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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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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媚的清晨,一抹淡淡的霞光透过婆娑的树影飘洒下来,和着微微的轻风,伴着青草的香气,弥漫在庭院里。一个女子坐在长椅的一角,隐在树荫下静静地沉思。一个男人穿过空空的庭院走到她的面前。
“婷婷。”她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些许礼貌的笑意,“韦sir。”
韦子豪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她清妍姣好的面容在清晨的阳光上浅浅地浮现出一层近乎圣洁的光晖,那种并不强烈的光芒吸引着自己不由自主地想关心她、了解她、帮助她。为什么一个如此清灵通透的女孩却要承载那么悲惨的命运,要经历那样的痛苦呢。他看着她从昏迷中醒来,看着她在听闻家人不幸时伤痛欲绝,看着她在伤病面前坚韧不屈,他不想她再受到伤害。虽然他对媒体保留了她仍活着的消息,可是他能保护她一辈子吗?当然,如果她愿意,他会毫不犹豫地担当她的保护者,可是她愿意吗?
“婷婷,今天张医生跟我说你复健的效果很好,很快就可以出院了。你想过出院以后的生活吗?”
她低低的应了声:“哦。”
无数的思绪在她的脑海中蔓延开来,许许多多的记忆一点点地涌上她的心头。她终于可以出院了,去面对她无法逃避的人生。
她常常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现在存在于人世间的只不过是一缕幽魂,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无所归依。她常常会想,上天把她留在这世间是为了什么呢?爸爸死了,小敏死了,芳芳死了,玲姐疯了,大哥失踪了,方家只剩下了她,是为了让她背负更深更重的仇恨吗?是为了要让她执起复仇之剑以偿血债吗?
她宁愿自己死了,或者失去记忆也好。那样她就不会记小敏支离破碎的惨状,不会记起芳芳惊恐凄厉的叫声,不会记起大哥悲愤痛苦的面容,不会记起自己身在半空中那种彻骨寒意和撕心裂肺的疼痛,更不会记起他宠溺的目光、深情的拥抱,还有山顶那一晚极度深寒的眼神。是那一晚吗,就是那一晚,让他彻底化身为魔鬼,张开撒旦黑色的羽翼,毁灭了她的一切。
从她清醒的那一刻起,仇恨的火焰就在她心中熊熊燃烧,炙烤着她的灵魂。仇恨像无根的藤蔓在她的心中放肆地蔓延,紧紧地包裹着她,也许正是这种力量支撑着她熬过了复健漫长而艰苦的时间。她本以为这种漫长是没有尽头的,可当她真的能站起来了,能行走自如的时候,却偏偏感到了一种茫然,她,方婷,以后的人生会是怎样的呢。
她转过头看着韦子豪,“我想先找份工作,再慢慢考虑其他的事。”
子豪迟疑了一下,有些艰难的说:“你在香港可能不太安全,或者我送你去国外读书?”
她却笑了:“谢谢你韦sir,我不想离开香港,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真的谢谢你。”
方婷知道这个男人喜欢自己,可是她除了感激什么也不能给他。
方婷看着自己身处的这间小公寓,十几坪的面积,以后就是自己的家了。想到家,她心里传来一阵刺痛,她的家只有她一个人了。也许是住院的时间太长了,她暂时不想去大公司应聘,韦sir帮忙介绍她在他姐姐的花店上班,每天的工作很简单,打理花草盆栽,有时候去送送货,日子就在这简简单单中滑过了。
每天对着花花草草,才知道花里面也有不少的学问,每一种花居然都有自己不同的花语。方婷突然想起今天送来的那几棵木槿,自己莫名地就喜欢上了,忍不住去翻查它的花语。“温柔的坚持”,她靠在窗棂上喃喃地低念着,坚持什么,又为谁坚持,自己怎么会偏偏喜欢上了这种花。(木槿花朝开暮落,但每一次凋谢都是为了下一次更绚烂地开放。就像太阳不断地落下又升起,就像春去秋来四季轮转,却是生生不息。更像是爱一个人,也会有低潮,也会有纷扰,但懂得爱的人仍会温柔的坚持。因为他们明白,起起伏伏总是难免,但没有什么会令他们动摇自己当初的选择,爱的信仰永恒不变。)
关了店门,快11点了,本来九点就要关门的,却因为有个客人临时打电话来订花,本来是订的红玫瑰,来拿花的时候又犹犹豫豫最后换了紫丁香,选包装纸选缎带,一直拖到了这个时候。方婷想起刚刚抱着花离开的小男生,纯洁的初恋,不知道他能不能哄回他的小女朋友。方婷顺着街道慢慢地走着,虽然时间有点晚了,可她还不想回家,一个人的屋子总是太冷清,冷清得让她心寒。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阵冷风吹过,她感到有点凉意,隐隐的有几颗雨点落在脸上。她想拿出手机看看时间,才发现自己把包落在店里了,幸好关门的时候钥匙带在身上,翻翻衣兜,还好还有一百块,坐车回家应该没有问题了。她一边走一边翻着衣兜,猛然撞到一个人身上。
方婷抬起头赶忙说:“对不起。”眼前两个小混混模样的人嘻皮笑脸地拦住了她的去路,“小妞,撞了人就想走么。”
方婷沉下脸来,厌恶地拨开他们伸到眼前的手臂,侧身往前走。小混混跟过来不依不饶地说:“嘿,小妞,撞了人脾气还挺大。”方婷不再言语,想走到路边去拦的士,一只手臂却被拉住,“哎,别走呀。”她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用力地甩开他们。一个小混混猝不及防摔在地上,撞到了正好走过来的几个人。“妈的,你长没长眼呀。”为首的男人大声的呵斥着。小混混忙不迭的说着:“哎呀豹哥,对不起对不起,是那个小妞她推我……”方婷侧过头横了他们一眼,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隐隐地听到后面有人在说“老孝……”“是,是她……”她下意识的回过头,正看见几个人向她冲了过来。
方婷拼命的跑,她从来没有遇过到这种场面,只觉得耳边似乎听到呼呼的风声,好像有人拉住了她,她拼命的挣扎,拉扯中好像外套被扯掉了,背上凉凉的。她慌不择路,然后脚下一滑,就从路边的护坡上滚了下去。这个时候,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也想不起了,稀里糊涂地滚下坡,正摔到坡下另一条路边,赶巧一辆的士经过。方婷急急忙忙冲上车,随口说了一个地址。司机回头看看她,似乎想说什么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方婷走下车,雨开始下得大了,眼前的一切有些模糊又分外的真切。她慢慢的走了过去,这栋房子,这栋房子里的人,是她一生都不能忘记的。一阵炸雷响过,她脚下一软摔在地上,才发现手里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外套,一把小小的匕首掉了出来。刚才的一幕在她心里闪过,“老孝”,是他,那一瞬她如同掉起了滚烫的岩浆里,全身火烧火燎的疼痛,全身的血液在她的身体里愤怒地奔腾。她握紧那把匕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