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堡之夜》三宝粉团

4、第 4 章

　　寇仲又好气，又好笑，因井中月放在帐中，只好在地上摸了件棍状的东西，抵住跋锋寒的脖子，故作阴狠地道：“我与小陵谁更体贴？老跋，这次你可要想好了再答，莫怪我不给你机会！”徐子陵看着寇仲拿的东西，突然暴出一阵大笑，其余两人顺着他的眼光向寇仲手中的物事看去，也不约而同笑得打跌。跋锋寒一边抹着笑出的眼泪，一边颤声道：“寇少帅，世上哪会有人比你更温柔体贴，亲切善良，小人家中尚有高堂小儿，莫要踏死了小人！”寇仲也撑不住，把断了的马腿扔在一边，揉着肚子唉哟唉哟地叫唤。
　　跋锋寒放松身体，仰面躺在浸透着鲜血的土地上，寇仲与徐子陵一左一右躺在他两侧,隔着跋锋寒仍在笑闹。昨日的修罗场，今天竟变成三人的乐土，连象征着杀戮和死亡的马儿断肢都变成嬉闹的器具.跋锋寒只觉心里一片平静详和，这便是身边这两人的魔力吧。与他们一起，似有永远笑不完的事，永远用不完的激情。自已从小到大，杀的人多不可数，结识的人也不少，为何没有一个能与自己像寇徐一般亲厚？还有芭黛儿，那时的她，那么年轻，那么倔强而热情，像一团火，一下就烧进了心里，为何再相见，竟勾不起自己半点爱意？自嘲地笑笑，也许，自己天生没有长长久久爱一个人的能力，只有火花一样瞬间的激情，还都燃给了黛儿。抬起右手，在眼前握紧，这只手充满着力量，握剑时可以握得很稳，它会和塔克拉马干一起，陪自己追求武道的更高境界。

　　一双温润如玉的手包住跋锋寒紧握的拳，徐子陵微笑着柔声问道：“在想什么？”
　　跋锋寒吁出压在心头的一口沉郁，道：“我大概真是天生的薄情人，此处事了，我便先与黛儿做个了断。以后，跋锋寒再不会与哪名女子纠缠，即便孤独一世，也不要再惹些还不起的情债了。”

　　寇仲出奇地静默了一阵，道：“老跋你是否太悲观。世上并不只有芭黛儿一名女子，你却怎知自己一定不会为哪一名动心呢？待你真正找到自己要的那个人，今日之言，怕会笑掉我们的大牙了。”

　　跋锋寒平静道：“寇仲，你莫用话来激我。这话我虽是第一次出口，心中转的念头却已有时日。这并不是那名女子如何的问题。我已考虑得十分清楚，亦绝不会后悔。情情爱爱，在时间面前不过是刹那芳华，我寻找的是追求的过程，却无意承担情爱的责任，为何要徒惹相思。”

　　徐子陵把跋锋寒的手指慢慢摊开，平放在自己的手上，又抓住寇仲的手放在上面。寇仲对他点了点头，徐子陵才下定决心一般坚定地道：“锋寒，只要这世上还有寇仲和我二人，你便绝不会孤独。”
　　跋锋寒听徐子陵的称呼，比以往显是更为亲近，不由心中一荡，眼眶里冲上一股微微的热辣，反握住寇徐两人的手，放声大笑道：“好！好！若我练剑闷出鸟来，万水千山，也定会找我的好兄弟喝酒！”

　　寇仲两人没有回应。徐子陵目光幽深异常，眸子里竟似有两簇跳动的火焰，寇仲也不复平时懒洋洋又没正经的样子，而是以一种严肃而又期待着什么的神情看着跋锋寒，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张力，连空气中也突然多了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跋锋寒与这两人相识至今，从未见过这般情形，不由有些茫然,又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预感,只好戛然止笑，略有些尴尬道：“为何这般盯着我，莫非我脸上竟长出朵花来吗？”

