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无声》阿禹有风

78、番外六 满天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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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
　　急救室的灯还亮着，维尤一直在外面等待，双手合十在胸前祈祷。眼里流的泪水直直的落在了手背上。
　　大概等了二十分钟，急救室的门打开了。先走出来的医生是冉星的主治医生，是一位医术很出名的大夫。
　　维尤一看见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赶快上去抓住他的手，很急切的眼神。
　　但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怎么问。
　　“我知道你的意思，”倒是医生，看他这个样子，想先安抚他，医生轻轻的拍了几下他的肩膀，语气是出人意料的平静，
　　“我们已经尽力了，真的……”话刚一说完，维尤难以置信的看向他，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不……”维尤猛的摇了摇头，向后退了几步，
　　“是她一心求死，就算是上帝也没有办法挽回这个固执的姑娘。或许，她想解脱。”
　　原来这么久了，还是没有能够救赎她。
　　医生面前的人，流着比刚刚还要多的眼泪，口中一直说着不，是满是不相信。他仿佛看见了许冉星此刻站在他的面前，亲口对他说出刚刚那句话。
　　这是她离开英国来到加州后这一年多里第三次吞药了。
　　她偷偷藏了药，偷偷去死。
　　维尤不知道这一次她还会不会安然无恙。
　　她还是那么固执，那么倔强。
　　“进去看看她吧，可能她有话想对你说。”话语代替了沉默，医生对维尤说到。
　　维尤收了收眼泪，深深的吐了口气。
　　至少得问清。
　　仪器上显示着她的生命体征，仿佛海上经受风浪的帆船，忽而受到浪的冲击忽而又能平稳的行进。这样的反复
　　的过程在折磨着她，也在折磨着维尤，像在岸边的人们急切的想要知道这场船浪之争究竟是哪一方胜了，维尤
　　只想尽力，用最后一份希望来抓住这桅杆不让她再落入海浪之中 。
　　看着她躺在病床上，脸比以前惨白了更多，带着呼吸管，她艰难的呼吸着，她在强撑着剩下的一口气。
　　她还是没有逃过命运的设定。
　　现在，她不想再挣扎，不想再死命挣扎逃脱了。
　　困在沙漠里的人，只要遇见了可以活下去的机会，必定会不顾一切的抓住它，不会放手。可这个小姑娘，为什么这么偏执。
　　维尤尽力不流眼泪，不想表现的太过伤心。
　　“维尤……”，从冰冷的仪器管里透出来的话，
　　“我在，”他一听见就赶忙回应了她，答出来的话还是听得出他的情绪，他有些发抖，
　　维尤努力的挤出笑脸，
　　“乖，好好听话，好好休息，我们……”，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因为这次他也不再确定了。
　　还是止不住眼泪，整个安静的房间内，有哭泣的声音，可这会儿，冉星笑了。
　　很吃力的笑了。
　　很久没有看见她笑了，冉星自己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了，自己还会不会笑。
　　“维尤，我想那只白猫了，”冉星的语气那么无力，维尤听后笑了笑，用手擦了擦脸，
　　“傻瓜，家里那个是橘猫啊，”
　　冉星没有作声，维尤很快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没关系，你要是喜欢，我们再养一只?我们再回去养一只白猫，好吗？”他希望这样会有些作用。
　　维尤虽然在心里这样祈祷了，可冉星还是摇了摇头，每一个动作都好像很艰难费力。
　　听着仪器发出的声音，维尤心里愈发紧张不安。
　　突然又想起一件事，维尤急忙对她说，
　　“你，你是不是想顾延了?我现在给他打电话好不好，我让他来看你，好不好?”听到某些字眼，冉星显得
　　有些激动，用力的抓住了他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很痛苦，
　　“不要，不要。”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说出她的答案。
　　是她不能原谅自己，是她不愿意想起。
　　能够感觉她越来越虚弱，离自己越来越远。十分安静的房间衬得那个声音清晰可听。冉星的手渐渐松了，维尤能够感觉得到。
　　“我……”冉星还想说些什么，
　　“谢谢你，维尤。”
　　谢谢你，维尤。
　　这是她这一年多里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我，”声音越来越低，维尤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往前凑近了些，想听她说完。
　　眼泪仍是不止，也落在了她的病号服上，
　　“还有什么？”
　　“我真的，真的，对不起。”突然失了声，她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最后吐出的话，随着仪器上归零的数字一起，都消逝于这片的静默里。
　　维尤的哭声更大了点，头埋在病床上，抽泣的哭声是这个狭窄的世界里剩下的唯一的一点声音。
　　只听到最后的话是对不起。她先说的英文，中文的对不起不知道是给谁的。
　　所有这一年多的挣扎，伤心，抑郁，偶尔的感动和美好，现在，全都烟消云散了。
　　手术室的灯早就灭了，外面走廊的灯也熄了，所有的静谧又消失在昏暗的白色里。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归到了零点，就像，当初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整个世界撕裂的声音很清脆的在脑海里响起，整个世界被撕裂开，仿佛很多声音像灌风一样，都涌在了他的耳边。
　　有风，有雨，有云，有大海，有蓝天。
　　或许，那一刻，她感受到了无比的自由。
　　身躯是前所未有的轻盈。
　　“我仿佛，看见了那天江面上的晚霞，和那束蔷薇花，还有，满天星。”

　　江岸边的天，趁着晚霞还灿烂着，那些在江上捕鱼的船发着收船回家的船声，捕鱼的人尽兴的收着东西，
　　脸上挂着笑，似乎是很满意一天的收获。就连那些鸟，都唱起了归家的晚声。
　　那些散步的人，都看着江上的晚霞，看着这绚丽的天空，尽兴而去。
　　她，终于归于了永久的沉寂之中。
　　是解脱 ，是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