”

　　看到他，白杉月很难保持平静，他一直不让自己追查父母的事情，曾经她也发自内心地相信他尊敬他，以为只是怕自己难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很难不怀疑到秦辰身上。

　　“二十年过去了，你妈妈要是看到你长得如此出挑，一定会很欣慰，要是他们当年能够听我的，也不至于在你那么小的时候就和你分开。”秦辰说：“他们的运气很好，摆脱了我的人，也带走了我最重要的研究母本。”

　　像是被这一问打开了话匣子，秦辰竟然就真的对她说起来过去的事情，虽有心觉得他是在拖延时间等着什么，但白杉月却控制不住地想要去听。她走到警报按钮旁，砸碎了它，然后将电源切断。

　　秦辰任由她行动，并不阻拦，只是突然问了一句：“听说过fac deus 计划吗？”标准的拉丁文发音从他的口中吐出，然后又快速地念出了几句拉丁语。白杉月记起在密室看到的那残破标签上的单词。

　　“别这么惊讶，我有四分之一的拉丁血统。这种语言作为我的母语之一很早就在我的家庭里使用。”秦辰保持着一如既往的优雅，灰色的眼睛这时候显出了几分神秘。

　　这白杉月倒是从来没有听秦辰说过，不过不重要，他提到的那个单词是她后来查到了的造神计划。可那个计划开始于四十年以前，秦辰不会参与其中。

　　“这项计划虽然是一些狂热分子的无稽之谈，却奠定了后来穆尼实验室的建立，起初我对这样的计划也是嗤之以鼻，只不过……”秦辰脸上露出了追忆的表情：“你见过神迹吗？”

　　白杉月说：“如果你是指实验室里的人鱼，我已经见过了，他们没什么特别，也是如同人类的物种之一，只不过特性不同，你在妄想的事情不会成功。”

　　秦辰摘下眼镜，取出放于胸前口袋中的软布料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简单而重复显得有些神经质。白杉月想起小时候她见到他的时候，也会看见这样的动作，那时候觉得只是以为温和优雅的绅士在处理一些小瑕疵的动作，现在却成了一种不安的代名词。

　　“不，不，你不明白，我耗费了数十年才找到了祂，可祂却没有选择我，所以我只能培养出一个足够匹配的容器。”他把眼镜带了回去，相对应的，看向女孩的目光里明显带上了温度。那是一种欣慰，骄傲，狂热，还有一丝嫉妒。

　　看得白杉月背后渗出了冷汗，心里烦闷的阻塞感更甚，似乎有块石头重重地坠了一下。

　　“你回到这里，穆尼实验室的夙愿可能才会有结果，所以说，你不该回来。”

　　“你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只怕真相远比自己想的要残酷。

　　“首领那个蠢货，真的相信获得怪物的基因就会获得进化甚至恒久的生命，却不知道，这个文明最完美的作品已经诞生过了，其他的所有物种，都将要为这份伟大而殉葬……呃”

　　白杉月不能让他再说下去，不敢细想对方话语里的信息。她害怕了，害怕去面对一个自己不能承受的事实。

　　但惊惧中还是保持着一丝理智，仅仅也只是让秦辰失去了意识，并确保他短时间内不会醒来，又给他注射了一针麻醉。但让她更不寒而栗的是，他晕过去的前一秒，那种带着欣赏一件作品的眼神。

　　打晕秦辰不是什么费力气的事情，可白杉月却像溺水的人一般大口呼吸着。不得不承认，那一番话给她的心神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还好现在有需要做的事情，不然她会陷入到一种否定自我认知的情绪之中。

　　秦辰和秦寻秋都不在实验室，他们控制那地方简直是轻而易举，轻松地连黑市的卫队都觉得是不是有诈。当白杉月带着满脸倦容出现的时候，他们已经解决了中央塔上几层的守卫，将实验室所在的一层包围了起来。

　　看来秦辰说的没错，他真的并不是很在意这里，不然也不会只有这么点人，这时候在乎实验成不成功的，大概只有陈严斌和蒙在鼓里的研究员们。

　　研究员们被很快控制起来，有试图跑去按下警报按钮的，都被人毫不留情地揍晕了。黑市的人看见实验室里的东西，连他们这群常年刀口舔血的人都觉得过于残忍，因此下手起来也不分轻重，顶多留下一条命，白杉月默许了这种行为，她的愤怒只多不少。

　　“你们他妈的干的是人事？！”一名脾气暴躁的黑市卫兵拽住人的衣领，质问道，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自诩不是会向同伴下手的人，除非产生利益冲突。

　　培养皿的数目比起在福利院地下的时候，多了数倍，里面都泡着形状各异的实验品，是的，形状各异，如果不是标签上写着，谁也不能把他们和人类联系在一起。

　　白杉月在清醒的人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他们都是之前经常出现在研究部的人，她还和他们打过招呼，聊过天。此时他们却都仿佛不认识她了一般，沉默成了一尊尊雕塑。

　　“接下来，我问，你们一个一个答。”她硬下心肠将其中一个人拖进单独的房间，其余人交由打手们看管。

　　一切顺利得仿佛像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就是为了让她一步一步回到这里。白杉月突然意识到，她似乎低估了秦辰的疯狂程度，连首领都不过是他在操纵的傀儡罢了。这些人应该知道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