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漠时代》口袋橘子

74、阿尔戈 船舶爱着海

　　回到海面，见到久违的日光，恍如隔世。兰玲玲挑了一片比较安全的浅海试了试自己的新技能，果然是不需要任何潜水设备就能够在水下呼吸。

　　深海一游，可算是憋坏了蓝闪，正跟着兰玲玲一起打着水花玩。白杉月在联系白岚，回到中央光靠他们三个人是没有办法稳住局面的，需要黑市的卫队帮忙。

　　这一联系，又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中央城区下属的南城，出现了一种瘟疫。人感染之后会出现呼吸困难以及皮肤易感的现象。暂时还没有出现大面积死亡的现象。

　　这种状况，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当时叶泽筠透露的关于实验室的丧心病狂之举，怕是被挫败之后一直没有放弃，终于得了手。

　　“倒不是不能借你，只是现在中央又将城区的通道封锁了，你带不进去那么多人。”白岚说。

　　“我来想办法。”白杉月说。

　　白岚：“虽然不知道你作何打算，最好快一点，中央压了消息，但我有预感，要大乱了。”

　　有事在身，几个人都歇了休息的心思，只稍加调整，便匆匆踏上回程。

　　潜艇能源储备尚足，也不用再顾及海面以下的海裔。周可设定好回程路线之后，就用了十足的马力。

　　只是没开出去多久，海面上就又起了淡淡的雾气。起初能见度尚可，但又航行了数海里之后，已转变成了浓雾，视野范围内只能看见近几米的环境，不得不降低速度。

　　“这雾白日里来的有些古怪，小心一些。”

　　说着他们又降低了些速度，只见不远处突然影影绰绰浮现出来个影子。白杉月想起之前荒岛和岸边那种怪物，紧张起来。

　　正准备封闭船舱的时候，黑影缓缓靠近了，显现出那东西的轮廓。那居然是一艘船。

　　愣神之间，那船已经漂到了近处。看形制像是一艘舰艇。但是上面的涂料已经斑驳，像是年久失修，但白杉月看见船头上的标志，那是巡洋舰的标志。

　　大灾变以后，失踪的船只不计其数。包括巡航的用于救援的巡洋舰，也有几艘失踪在了大海恢复平静之后。如今港口已经荒废了几十年，这样的船只不应该还有燃料航行才对。

　　那舰艇也没有动力系统的轰鸣声，只是静静地随波逐流，在雾气中显得虚幻缥缈，像是传说中的幽灵船。

　　“这是失踪的那艘阿尔戈号，当时最先进的巡洋舰之一。早在海啸灾变时期就失去了踪迹。”

　　周可迅速查阅了相关资料，巡洋舰的规制不多，加上失踪的限定条件，很快就找到了相关消息。

　　白杉月记得阿尔戈号搭载了当时最先进的系统没想到出航之后的一个月内就失去了踪迹，雷达系统无法捕捉到它的任何踪迹。

　　没想到时隔几十年，居然叫他们遇上了，巡洋舰年久失修，白杉月也不能确定在海上看见的是不是真实的，直到船飘到了跟前，吱呀声中居然申下来了一截舷梯，像是在请君入瓮。

　　周围的雾气浓郁，连海面都看不大清楚了，唯有巡洋舰的影子还有些清晰，看样子是一定要他们上去。

　　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只能走上舷梯前往巡洋舰上。甲板已经腐朽，空无一人，他们没走多远，就听见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紧接着一个东西像是受到了脚步惊扰，以极快的速度蹿了过去，不知躲藏在了哪里，咀嚼声也随之消失了。

　　这艘失踪了许久的“幽灵船”上，竟然还有活物的存在。发出声音的地方，他们找到了一条吃了一半的海裔。船上盘踞着的，未必是人类。

　　窸窸窣窣的声音四起，像是有什么东西爬过甲板——听声音，他们已经被包围在了其中。是海裔们，白杉月二话不说进入了战斗，围上来的都是低级海裔，很多都是一击毙命。

　　只是随着死去的海裔越多，他们脚下甲板因为血肉变得粘稠起来，仔细一看，那些粉色的组织正攀上他们的鞋子，让他们行动变得迟缓起来。

　　蓝闪吐了一口火星落在了地面上，把组织烧了个干净，减轻他们的负担。海裔畏火，见此情景向后退缩去。

　　但是他们的数量还是很多，白杉月带着两个人边杀边退入了船舱之内。

　　印入眼帘的是破败的设施，失去系统已经成为了一堆废铁。漂泊多年，不知道靠着什么还航行在海面之上，又恰好拦在他们的回程路之上。

　　巡洋舰的平面图可以在资料上找到，他们需要去船长操控室一探究竟。大厅这里有几具死去多年的枯骨，身边还有证明身份的贴牌，应该是当年巡洋舰上的工作人员。

　　这些枯骨之上，还有被撕扯的痕迹，大概是闯入船中的那些海裔所为。去往船长室的路上，陆续看到了人类变形的骨骼，和墙上被溅上已经干涸的血迹，还有一些黏附在之上的粉色组织，已经长出了细细的肉芽，正在蠕动着。

