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漠时代》口袋橘子

73、治疗 艾琳娜的眼

　　这里的医疗设备不知采用了什么样的能源，他们见所未见，在时隔久远的今天依然能运转如初。

　　兰玲玲躺进了医疗舱，显示器亮起，上面分门别类归纳好了各种需要治疗的疾病。仪器对躺在其中的人进行了全身扫描以后，侧边的显示器就自动显示检查的结果。

　　“稀有血液中度排异反应，需使用指定物治疗，是否投放？”

　　治疗仪上弹出一个小格子，人鱼骨骼的大小正好可以放进去。白杉月深吸一口气，关系到队友的性命，不能不慎重。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也不知能不能发挥还有的作用。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无论如何都得一试，兰玲玲投过来一个肯定的眼神，她相信白杉月。

　　“药物已投放，开始治疗，预计时间三十分钟。”

　　治疗仪器甚至贴心的给他们播报了治疗时间，但却并没有说明手术的风险。

　　白杉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治疗仪器的动作，极细的针头没入兰玲玲手臂，像是注射了麻醉类的液体，她逐渐昏睡了过去。

　　伸出来手术刀在她麻醉的手臂尺骨处切开了一个约五厘米的伤口，探头伸了进去撑开了口子，血液一下涌了出来，看得白杉月揪心不已。

　　溢出来的血有一部分被收集起来着滴落在已经放在一旁的那截骨骼之上，瞬间渗透了下去，仿佛那东西是个活物在吞食着人鱼的血液。这是在激活已经死去多时的人鱼骨。

　　等浇上去的血液不再下渗，骨骼开始泛出莹白如玉的颜色，看上去触感温润。手术钳夹着它，塞进了手臂上的伤口处，紧接着就是伤口处的操作。

　　数十种精密器具在伤口处上下翻飞，比最好的医生都要熟练的切割，嫁接，止血，缝合伤口。

　　白杉月紧张地看了一眼兰玲玲，好在麻醉的效果似乎很好，她并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

　　三十分钟显得格外漫长，眼见着伤口已经被缝合，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手术有亚特兰蒂斯的技术，还算是顺利。接下来的融合替换过程就只能靠兰玲玲自己了。

　　“手术已完毕，观察患者排异反应，预计时间一个小时。”治疗仪器又说道。

　　看来全部过程还没有都结束，还有售后服务。白杉月已经将那块结晶握在了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人鱼骨骼已经被嫁接到了兰玲玲的身体里，需要融合她原本的骨血，这个过程本就是痛苦的，不知有了这样的医疗设备能不能减轻一些。顺利的话，她以后就可以作为一个健康的姑娘活下去了。

　　兰玲玲手臂上开始浮现出蜿蜒的血痕，看上去触目惊心，治疗仪上也显示出她的体温接近四十度，这差不多已经是人类的极限了。

　　她眉头浮现了一点痛苦的神色，骨血相遇让原本人类身体里的器官都或多或少产生了排异的反应，开始作乱。

　　白皙的侧颈处长出了青蓝色的鳞片，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蔓延到了她的手臂上，和白杉月身上的图腾一般。

　　如果不是治疗的仪器并没有播报异常，白杉月几乎就想把人拉出来了。此时距离观察结束还有四十五分钟，却让他们等得似乎比一个世纪还要长。

　　兰玲玲的意识海里倒是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痛苦，她好像又做了一个梦，再次见到了美丽的艾琳娜，鲜活地现在她面前。

　　“你好，后继者。”她微微一笑，向来者打招呼。比起全息投影看到的，这里的人鱼公主更为真实，兰玲玲似乎都能碰到她宽大漂亮的鱼尾。

　　骨骼并非死物，而是承载了艾琳娜的灵魂碎片，被激活之后，自然就显现了出来。与之前的影像不同的是，处于兰玲玲意识之中的这位人鱼，可以直接对话。

　　“看来我的骨头还是被找到了，人类的小姑娘，告诉我你的姓名。”艾琳娜说。

　　兰玲玲只以为又是幻境，警惕着迟迟不肯开口，万一一整睁眼又和之前在森林里一样呢。

　　艾琳娜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赞许：“你很谨慎，但没有恶意，小姑娘，你比我当年要强，有你继承，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挥了挥手，兰玲玲发现自己被装入了气泡中，“噗通”一声突然掉进了海里，在最初的慌乱过去之后，她发现自己在水里也可以呼吸，艾琳娜跟在她左右。

　　她看见了万年以前，崭新的海洋。她们落在柔软的海底，看着触摸不到的珊瑚。兰玲玲不由衷心赞叹道：“真美。”

