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堡之夜》三宝粉团

3、第 3 章

　　草原上空星光深透莫测，充满着生命的玄奇。这一时间，寇仲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星变和井中之月，徐子陵却由繁星的奥妙想起了令人尊敬的师者鲁妙子。赫连堡一役，三人从绝地转回人世，此时再看整个天地，都别有滋味。
　　徐子陵指着天际一团光芒道：“寇仲，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昴宿星团？”
　　寇仲尴尬道：“一世人两兄弟，陵少莫要这般为难小弟吧!天上星宿千变万化，我如何认得这麽深奥的名称？”
　　跋锋寒转头看向子陵，微笑道：“我虽常以天上的星辰来辨别方向，但对星宿也只略知一二，昴宿星团可是姊妹七星？”
　　徐子陵点头道：“不错。今夜星光甚好，让人忍不住想寻这每一颗星的名字，背后是否有每一颗星的故事。若是鲁师尚在，当会指点星瀚，为我们指点迷津了。”
　　寇仲低头苦思，终给他想到一些模糊的印象，苦恼地问：“我似乎记得你确提过些星子的名字，什么紫微、二十八宿。可惜小弟对此确无兴趣，只记得当时，你第一次对我说那么深情款款的话……”
　　跋锋寒大感有趣道：“小弟是否错过了什么好事？”
　　徐子陵微笑道：“锋寒兄竟相信起寇仲的话来，小弟拙于言辞，又有什么深情款款的话，不过是仲少常说那句，一世人两兄弟吧。”
　　寇仲摇头晃脑道：“非也！子陵当时说，一世人两兄弟，有什么不可教你呢？又说事实我们比亲兄弟还亲，这意义与你那般轻描淡写可怎么同？”一边说，还一边学徐子陵般负手挺胸，偏脸上得意非常，失了相似。
　　跋锋寒哈哈大笑道：“对子陵来说，这确称得上深情款款了。仲少想必感动得一蹋糊涂吧！”
　　寇仲也贼贼地笑了几声，正要再说，徐子陵忽然正色道：“锋寒兄，昨日我三人以为生机以绝时，你曾说想再见芭黛儿一面，这是否意味着，你与我二人分别后，会去与她作伴？”
　　跋锋寒闻言一愣道：“这……我怎会突然有一种陵少想转移话题之感，仲少？”
　　寇仲领会到徐子陵尚不想坦白，只好把满腔热情强压下来道：“是有点，不过相较而言，我也对老跋你的黛娃儿更感兴趣，不如趁今夜与兄弟们说说吧。”
　　跋锋寒露出好笑又无奈的表情：“对着你们二人，又有什么事藏得住。”转头望向广袤的夜空，叹了口气，才淡淡道：“中原美女如云，傅君瑜、单琬晶、绾妖女、师妃暄，单比容姿，每一个都比黛儿更胜，可我在抱定必死之心时，想见的人惟有她一个。这却是什么缘故？”
　　寇仲喃喃道：“别人再美，与心爱之人又怎么同？”说完，扫了徐子陵一眼：“如此说来，老哥你今次真爱惨了她！”
　　跋锋寒苦笑道：“偏你就要折到这路上来。心爱之人，嘿！我当日初见黛儿，为她的天真纯洁，妩媚倔强所吸引，后来又为求剑道而离她而去。今日之玉，明日之瓦，心爱之人早已成为深恨之人了。”
　　寇仲道：“此恨非彼恨，你当日负她，她虽然怪你，但你若因此而避之不见，怕是要恨得更深。如若老跋你心中仍有她，就去告诉她，求她的原谅，事情总会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跋锋寒摇头道：“当时年少轻狂，只以为她与我一般只做儿戏，再见她时，才知自己错得多么离谱，如今她若来找我，我任她处置便是，若她不先来找我，我怎能再去扰她。”
