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将剩勇追穷寇》退后一步是黄昏

5、第 5 章

　　方婷靠在沙发上，屋里冷冷清清的，靠墙的矮柜上，爸爸、芳芳、小敏在黑白相框里，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她，她却分明感觉到了他们挟着寒意和指责的目光。方婷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不断地揉捏。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想缓解心里的痛楚，然而却只是徒劳而已。她的心上早已蘸着鲜血深深的刻下了亲人的名字，可是为什么再深的刻痕也擦不去他的名字。如果仇恨是附骨之蛆，那爱是什么？

　　婷觉得自己的心里似乎一下子被愤怒的火焰填满，又一下子归于虚无，周身如浸入冰水般寒凉彻骨。如此周而复始，反反复复。“我一定会疯掉的。”她撑住自己的额角无力地靠在沙发上，却又牵动了背上的伤口。她的眼前好像又看到了那群追杀她的人，举着明晃晃的刀，又好像看到他握着自己的手，脸上那种狠绝的表情，却又似乎透着一丝欣慰。所有的事，所有的感情在她的脑中纠缠，混乱不堪。她的口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
　　在反反复复的梦魇中惊醒，复又沉沉地睡去。早上醒来，婷看着镜中的自己，惨白的面孔，青黑的眼圈，打了些粉底，却怎么也遮盖不住。到了花店，面对韦姐亲切的询问，她只能随声敷衍了几句。一个上午，忙着整理新送来的花花草草，心情总算稍稍平息了片刻，背上的伤却时不时的用疼痛来提醒它的存在。可能是她的脸色太差了，韦姐不由分说要她下午不要上班了，好好回家休息。

　　婷站在利的诊所门口，迟疑着，终究还是走了进去。护士小姐热情的迎上来，“小姐，您有预约吗？是哪里不舒服？”
　　婷觉得自己真的是疯掉了，她怎么会进了利的诊所。她想赶急离开，转身却与利碰了个正着。
　　利看着她也是一愣，然后上前拉住她：“你来了，到我办公室来。”
　　他关上门，随意的问了句：“来换药？”
　　　 婷呆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听见利似乎轻叹了口气，“你在这等我一下，我还有个病人，一会就过来。”
　　婷仍旧呆呆地站着，她怎么就这么鬼使神差的走进来了呢。她为什么不敢去医院。既然不该来，为什么自己还不走？可是为什么她就是迈不开脚步呢。
　　她在心里暗自纠结着，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肩头，“来。”
　　她抬起头。他的样子看起很憔悴啊，满脸的疲惫，眼睛里面的血丝更多了，眉头还是那样深锁着。她任由他拥着她，顺从地走到治疗室。他低声地跟利交待了几句，利就离开了。

　　婷有些茫然地坐在床边，看着孝拿着药包走过来。房里静静的，只听见他呼吸的声音，时而急促时而平稳。她像木偶一样配合他的动作。换完药站起来，转过身，他就站在她面前，她的眼睛正对着他的胸口。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她还是很不应该地担心他的伤，“嗯……你的伤……”
　　孝没有回答。她抬起头，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然后突然拉起她的手，拖着她走出诊所。
　　她看着他一脸铁青气鼓鼓的样子，不明白他在气什么，心里却在纠结自己是不是应该甩开他的手。她在满腹的纠结中被他拉到了餐厅，不一会儿一碗粥摆在她的面前。
　　婷知道自己应该坚定的说：“我恨你，你欠我们方家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加倍偿还。”然后绝然而去，可是她却不由自主地拿起了勺子。她甚至感觉到他宠溺的目光笼罩着她。
　　她默默地喝着粥，他也一言不发，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沉默无言。或许想说的话很多，可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说什么好像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喝完粥，坐孝的车回家，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就像过去每一次他送她回家一样。孝停好车陪她走到楼下，他拉住她轻声说：“记得隔两天去换药，药也要记得吃。”她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是吗？”他抿抿唇：“不会。”

　　冥冥中也许真有一只手在操纵着世间平凡众生，而在这只手拨弄下的人们却不知道结果是喜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