　　海中静谧之地，艾琳娜回不去的故乡，她哼起了一段曲调，周围的一切都鲜活起来。兰玲玲听过那首曲子，在莉娅塑造的幻境之中。

　　“这是我母亲唱给我的摇篮曲，也是我们的安魂曲。每个日落的黄昏，总会有族人海洋中所有生灵为吟唱。海洋会在人鱼的歌声中温柔。”艾琳娜说。

　　时过境迁，失落的歌谣伴随着一个族群覆灭在无尽的深海中，艾琳娜的眼神透过海底，看向了不复存在的故土。

　　“你会不会恨那些人？”兰玲玲为这位人鱼公主感到有些难过，不由得放下戒备问道。

　　“我们是没有那种情感的，因为所有人鱼都是没有心的存在，我们只会遵循种族的本能，去完成应该完成的事情。”她说。

　　作为族内血统最为纯正的人鱼，对于自己与种族的命运也有一定的预感。他们不是不会死亡，只是衰老的速度非常缓慢而已。在漫长的岁月里，死亡本身都是会消逝的，也就没有那么畏惧。

　　两人相对了一会，兰玲玲在她眸中望见了亘古的沧桑与平静。在这样的目光之下，她觉得自己像尘世间的蝼蚁，无从遁形

　　艾琳娜说：“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情，需要留存在你意识中的一小片地方，不会对身体有所损害，等需要我的那一日到来，我会离开你的身体，作为交换，一切完成之后，我会满足你的一个愿望。”

　　然后她静静等待女孩的回复，兰玲玲说：“你想去做什么呢？”

　　“不会有害于这个世界，也不会威胁你的同族，是我们一族自神代以来的使命……”

　　兰玲玲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耳后裂开了一道口子，正有规律的翕动着，像是鱼类的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腿，嗯，还在，也没有长出奇怪的东西。

　　一抬头看见了白杉月担忧又激动的目光，正好治疗仪发出了声音：“本次治疗已完成，患者恢复良好，血液排异已消失，身体素质提升，欢迎下次使用，亚特兰蒂斯祝每位居民生活愉快。”

　　得到确定的他们才放下心来，忙把兰玲玲从舱里拉了出来，上下仔细打量着人。很快白杉月发现了她耳后的异常。

　　“这是人鱼血附带的效果…我好像可以在水里呼吸了。”兰玲玲将在意识中见到艾琳娜的事情告诉了白杉月。

　　不过关于那个交易，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已经答应了艾琳娜，知晓灵魂碎片存在的，也只能有一人。手捋了捋自己的发丝，在她的脑中，多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也许是相同的血脉，她对于人鱼族的经历更能够感同身受。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值得许下的愿望，只是艾琳娜的请求她没办法坐视不理。

　　对于附带的东西兰玲玲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只是新奇。白杉月却充满了担忧，并叮嘱她用头发藏好。在中央基地事态未平息之前，万万不能暴露。

　　“这些东西可以做解析复制吗？”她转向周可，如果这里的东西可以复制，能够救下很多人的性命。

　　“我试试。”周可在神庙中闲了许久帮不上忙，这时候终于轮到了他的主场，加上兰玲玲的事情告一段落，也有心情去钻研这些东西。

　　天不遂人愿的是，不管怎么追根溯源，都找不到这一套医疗设备的源代码，并且这里使用的能源也未知，完全没有办法复制。唯一有参考价值的要算操作系统的代码，复制下来可以改进基地的那些医疗设备，减少对人力的依赖。

　　“已经算是不错了。”白杉月宽慰道，本来此行能解决兰玲玲寿命的问题已经是十分幸运，还复制了亚特兰蒂斯的部分代码，已经是额外收获，不能奢求更多了。

　　本来她想将白汀也放入治疗舱之中，却被祂阻止了：“不想他死得更快就别试了，他不适合这里的治疗。”

　　虽然祂说话总是叫人不舒服，但倒也没有说过谎话，兰玲玲的治疗方法也是祂告知的，白汀上次出来的状态确实要好了很多，白杉月决定相信他。

　　海洋中的事情总算可以告一段落，此时几人都分外想念干燥的荒漠和阳光，哪怕那种高温能将人烤干，也比这漆黑一片的深海要更亲切。

　　人类的聚集地还有人在等着她回去，也是时候会去解决未尽得事情了。海中走过一遭，白杉月越大觉得打着“人类的未来”旗号的那些实验可笑，但她不会轻敌

　　文明不会灭绝，只会如车轮般一次又一次碾过历史的尘埃，继而轮回更替，下一次或许也只是和人类无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