　　白杉月穿过走廊，一边小心避开那些东西，一边让蓝闪清理前路。期间又遇到了几批海裔的攻击，越往后的生物智慧显然上升了一个层级，到船长室跟前，白杉月居然碰到了一个可以口吐人言的海裔。

　　“哺育同胞，奉献……吃……吃掉，降临者。”

　　它朝着兰玲玲的方向缓缓爬去，支起了身体，没有发动攻击，反而缓缓低下了头颅。

　　粉色组织顺着它的触手攀上了兰玲玲的鞋子，她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其中溢出了杀气。

　　“滚。”冰冷的语气砸下来，竟是让那海裔瑟缩了一下。

　　白杉月惊疑地看了一眼她，平时兰玲玲就算是遇到危险，也绝不会用这种口吻说话，听起来就像是另一个人格一般。

　　但海裔退了两步之后，兰玲玲又恢复了正常，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端倪。

　　白杉月没有允许那个海裔再说出奇怪的话语，刚准备了结它，就看见它以极快的速度撞破了船体跳进了下方的海里。

　　“海洋等着你…”海风送来意义不明的话语，让人摸不到头脑，只有兰玲玲眼中的灯火沉寂了下去。

　　原本以为在船长室他们会见到枯骨，但是这里竟然还有一个活人，他白发苍苍骨瘦如柴，找到他的时候，他们几乎以为这是一句尸骸，双脚都已经被那粉色的组织腐蚀了，已经面目全非。

　　但是他的胸腔里还传出了破旧风箱般的呼哧声，他还活着，在失踪了三十余年的幽灵船上。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上的铭牌说明了他的身份，他是这艘巡洋舰的舰长。他旁边的位置上坐着已经死去多时的大副。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还活着，从现场海裔的尸体来看，在没有食物的时候，他们就是靠着这些变异的东西果腹的，从长出血瘤的脸来看，海裔既让他延续了生命，也让他遭受着折磨。

　　“为什么，踏上，我的船。”

　　这一句话就让舰长缓了很久，他看起来已经命不久矣。没等几人回答，他又说：“啊，我忘了，要例行检查了。”

　　枯瘦的指尖颤颤巍巍想去触碰操作台，但残破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他做这样的动作，双手无力地垂下来。

　　“太久了，太久了，你们，自己看。”

　　哪里还有什么航海日志，老人似乎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幻觉之中了，在迷乱的状态中絮絮叨叨这三十五年的漂泊。

　　他看着几个人的脸又清醒了一瞬间，也断断续续说了发生了什么。

　　这所大船三十五年间一直漂泊在海中，奇迹般地未沉没，全是因为海裔将这里当成了孵化的温床。它们推动它前行，同时捕猎船上的人类。

　　看船上的情况就知道，这里的人员也并不是任海裔宰割，他们在反抗着到来的未知命运，在弹尽粮绝的时候开始食用海裔的肉。

　　然而被污染的鱼类渐渐寄生在了人类的体内，让他们发疯，攻击船上的生物，又感染新的人类，让他们成为海裔的养料。如此循环，直到这里没有任何一个清醒的人。

　　除了如今还保有人类意志的舰长，他还记着没有完成的使命，和一定要回去的故国。军人的天性让他在百般的侵蚀下留下了唯一的念头，完成任务，回家。

　　“船舶爱着海洋，我们拥抱海洋然后灭亡。

　　”舰长喃喃，“我完成了我的任务，等来了可以提交报告的人。”他又沉浸进去。

　　“长官，编号725，向您…向您报告。”

　　“阿尔戈号巡航完毕。”

　　兰玲玲滚落下一滴泪珠，滴在满室尘埃里，打开了尘封已久的一位船长的故事。如同身体里的那个灵魂一样，她轻轻哼起了安魂曲。

　　“啊…我一直都能听见，大海的歌声，须臾的永恒之中，我一直都……能听见。”舰长言语不详，却安静了下来。

　　在轻柔的曲调中，白杉月说：“您已出色完成任务，故乡在等着你回去。”

　　舰长闭上了眼睛，那沉重的呼吸声也衰弱，直至完全消失。他做了多年亡灵，终在这一刻安魂故土。

　　随着舰长的死去，这艘幽灵船真正留在了过去，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大海洋一望无际，它或许有一天会沉没在不知名的海域，但旧日的荣光永不凋谢。

　　白杉月带走了舰长的名牌，与那些日记一样，有些事情就算所有人都不记得，她也要帮他们讲述下去。

　　雾气随着船只的远去一同消散，海面又归于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日光倾泻而下，驱散了雾气的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