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无声》阿禹有风

77、番外五 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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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
　　“海，无边的海，没有一个人，很静谧的海。”
　　“医生，今天的疗程大概多久结束呢？”站在她旁边的这个男人问道，
　　来这好几次了，之前已经换了好几家，就这家目前来看好像要好一些。
　　起码她不再像之前的那样抗拒。
　　“现在还只是开始疗程，不过看她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了，不是吗？”很温柔的话语，
　　这位心理医生正在打开面前这位来访女子的病历。
　　抑郁症，加上幻想症。
　　“小星，还记得我吗？”看起来年纪也不差多少，可这位医生的语气还像安慰小孩子一般。
　　“嗯，”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整个人包裹在一件大号的外套里，现在是冬季，加州这边的冬天又潮又冷，她又一向怕冷。
　　她的手还拽着她身边的那位男子，一双蓝色的颜色，微卷的头发，
　　后面的一些头发有点长被捆成了小辫。
　　活脱脱的一个艺术家的装扮。
　　他旁边的这位，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那好，那我们开始吧。”李医生完成了记录，写完了什么就抬头看着他们。
　　“好，”维尤答应着，然后转向他旁边的那人，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开始。
　　李医生架好了摄像机，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维尤在外面等着。
　　“好，那我开始了。”李医生向她示意，对面的人摘下了帽子口罩眼镜，露出了一张略显苍白
　　的脸，双眼无神，感觉附带着一碰就会碎的破碎感。
　　“最近，感觉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他的话语很轻，很温柔，但又刻意压低了一些声音，
　　“还有没有让你感到特别恐惧的时候？”
　　“有。”
　　一个很低哑的女声，听起来虚弱无力。
　　“那是什么？”
　　李医生一手握着笔，另一手执着病历夹，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些，
　　眼睛温柔的看着她，
　　可是，面前的这位，还是没有说话。
　　李医生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面对这位病人，需要点耐心。
　　“我，我，我感觉，感觉那个人一直都在我的世界里，一直都挥散不去。”
　　是什么样的？
　　“他还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人吗？”
　　“是。”这下她回答的毫不犹豫。
　　大概二十多分钟，维尤一直在外面等着。听见李医生在里面叫他，他才又进去。
　　“我给她又开了一点药，平时饮食上还是不要太重口味的好。”
　　说完，在电脑上打完了今天的病历记录，随后看向维尤，这个大人，领着他旁边的那个小孩，每每都是如此。

　　出国离家的那个时候，冉星还记得，是冬天。
　　刚到加州的时候，是初秋。
　　离开原来那个地方后，维尤带她回了加州。
　　她没有再继续读书了，算是退学了。
　　2013年，十月初七，秋。
　　不同于夏季，窗外的景象渐渐暗淡起来，大自然撤走了以往夏日的亮色，又换上了一身温暖色调的衣服。
　　四下里起了寒气，冉星也觉得有点凉了。
　　一楼客厅里最大的那面墙，上面全是花草枯叶，只不过经过维尤的手后，摇身一变成了艺术品，他之前在很多地方
　　进修艺术。除了这些东西，维尤也把本领用在了做饭上。
　　“快看，”维尤一进门就着急把手中的东西展示给她，
　　“今天出门买菜，回来的路上捡的，还挺完整的。今天这个是不是比之前的还好看?”维尤现在脸上的表情就跟这
　　捡的叶子一样，金黄，灿烂而又热烈。不过冉星只回了一句，
　　“好看。”连脸也没转。
　　维尤收拾了情绪，收回了左手中的叶子。放下叶子后，维尤又顾着手中的东西忙活起来一盒一盒的东西从袋子里被拿
　　出来，有虾，有鱼，大部分是海鲜，一部分蔬菜。她身体不好，医生说要多补充营养。虽然知道她不喜欢海鲜，但还是
　　想变着法的让她吃一点。
　　“今天我给你做酸菜鱼吧 ，开胃，之前在英国时一个朋友教我的，”本来还在洗鱼，忽然意识到刚刚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
　　的，维尤手停了一下，抬头想看看冉星。但他看向她时，冉星只是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戴着帽子，自己在那看书。显然，
　　是不想听他在这儿唠叨。
　　见她没什么反应，又管着手中的鱼来。