　　徐子陵道：“人世间的情情爱爱，实很难说得清。锋寒兄虽自认负心薄性，不想再去惹她生厌; 但怕黛儿姑娘却宁可日夜面对你这负心薄性之人，也好过两不相干吧。何况这么久以来，锋寒兄并未再有别个女人，是否也在等有一天和黛儿姑娘重修旧好呢？若如此，小弟劝你莫要为了自己的一点顾忌，让两个人都留在孤独和悔恨里。”
　　跋锋寒心中翻腾，看了眼若有所思的寇仲，又望了望眼色坚定诚恳的徐子陵，才悠悠叹气道：“你们当真是我的好兄弟，只一心为我找理由和苦衷。却不知这件事上，我确是无话可说。当年是为求剑道而舍弃了她;而现在,她为我因爱生恨，受尽委屈而性情大变，我却因着她的变化而连当时的心动亦已失去。唉，我的娘！我没想到自己竟真的会说出来！”长叹一口气，才下定决心般凝重地说：“最后一次见面，我发现她多了成熟和仇恨，记忆中的她已成为永远的过去，现在的我，对她只有愧疚，再没有一丝爱意.黛儿本就聪明，想必也已从我的反应中知道了我对她的感觉吧。”
　　寇仲和徐子陵对望一眼，均有些呆愣，好半天，还是寇仲先回过神来，揽着跋锋寒的肩道：“感情之事,确是瞬息万变，老跋你……嘿！陵少，还是你来说吧！”
　　跋锋寒两手分别搭在寇徐两人的肩头道：“你二人皆是我的好兄弟，自然想找话来安慰开导，但我自知做错，什么也不必再说。”又洒然一笑道：“若你们是黛儿的兄弟，小弟此刻定已被井中月劈成八块了！”
　　徐子陵想起素素，心里一阵感触，在这乱世之中，寻常女子欲寻一份安定的依所仍不能够，更何况是难以把握的感情。如果所遇非人，没有坚强的心和韧性，便只能如素姐般香消玉殒。又想起李靖，当日觉得他有负素姐，差点恩断意绝，现今跋锋寒待芭黛儿更甚，自己与寇仲却不忍怪责，亲疏二字，确是天下不公之源了。
　　寇仲见子陵脸色微白，便知他与自己一般想到素姐之事，从跋锋寒背后伸手过去握住徐子陵的左手。徐子陵感到从寇仲宽大的手掌中传来的热度和无声的安慰，心下一松，回握了一下，命自己打起精神问道：“锋寒兄此事确欠妥当，但事已至此，如今却如何解决？”
　　跋锋寒放开两人，向前一步，竟有半个鞋子露在望台之外，微笑道：“小弟思想自己罪无可恕，不如一死以谢黛儿如何？”话未落，人直直从台上坠了下去。
　　望台只得三层，虽赫连堡地势较周围略高，但以跋锋寒的轻功，决计不成问题，故寇徐两人也不着急，只无奈地对看一眼，踏前一步。向下望时，只见跋锋寒整个人呈个大字舒展开，白衫被风吹得鼓起，有如一只展翅滑翔的白鹤，红带猎猎，点亮黑暗.两人心中豪情涌动，长笑一声，也齐齐跳了下去。虽然跋锋寒先跳下去,但寇徐两人在空中交握双手，真气互动，终在跋锋寒落地的一瞬赶上了他，寇仲故意放重身体，砸在跋锋寒身上，徐子陵却轻飘飘地站定，待两人你推我搡闹得忘我，才撞将过去，三人大笑着滚成一团。
　　好容易止住笑，跋锋寒支着腰坐起来，笑骂道：“寇仲你这不知轻重的，这么高速撞下来,害我浑身疼得像刚打了场硬仗一般！”
　　寇仲闻言掉了下巴，露出古怪的笑容，瞥了眼徐子陵，见后者也微红着脸憋笑，才低声道：“我的娘，老跋，话可不能乱说，这就疼得像打了仗，若……嘿！再者，陵少也撞了你，为何你只说我一个？是否太过偏心哩！
　　跋锋寒哑然失笑道：“我又哪里乱说话了，你像头猪那么重，压在我身上，不说你说谁？小陵是落地后才扑过来，自是比你体贴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