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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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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密林夹在当中的溪水在夜色中泛着清冽的银光,此处地势平稳,是以并未有从高处泻下狂拍河岸的湍急波浪。天幕黑沉而充满质感,水面则泛银而略带迷茫,溪水琮琮作响,与穿林而来的微风水气交杂,彰显大自然神秘的力量。
徐子陵最先到达,蹲下身来,右手探入水中,搅动清波。寇仲和跋锋寒两人随后落在他左右两旁,深深吐纳,刚才一触即发的紧迫之感和随之而来的些许怪异早在全力飞奔中被抛到脑后,此时,褐、青、白三条人影各自放松怀抱,在自然的包围中,显得出奇地合谐。
徐子陵的青衫在河风吹拂下微微舒卷,颇有点潇洒出尘的味况,远目长河对岸,轻轻道:“林壑敛暝色,游子憺忘归。总觉得所见之处已是极美,却总会在后来发现更美之处。不必非要名山大川,随意的一溪一谷,一石一树,也可别有致趣,怎能不叫人心生向往。”
跋锋寒和寇仲最爱看徐子陵心有感触的模样。平日淡泊清心的他此时好似沉浸在某种难言的美妙境界中,双目幽深精灵,嘴角弯起如晨光般充满希望的弧度,淡淡地反映着月色,显见今晚清静天然的美景让他心情大好。不自觉露出的兴奋和憧憬给俊秀的侧脸平添了一层红晕,显得别有一番儒雅风流。这表情只有他最信任和亲近的人,在特别的时刻才可看到,故寇仲和跋锋寒大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跋锋寒是看到美好的事物而心情愉悦,寇仲除了欣赏之外,更同时想到面前这让人转不开眼光的男子,是与自己相濡以沫,肌肤相亲的伴侣,骄傲满足地直要忍不住大吼出声。
子陵见无人答话,不由奇怪地回头以眼神询问地看向两人,跋锋寒首先回过神来,含笑在徐子陵右侧蹲下,把整个头都浸入水里,咕噜噜地喝了个饱。寇仲却一边盯着他,一边极慢地以唇吻上手背,眼睛亮得迫人。徐子陵感到他传递的信号,不由俊脸微红地转回前面。寇仲满意地咧嘴一笑,也走过去蹲在左边,有样学样地把头捺进水中。'
北塞的春末,不似江南的回暖,入夜更感冷冽,凉意钻进四肢百胲,但三人年轻气壮,又各怀内功,竟丝毫不觉,反而大感爽利。
寇仲水淋淋的大头哗啦地从水里抬起来,两腮鼓得圆滚滚,眼睛对着徐陵眯成一条线,“扑”地一声,一股水注兜头罩脸地喷过去,徐子陵从他抬头便早知他会如此,不慌不忙地向后一让,可怜跋锋寒用衣襟擦好了头脸,刚抬头看向两人的方向,便又成了落汤鸡。几缕头发从发髻跑出来,垂在额间眼前,乌黑而凌乱,与平日一丝不苟向后梳的样子略有不同,水珠顺着头发滴落,软化了雕凿般刚劲分明的线条,却掩不住发青的脸色和略有些抽搐的嘴角。寇仲丝毫不知大祸临头,反而越笑越夸张,最后还全无形象地仰倒在岸上,被跋锋寒揪住右脚,使力抛进溪中。
徐子陵微笑又纵容地看着名满天下的两大高手如爱耍顽皮的大孩子般扑来泼去,心中升起一种柔软和激动的感觉。他与寇仲从兄弟,到伴侣,不是没有挣扎、彷徨和怀疑过,但所有的不安,与能把对方拥在怀里的巨大幸福相比,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没有人能比徐子陵更了解寇仲,也没有人能比寇仲更爱徐子陵,这血肉相连的空间,没别人能插得进去,除了跋锋寒。
犹记初见,此人头扎红带,左刀右剑,在温婉文秀的江南刮进一场大漠的烈风。他的信条是以战养战,谁更狠谁就能活下去,就连在被长江联围攻,自以为必死时,眼里仍只有冰寒的杀意和不屈的战意。这样孤傲狠绝的独狼,是从何时起,向自己和寇仲竖起了倾听的耳朵,融化了冷漠的眼神,露出了柔软的肚腹?
不管是坦白的寇仲,还是内敛的自己,都没有办法不欣赏他挺拔的身躯、坚毅的神情,没有办法不佩服他精准的判断力、爆发的力量感,更没有办法不心痛他偶尔流露的孤寂和伤口。他对别人够冷,够狠,够绝,但对寇仲和自己却完全地信任和维护,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交付生命!
情动了,对这爱憎分明到极点的人。如果他仍爱着芭黛儿,如果他没有说过再不会招惹情债的话,便忍下所有的情绪,单与他煮酒论剑,并肩作战,做他的好兄弟。但今天,他偏来了,想了,说了。如同被凿破了一个大洞,被压抑和埋藏的感情争先恐后地涌入心腑,急于寻个渲泻的出口,所以,寇仲才会迫不急待地问了那些话,差点把天不怕地不怕的跋锋寒吓得逃走。只可惜,既然已经没有了最大的顾虑,寇徐两人又怎会给他任何机会逃离?
徐子陵打定主意,起身朝溪水里走去,此时寇仲已被狠揍了一顿,连摸带爬地向岸边逃逸,跋锋寒大胜,也不追赶,只笑嘻嘻地仰在水里一浮一沉,听到徐子陵下水的声音,两人一齐露出微笑向他望来。徐子陵扶起惨兮兮的寇仲,帮他把扯得有些散乱的衣服理好,又束音成线对寇仲道:“水战,我上你下。”寇仲眼睛大亮,转头又跟着徐子陵向跋锋寒处走去。
跋锋寒见两人靠近,嘻笑着对寇仲道:“仲少一付奸笑,是以为有了帮手,我跋少爷便会怕了你吗?”
徐子陵微笑道:“锋寒莫要误会,我怎会与寇仲这坏小子一起对付你!小弟只会……”伸手把跋锋寒拉起,与他腿贴腿,腹贴腹,胸贴胸。
如果是寇仲,恐怕跋锋寒早已跳开,但徐子陵从不做些没道理的无聊事,是以跋锋寒虽然不解,仍然伸手抓住徐子陵的双肩,还有些好奇地等他下一步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