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漠时代》口袋橘子

72、艾琳娜 但无论如何

　　那是一道全息投影，女孩在光束中睁开了眼睛。表情温柔地看向了站在祭台上的几人。虽是一段来自过去的影像，他们却有一种被看进灵魂深处的感受。

　　“不知道过去多久了，你们好。”空灵地声音从头顶传来，绕在房间中久久不散。

　　“我是艾琳娜，人鱼族最小的公主，如今已经是哪一年了呢？”像是在询问，隔了一会又说：“也是，当后来人看到这段影像的回答，我也听不见了。”

　　“听着，能够找到这里的必然是经过了神庙的考验，我嘉奖这份正直勇敢，你们也可以带走我留在这里的骨骸与结晶去救人，但接下来的事情我希望有人能够听仔细，并不要再重蹈覆辙。”她的脸上稚气未脱，言语间却显露出了上位者的威严。

　　“我们一族是神的后裔，自神代以来经历了数个文明的兴亡，先祖教诲，只做文明的观察者，不插手任何人间事务，否则我们的天赋和能力将会引起无休止的贪婪与争斗。但亚特兰蒂斯缔造期间，人鱼与人类却因海洋结下了深厚的缘分。”

　　盒中全息投影的技术很高，女孩脸上的表情分毫毕现，细微之处都一清二楚。白杉月分明看到了她脸上的黯然和难过。接下来她所叙述的，便是一个伊甸园如何一步一步变成罪恶之城的故事了。

　　人鱼的始祖在与冥界一同建立弥留之国的时候，就立下了不得干预人类世界的规定，他们只负责见证和净化，这是与生俱来的使命，但当他也终于逝去之后，人鱼作为天性善良的种族，开始和人类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那些传说中的凄美的跨越种族的爱情，大多是以丰富地想象力杜撰出来的。真正让种族之间开始交流的是共同的利益，亚特兰蒂斯的落成就是在这样的基础上。

　　人鱼带来先进的科技，人类带来智慧与颇有成效的规则，他们建立了这样一个跨越了海洋与陆的和谐国度。起初不管是哪一方都对这样的局面感到满意，像最初的伊甸园一般。人鱼的王族对这样的存在感到十分满意。

　　当时还是小公主的艾琳娜担任了两族间信使的工作，作为整个族中天赋最高的成员，她在亚特兰蒂斯受到了别样的欢迎。

　　在人鱼中她也有极高的威望，已是内定的下一任王，长老院都相信她会追随众神的脚步，步入另一种境界。唯一令众位长老不太满意的是，小公主的心地过于柔软善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人类们发现人鱼不会老去，受伤之后痊愈的速度也极快。当同一辈中所有人都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时候，只有人鱼一族还是保持当时创建城市时候的模样，甚至越发容光焕发。人类一生的时间，却堪堪只够到他们成年之时。

　　这样的差距显现出以后，嫌隙只会越来越大。终有一天所有人都明白了，人鱼和人类之间的鸿沟宛如天堑，不可逾越。嫉妒，贪婪等人类的原罪让亚特兰蒂斯驱逐了所有人鱼。人王寻了不像样的借口，挑起了两个族群的对立。

　　一开始小规模的冲突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直到他们杀死了第一只人鱼。那可能是一场意外，也有可能是蓄谋已久。当人类的喉咙里滑过属于人鱼的血肉，亚特兰蒂斯就已经披上了罪恶的诅咒。

　　当他们尝到了甜头，对人类不设防的人鱼们开始莫名其妙的失踪。直到城中心的新动力系统浮出了六块蓝色的晶石并开始运转，放出的光芒逆转了接受光照的人的年岁时，所有人都为之疯狂。他们的皱纹剥落，皮肤开始新生，时光在这个城市发生了倒流。

　　人鱼的首领意识到那些人鱼去了哪里的时候，他的小女儿也已经失踪了。艾琳娜作为最优秀的人鱼王族，她的血肉无疑是凝练晶石最好的材料。

　　亚特兰蒂斯的所作所为，不仅触怒了神的后裔，也触怒了整片海洋，理所当然地消失在了神罚的滔天巨浪中。以此为节点，人鱼的王族带着整个族裔迁往了深海。

　　而艾琳娜只有一段骨骼与部分血肉凝成的结晶被抢了回来，她的父亲悲痛欲绝，于海底建造了安魂的墓地，也就是今天立于海沟的神庙。

　　她在被亚特兰蒂斯囚禁期间，将自己最后的一段话和影像录入进了身边之物，以警醒后辈。不过神庙平时也不允许人出入，祭祀时候也是被远远地观望，直到人鱼一族覆灭，都不曾有人打开过她寄存信息的盒子。

