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将剩勇追穷寇》退后一步是黄昏

2、第 2 章

　　丁家四蟹正围坐在餐桌边闲扯淡。
　　丁益蟹叉起一块西瓜放进嘴里，一边嚷嚷着：“老大，最近条子隔山差五就到我们的场子来查，生意都快没法做了，油麻地的那些家伙们也不安份，好像想搞事呢。”
　　丁孝蟹斜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以后社团的事都要交给你们打理，该怎么办自己拿主意。偏门生意不能长做，我会想想怎么做些正行生意。”说完他站起来往楼上走，“你们早点睡。”
　　丁益蟹望着他的背影，仍在嚷嚷，“老大，你别说甩手就甩手呀，我们哪搞得定呀。姓方的丫头都死了半年多了，你怎么还是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你早说一声，我就给你留下了。”
　　丁孝蟹的背影一滞，缓缓回过头来，冷冷地望了益一眼。益的声音立刻被掐断了。旺和利一把拖住他，“老二，别乱说话。”孝的眼光在三个弟弟身上逡巡了一遍，转身上了楼。
　　益挥开旺、利，满脸的委屈，“你们说姓方的那丫头有啥稀罕的，死了就死了，老大犯不着天天都是一副不见天日的鬼样子吧。那时候问他要不要留，他又说要我拿主意，现在又这样。”
　　旺拍拍他的肩，“二哥，你就别说了，你明知道在老大面前是不能提的。”
　　利在桌边坐下，“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阿狗说了一句让他听见了，被打得那个惨哦，你别再老虎头上拔毛了。”
　　益气有不甘的摆摆头,“哎，我这不是替老大着急嘛。你们说说，他这半年过得是什么日子嘛，我看他死得就差一口气了，你们不着急呀。”
　　旺拦着益挥来挥去的手，“行了行了，别说了。”

　　正说着门铃响了，益跳起来，“这个时候是谁呀，也不见有人通报一声。”他走过去拉开门。
　　旺、益正纳闷这个话唠怎么哑了，就听见益蟹惊恐地大叫，“老大，老大，快来呀，老大……”俩人往门口一看，全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不约而同的想，不会吧，见鬼了？方婷静静地站在门口，黑色的衬衣，黑色的长裤，披散着黑色的长发，更衬得她的脸惨白惨白的，透着一层莹莹的光。她的眼睛很亮很亮，挟着冰冷的寒意看着他们。

　　孝拉开抽屉，婷婷的相片静静地躺在里面，相片里的人微笑着看着他。他的手指轻轻地触摸着她的脸，却只感到玻璃冰冷的温度。“婷婷”他低喃着，也许他应该感到很心痛吧，可是心脏的位置却空空洞洞的，只感到嗖嗖的凉意。一丝苦笑在他的嘴角若隐若现：“婷婷，我没有心了，我的心跟你一起去了天堂，你知道吗？如果我死了会见到你吗？不会的。我会下地狱的，我们永远永远也见不到了。”

　　益的叫声把他从沉思中惊醒，他有些恼怒地走出房间。“老二，什么事？别大呼小叫的。”
　　益听到孝的声音回过头来，一只手僵硬地指着门，一边结结巴巴地说：“老大，她她她……”
　　孝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门口，如一道闪电直劈他的心底，耳边似乎响起了如雷般的轰鸣，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僵。他强压住自己想要奔跑的脚步，不可置信地一步一步走向门口。她冰冷的眼神默默地注视着他，看得他全身都像坠入冰窟一般的寒冷。
　　他伸出手去触摸她的面颊，嘴里喃喃地低问：“婷婷，是你吗，婷婷。”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的手也在颤抖，他很怕眼前的人儿不过是自己的幻觉，只要指尖轻轻一触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婷看着面前这个人，这个自己曾经深爱着的人。自己为什么会爱他，他又为什么那么残忍那么狠绝，为什么他要毁掉她所珍视的一切？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刀。
　　益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孝走近她，却无法移动自己的脚步，急得哇哇乱叫：“刀，刀，她手上有刀……”
　　孝愣了下，看着她手里的刀，了然地轻笑了一下，“婷婷，你是来杀我的吗？”她直直地盯着他，却一言不发。他伸去手去，握住了她拿刀的手，“婷婷，你下不了手是吗，来，我帮你。”
　　三蟹惊恐地叫着：“老大”“老大”孝回头狠狠地逼视着三个弟弟，然后转过头看着她，握着她的手和她手里的刀狠狠地朝自己的胸膛插了下去。

　　方婷茫然地站着，她明明感觉得到仇恨的烈火正在她的心中熊熊的燃烧，明明看见自己刻骨铭心的仇人一步步走近，可是却举不起手里的刀。她听见他低低地叹息着，握住了她的手和刀，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引领着她手中的刀直直地插进他的胸膛。她看见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衬衣，那触目惊心的鲜红令她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他却那样用力的握着她，一点一点地往深处插去，她甚至能听见刀刃在他的肌肉间磨擦的声音。“不”她在心里大叫，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心里呼喊，却听见了自己惊恐的声音，夹杂在丁家三蟹的叫声中，是那么的尖锐、刺耳。她觉得自己已经没力气握紧那把刀了，她只想躺下去，闭上眼睛，不用再看见他，永远不再看见他。

　　孝真的很想就这样死在她面前，用自己的血抚平她心上仇恨的伤痕。看到她，他的心好像又回来了，可是心很痛，比刀插在身体上更痛。他宁愿就这样用她的手，借他的力杀死自己。当刀尖一点一点深入他的身体的时候，他只感到一种快慰。也许他死了，她就不累了，他也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