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将剩勇追穷寇》退后一步是黄昏

3、第 3 章

　　方婷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推开他，软软地向后倒去。他接住她倒下的身子，只觉得手上湿漉漉的一片，就手一看全是血。三蟹这时终于找到自己的腿在哪里，齐齐冲了过来。“老大，老大，你没事吧？”“老大，快，让我看看你的伤。”孝推开他们，抱起方婷：“老四，她受伤了，快拿药箱到我房间。”

　　利提着药箱冲到孝的身后，“老大，快，让我看看。”
　　孝退后一步，“我没事，你快看看她怎么样了。”
　　利还想说什么，一看孝的表情，乖乖地过去检查方婷的伤，手忙脚乱的包扎完，“没事，被刀锋刮到一点，只是皮外伤，血流得有点多，休息两天就行了。”
　　他转过身来，“老大，来，让我看看你的伤。”他一边包扎一边埋怨：“老大，你下手真狠呀，这要再多一分就要插到心脏了。”
　　孝紧皱着眉头，盯着床上的婷并不答话。
　　利包扎完，问他：“老大，你到我房间去休息吧？我来看着她？”
　　孝摇摇头，“你们出去吧，有事我会喊你们。”
　　益站在房间里半天没吭声，这时候忍不住了，“老大，你伤得比较重哎，你不是准备这样坐一晚吧。”
　　孝看了他一眼，“出去。”益还要说什么，旺一把拖住他：“二哥，走吧走吧，老大受了伤，别吵他。”
　　三蟹出了房间，利忍不住问：“二哥，是不是你叫人干的？你可得小心了。”
　　益哇哇大叫：“操，我都以为她死了，干什么干。”
　　旺推推他，“行了，别这么大声。”
　　益回了句，“我天生嗓门大。”
　　旺感慨地说，“这叫什么事呀，真弄得跟罗密欧和朱丽叶似的了。”
　　利摇摇头，“算了算了，我刚真以为是见了鬼，吓出了一身汗，我洗澡去了。”

　　孝坐在床边直直地盯着方婷，他真怕自己一眨眼她就会刹那间从他面前消失。他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这种实实在在的感觉真好。
　　方婷在他的手掌下轻轻地动了一下，“阿孝。”
　　孝轻轻的震动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而又无奈的笑容。那些属于阿孝和婷婷的记忆已恍如隔世了，那些曾经的快乐，曾经的温柔，曾经的誓言，曾经的许诺，早已在他们背道而驰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了。如今的他只是她的仇人，再不是她的阿孝了。
　　他斜靠在床边的椅子上，胸口的伤伴着呼吸一下一下地撕扯着他。他习惯性抬手轻按自己的眉间，这一刻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混乱。以为她死了，她却又如此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看到她的那一瞬，他分明感到自己的心狂跳着几乎要从胸腔里蹦了出来。惊诧吗？狂喜吗？或者并不止于此。他分明觉得自己又活了。没有她的日子，他从未后悔。他丁孝蟹是不会对自己做过的事后悔的。或者那不是一个好的结局，但那却是必然的结局。他们之间终究会有一个负了另一个，那就让自己当那个罪人吧。即使在以后的生生世世中，他都只能永堕无间地狱，至少她会在天堂。可是他的天使，怎么又重坠人间了呢。

　　孝抬起头。方婷静静的，那双瞭若晨星的眼睛安安静静地闭着。他看不到她的眼眸，看不清她的思想，就像刚刚看见她的时候，他只觉得她的眼睛很亮很亮，像闪着光，却看不清里面藏着些什么，看不清她眼里是爱还是恨，他只觉得她的眼神好像穿透了他。那一刻，他真的愿意就那样死了她面前，只要那是她的愿望。成长的岁月里，他的肩上背负了太多的东西，即使不愿，即使不甘，他终究为了家人做了许许多多不该做的事。但在那一刻，他愿意用自己仅能掌控的生命去偿还她，可她却退缩了。

　　孝很希望她能醒来，可是她醒了又能怎样呢？他能对她说什么？说爱吗？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说不出口，他也不配说出口。他还记得初入江湖时老一辈的教诲，“祸不及妻儿”。这么多年打打杀杀，他从未伤过妇孺。他一直以为自己当得起“情义”二字，即使他是□□，是坏人，可他一直以为自己还算得上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坏人。可是今时今日，他还剩下些什么，他的命又能抵偿什么。

　　方婷在床上不安的动了一下，孝伸手过去，入手滚烫滚烫的。他站起身，摸摸她的头，好烫。他拉开门大声喊：“老四，老四。”利迷迷糊糊的从房间探出头来，“老大，怎么啦。”只听见孝慌乱的声音：“快过来，她好像发烧了。”益、旺都把头探出来，老大的声音真不是普通的大呀，今晚都别睡了。利急急忙忙的跑过去，打针吃药，外加被老大一顿罗嗦，好不容易被放了出来，益、旺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老四，别睡了，咱们聊聊去。”

　　三蟹鱼贯下了楼，各坐一边都闷声不响 。突然益一拍桌子：“我操……”旺、利一齐看向他，他却没了下文，几句嘟囔在喉头打转，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旺推推他：“二哥，有话你就说嘛，生什么闷气。”益一鼓眼珠子，“说，说什么说，我没话说，就觉得气闷。”三个人继续沉默。

　　孝走下楼，看着三个弟弟各自歪在椅子上闷声不响，走了过去。三蟹看着他走过来，仍是一言不发。
　　孝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沉声说：“说吧，你们三个想说什么。”
　　益甩了下头。“老大，可是你要我说的，那我就说了。”
　　旺忙叫了声：“二哥。”
　　孝看了旺一眼，低下头玩着手里的火机，“说吧。”“老大，这他妈……”
　　益站起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猛的往下一坐，“我没话说。”
　　火机在孝的手中“叮”、“叮”的轻响，三蟹各自沉默着。
　　孝看了看三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你们都不说那我说了？今天的事是谁干的？”
　　三蟹仍低着头，孝加重了语气：“谁干的？！”
　　旺、利都抬起头来看着益，益茫然地看了看他俩，跳了起来，“别看着我，不是我干的。我又不知道她没死，我要早知道还不早……”他突然发现不对，老大的眼神太恐怖了，赶紧噤声。
　　孝低下头继续玩火机，“去查一下是什么人干的。”益呆呆地问了一句：“然后呢？”孝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向桌面，“今天的事不要让老爸知道。”
　　利小心地问了一句：“那她怎么办？”
　　孝皱了皱眉，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