　　寇仲一个用力，提着跋锋寒与徐子陵一同坐起，抓住跋锋寒的肩头，两眼直直对上他，沉声道：“老跋，小弟有几句话要问你，你千万要老实答我，不可有半句伪心之言。”
　　跋锋寒虽觉奇怪，但还是慢慢地点了点头。
　　寇仲目光炯炯地道：“你说再不会为哪名女子停步，即便孤独一世，此话是否真的？”
　　跋锋寒道：“我已说得非常清楚明白，此话无需再问。”
　　寇仲再上前一步，问道：“你是愿断欲，亦或断情？”
　　跋锋寒两手支在身后，上身向后微仰，拉开一点距离，才小心道：“这二者又有什么分别？”
　　寇仲毫不放松道：“自然有很大区别，断情只需守心，断欲却要守身。”
　　跋锋寒想到但没料到他真会说出这样一层，大感尴尬道：“仲少为何有此一问，小弟，小弟自然只需守心。”
　　寇仲单膝半跪，与跋锋寒的脸几乎要贴上，更迅速地追问道：“既不想沾染情债，又无法抛弃欲求，老跋你却打算如何寻得两全其美之法？”
　　跋锋寒给他问得几乎要唤娘，身子向后躲闪，改为两肘支地，才含糊道：“这……实不相瞒，小弟并不觉得这有何难处，只要身上有得银子，便可找寻地方……纾解……”说到此处，显是想起了寇徐两人一向缺失的青楼运，又哈哈干笑道：“除与黛儿在一起的日子，小弟每次……并不觉得有何不便，想是青楼运道比两位略好一些吧！”见寇徐两人均未接话，只得再哈哈干笑两声。
　　寇仲眼里的火焰越发炽热，气息微吐在跋锋寒的脸上，道：“老跋你只在于纾解需要，并不在乎为你纾解的是何人，是吗？”
　　跋锋寒突然有一种被恶狼盯住的感觉，暗吞一口口水，崩紧了脊背道：“这，自然也并非如此……！总会，有众多选择时……挑选……”
　　寇仲脑际青筋微跳，显是有极为难的话，在脑海里正要脱缰而出，却被强压下去。跋锋寒想转头看一下徐子陵的表情，却被寇仲的视线牢牢的抓住，脖子也似僵硬了，心中有一种大势不妙的预感。跋锋寒心思乱转，正平生第一次想顺应心里的声音跳起来逃离危险，忽然一股柔和的力量透颈而来。
　　徐子陵左手握上寇仲握紧的拳头，右手抚住跋锋寒僵直的颈项，微笑道：“两大绝顶高手对决，害小弟差点喘不过气来，不若放松下如何？”
　　原来寇仲与跋锋寒双方对峙到紧张之处，早不自觉地扬起各自的气场，空间似被压缩，又似无限延展，偏当局的两人弦崩得甚紧，竟未意识到。得子陵一扶一握，两人俱是浑身一震，呆傻地看了对方半天，才大叫着轰然倒地。跋锋寒试着伸直两条手臂，忿忿道：“寇仲你怎地突然这般正经地问我这种问题，是否吃错药？”
　　寇仲也不比他好过，伸成大字形，嘴里含混地低咒一声，又大叫道：“小陵，未想到这般难做，我的头都快变成两个大，快来帮我揉揉！”
　　徐子陵也松了一口气，低头沉思片刻，忽而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扑着衫上沾染的尘土道：“此地不远便是无定河的一条支流，夜里溪水必定冰凉清冽，两位少爷是否有兴趣与小弟一同前往，顺便压压火气？”不等二人答话，衣袂翩翩已然掠起。
　　跋锋寒被那几个问题炸得发懵，好容易略感安心，尚在原处发呆。寇仲奔出几步，见他没有跟上，便又旋回来，捉住跋锋寒的手臂一同赶上前去，跋锋寒对寇徐二人早有惯性，心里还未想通，身体已然自发地提气纵身，跟在徐子陵身后，以徐子陵为箭矢向左前方的林子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