　　而只有身怀王族血脉的人鱼，能够进入祭坛。在冰冷的海底等待了许多年而，终于在今天等到了兰玲玲他们，如果早些被看见，也许他们一族或许会是另一种结局。

　　“无名的勇者，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关乎世间文明的重要信息。”艾琳娜的身影模糊了起来，显示这段影响也快要结束了。

　　“自神代之后，诞生的文明，均以毁灭而告终。看似都毁于天灾，实则是为人祸，欲念膨胀，为天地不容，最终邪神降临，肃清文明。如此这般循环往复陷入了轮回之中。长久下去，这颗星球的核心将衰竭，在第六纪元的文明之后，就不会再产生任何形式的文明，这里所有的一切将被纳入一片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虚无之中。”

　　“切记，后继者们，勿重蹈覆辙……保护，弥留之国……不要让原罪毁掉最后一个文明……”

　　女孩的话语到后面有些断断续续，但还是很清晰地传达了意思。之后光束闪烁了两下，就熄灭了，一段洁白如玉的骨骼和深蓝色的不规则结晶静静躺在盒子之中。白杉月将两个东西小心地取走了，见周围并没有发生什么异样才松了一口气。

　　费尽功夫才终于拿到了这些东西，希望能派上用场。但人鱼公主的影像传达的信息实在是不算是什么乐观的消息。

　　按照艾琳娜所说，再细数古籍上的记载，他们所在的这个人类文明，已经是地球上能够产生的最后一个文明了。如果连这个纪元也被摧毁，那所有人都失去了未来，不像森林女神还给过人们后路。

　　说是要保护弥留之国，可他们也是无意间闯入，老人也说那个国度再过不久就会停止运转，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达到“保护”的目的，还是个很大的问题。

　　无缘无故便担上了这样的责任，不过能够走到神庙中，证明还是他们与人鱼一族有着不可分割的缘分。白杉月虽有些惊诧，但脸上并没有为难的神色，说到底她也是想寻找人类未来的出路。

　　说到原罪，大约指的就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七宗罪，对于这个群体来说，导致灭绝的祸端始于傲慢与贪婪。

　　中央基地里如今作乱的那些人，可不就刚好映证了艾琳娜的话。白杉月嘴角浮现出一个略带讽刺的笑容，不知道那些人知道了自己的穷途末路，还有没有心思关心什么劳什子实验进度。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应该活着接受公正的审判。

　　需要的东西已经取得，祭台背后的墙上移开了一道暗门，没有水流灌进来，他们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里面的陈设和外面的神庙格格不入，竟是一个设备齐全的医疗室，很多精密仪器都是他们未曾见过的。根据影像的叙述，这也可能是亚特兰蒂斯留下来的设施。

　　艾琳娜说过，来取她遗骸的必定是用于治疗，人鱼骨可植入身体，至于那一小块血肉结晶，则净化一切。就在海底的神庙进行治疗，很安全。

　　亚特兰蒂斯的医疗科技曾经高度发达，留下来的仪器大约也能够提高治疗的成功率。白杉月按照就在屋子里的提示打开了这里的医疗仪器。时隔万年，他们还是运转了起来。

　　为了确认这些东西的安全性能，白杉月将自己的手划开了一道口子，速度之快连旁边的周可都来不及反应，她就将自己的手伸进了治疗舱。

　　只见感应到伤口的治疗舱侧壁伸出来一应俱全的手术器具，娴熟地围绕着伤口进行一番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等拿出来的时候，白杉月划开的口子已经愈合了。

　　看样子没什么问题，白杉月回头看向了兰玲玲，看得她一头雾水。她一直以为来这里是为了治疗白汀。

　　眼看着周可和白杉月都盯着自己，兰玲玲才反应过来一点，说：“你们不会是要让我躺进去吧？”

　　她为别人奔波倒觉得没什么，但一旦有人告诉她，辛苦走到这里就是为了给她治疗，那就会非常别扭起来。要是一早知道，她不会让队友们去冒险的。

　　“就是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我们才没有告诉你。”白杉月说。“人鱼的血融进了你身体里，或许你现在还没有注意到，但迟早会危及你的性命，所以才一定要来。”

　　“那白汀怎么办？他伤得也很严重。”兰玲玲问。

　　听到他有别的治疗办法之后，她陷入了沉默，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方，甚至传说的东西都拿到了手里，似乎……她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兰玲玲红着眼眶不言不语地抱住了她一直当姐姐的人。

　　白杉月摸了摸她的头说：“去吧，我们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