　　加州。
　　2013年，十一月初九，冬。
　　寒气渐渐袭来，路旁的柏树也冷得早就脱下了它的衣裳，只留下几枝干枝了，远远望去，上面还有些许雪。
　　维尤在手机上给冉星发了消息，提醒她记得多穿点衣服不要着凉。出门走之前还是不放心，口头上多叮嘱了几句。
　　可她的性子就是由着自己的。
　　冉星静静地坐在那儿，眼神望向窗外，目光放在那几棵枯树上，天气冷，也没几个行人。还下着雪，她还开着窗。
　　“啪嗒，”窗户一下被关上，维尤又转身拿了件厚外套给她披上，嘴上也不忘记说，
　　“又不加衣裳，冷坏了怎么办？”
　　明明屋内壁橱里火堆烧得正旺，一把燃烧的火像是要吞噬掉周围的一切。
　　维尤虽然还是在抱怨，却也实在的用衣服将她捂得严严实实的。
　　从她出了院后，身体一直恢复的就很慢，就连神智有时候也是不清楚的。
　　冉星两眼望着，倒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是白花花的一片，又添了一份极静的气氛。
　　“维尤?”冉星轻轻地叫了一声，维尤还在整理东西，听见了声，回了回头，
　　“嗯?”
　　“你带我去看海吧，”像是恳求，像是命令。
　　维尤没有立即答应她，这下雪了，天气预报也说了最近的天气很不好，不适合出门。
　　“嗯，”只是很随意的点了点头，又转过去接着继续整理。
　　海，极尽宽容。俗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只要是宽容饶恕的事总能跟大海扯上关系。
　　让我接着给你说圣经，好吗？
　　这是在家照顾冉星，维尤的必做项目。
　　“今天第二十七章，是信念的力量。”一说完这个标题，维尤心里莫名兴奋起来，太应景了。
　　“耶稣的教导是寻求幸福的人类灵魂在爱和正义的实践中最为高贵的表达……”
　　还没念完，应该是刚开始，坐在轮椅上的冉星便偏了偏头，似乎没有多大兴致。
　　“你讲故事就是这样讲的?前因后果完全不通逻辑。”
　　“听故事，还不如让Emily来给我讲。”
　　维尤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是，是挑重点给你讲的，”
　　“全挑一些关于爱关于宽容的?”冉星转头瞥着看了他一眼，
　　维尤开始紧张起来，右手半握拳，指尖一直在挠着掌心，
　　“为什么这本书里，那些奴役，漂泊，征服，流血，覆灭的故事你不讲，我是小孩子吗？听不得那些?”
　　冉星用手把他手中的那本书合了起来，扔在了地上，书落地的声音衬出了房间内刚出现的安静。
　　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医生说过，她这样的病人情绪不稳定很正常。
　　冉星不再看他，维尤捡起了书，慢慢的走出了房间，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
　　待走到楼梯一楼处，维尤的手机亮了起来，是冉星发的信息。
　　“我不想去看海了，因为我学不会宽容。”

　　2014年，一月末。
　　“小孩?”维尤回头望了一眼，冉星正在阳光底下晒着，难得的好天气，连她脚旁的橘猫也慵懒的在旁边躺着。
　　因为阳光，这一切好像显得很平静，很温暖。
　　见到这样的情景，维尤忙止住了嘴，也尽量避免发出更多的噪音。手上还拿着药盒，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药，
　　一样的胶囊，不同的颜色。维尤的手在药盒边犹豫着，拿出了几颗药，想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最近挺好的，这
　　些镇静药暂时不需要了。
　　“喵呜，”小橘猫打了打呵欠，尽情的伸了个懒腰。今天的阳光正好，冉星略略苍白的脸上也泛了层金色的光辉。
　　“小孩，”维尤慢慢走上前，顺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小橘猫也没躲开。
　　“今天太阳正好，我们多晒会儿吧。”
　　天空中有朵悠云停在那儿，冉星一直看着，有些出神。照例之前每天维尤都会推她出来坐一会儿，不想让她一直
　　闷着，也希望在外面偶尔会有几个邻居路过跟她说说话。
　　冉星没有回答，维尤自顾自的说，
　　“今天晚上我给你做饺子吧，马上要过节了，先尝尝我最近学的?”
　　“饺子是中国人过年都会吃的美食，跟华人朋友学的，尝尝?”
　　每日的三餐维尤都很上心，就连餐桌的桌布都是买的她最喜欢的颜色。时不时还会有满天星摆在桌上。
　　这次，是蓝色的满天星。
　　“随便。”
　　她淡淡的回应了他一句，又侧过脸闭眼睡了起来。
　　她最近很犯懒，一天要睡很久，是吃了药，有些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