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无声》阿禹有风

75、番外三 依赖

　　6
　　因为维尤上次的话，许冉星这些天老是借口不见他。
　　加上顾延在她家，维尤也不大方便再去。
　　他看明白了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只是，一直不清醒的是她。
　　他还以为这个来到流浪世界的新人小孩已经努力的忘掉了过去的一切，正努力的过着新的生活。
　　原来她，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小孩，再继续往下走，就会变得遍体鳞伤的。”
　　“小孩，不要那么固执了。好吗？”
　　顾延见她家里有很多画，查了查最近的展览消息，想约着她周末去看画展。
　　周五，下午她才上完课，许冉星走出学校的时候，顾延在门口等她。
　　他没有提前给她打电话，还给她带了一杯奶茶。
　　“还温着的。”
　　她还是有些丧气的垂着头，顾延有些宠溺的看着她，伸手把奶茶递给了她。
　　她眼神有些呆滞，反应有些慢，顾延瞧着她这个样子，照着自己的经验伸手上去摸了摸她的额头。
　　是有些发烫，担心的神色一下就上了顾延的脸，
　　“我带你去医院吧。”
　　他还是想先问问她的意见，怎么也是个大小孩了。
　　“不用了。”许冉星推开了他的手，只是说着，
　　“家里还有药，我回去吃了睡一觉就好了。”
　　她说的虽然很轻缓，但是语气却很肯定。
　　在国外看病，没有那么方便。
　　她现在也不是什么富贵家庭的孩子，要真是还说起自己家里的事情，还真是说不出口吧。
　　顾延替她开了车门，她自然的坐了进去，回去的路上，他们都没怎么说话。
　　她看着车窗外，看着外面这个她早已经有些习惯的街景，又是一股陌生的异地感在心头涌上，她想起了那年高三，许宗民难得有空来接她的那一回。
　　她也是沉默着，安静的看着车窗外闪过的那一盏盏的霓虹灯，和许宗民没说一句话。
　　如今异地而处，她似乎一点也没有变，可是又都变了。
　　许冉星回去吃了药就自己睡了，蒙着被子，想憋出一身汗，这是常用的老办法。
　　以前她发烧生病，也是自己吃了药自己睡一会。
　　他们有时候忙，也不知道。
　　顾延那天晚上没有走，怕她病情突然严重怎么办。
　　身份的敏感，顾延只是窝在沙发上看书。
　　刚刚给在柏林的人发了几则消息，这个点了，她说看完资料就睡了。
　　天气却变得有些沉闷起来，连同屋子里，都有着超过初夏的氛围。
　　是渐渐热起来了。
　　客厅的花是满天星，粉色的，顾延前天顺手买的。
　　可是她喜欢的却是蓝色的满天星。
　　算了，她还是没有跟他说。
　　暗夜里似乎能闻得到那么一点，它在暗夜里似乎在发光，是点点的繁星。
　　顾延看了看时钟，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顾延想进房间去看看她，她一直都没有出来过，顾延有些担心。
　　他坐在想了一会儿，还是起身，轻轻的推开了房间的门进去看了看。
　　小孩盖着被子，缩在床上，顾延走近了看，床头处放的那杯水，还剩下大半。
　　顾延走到了她的床边，被子那一段，还在微微的发抖。
　　顾延坐了下来，她半个头露在外面，顾延上手去探，额头上全是汗，温度只是比下午的时候低了一点。
　　现在已经热起来了，她一直这样盖着，会出大问题的。
　　“小星？小星？”
　　顾延还是决定带她去医院，她固执过了，现在病恹恹的神智不清醒，她也应该没有那么倔强了。
　　顾延试图叫醒她，毕竟是姑娘，顾延也不好直接抱起她就这样走出去。
　　“小星？小星？”
　　顾延先是轻轻的拍着她，语气很是温柔平和。
　　顾延叫了好几次，被子底下的人才有了点反应。
　　顾延想起了以前顾念生病了也是这样，时时刻刻都要顾延陪着她。
　　她上医院打针吃药，只有顾延哄才管用。
　　只是又多了一个小孩，顾延只当是自己有经验了。
　　像是做了一个噩梦，十分的恐怖，她迷迷糊糊的，又想起了当年在青山公墓那时候的感觉。
　　那时候，她第一次接触到了这个世界带给她的最残酷的真相。
　　也是这样，
　　“你的心里，是不是感觉像快要溺死在海里，你仰着头看着海面的光，那些光束得意忘形的飘在海水
　　里，然后，刺入了你的心脏，呼吸不上来的溺死感？”
　　那个清冷的女音又仿佛在她的耳边响起了，她真真切切的在描述着这样的感受，她陷进去了，陷进了这个噩梦。
　　同时，耳边还有另一个声音，很温柔，很细腻。
　　是顾延的声音。
　　这个平静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
　　许冉星渐渐的清醒了过来，
　　她的脸上不仅有汗，还有眼泪，都混着在一起。
　　她红着眼睛，眼眶里全是泪水，她慢慢的从被子里探出整个头来，一睁眼就看见了顾延一脸担忧的神色。
　　她先是迟疑着，整一个可怜样。
　　就算她平时再怎么冷漠，再怎么固执，这下病了，整个人精气神也没有了。
　　顾延也有点心疼。
　　她现在这个样子，也有一份他的助力。
　　她看了他好几眼，散着头发，一直哭。
　　顾延又不再继续说话了，屋子里静得很，稀稀疏疏的能听见外面雨落的声音。
　　她坐了起来，一直呆呆的看着顾延，她好像也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那么一点点可怜的意味。
　　顾延手放在她的被子上，突然见她这样，心里有一丝慌乱，她跟顾念不一样。
　　就这样都愣了一会儿，顾延想起要送她去医院，他还未开口，许冉星往前一靠直接抱住了他。
　　顾延有些懵，他到手不知道该怎么放。
　　她靠在他的肩头，低声啜泣。
　　顾延心头也多多少少明白了几分，他还是等着她，等完她的宣泄。
　　她现在还不清醒可能还会有些梦话。
　　她靠着他的肩膀，有感受到那么一点温暖。
　　在他现在看来，就是个撒娇的姑娘。
　　对于她而言，他就是她现在的依靠。
　　顾延右肩上的衣服都已经被她哭湿了，她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顾延用手轻轻的拍了几下她的后背，想安抚她。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我?”
　　她半醒未醒，哭得那样伤心，又说着这句话，顾延听完心一沉，眉头微微皱起。
　　他有些失神了，拍着的手在半空中戛然停下。
　　为什么，为什么，也要那样对他。
　　她整个身子都在发烫，顾延很明显的感觉到了。
　　他的眼底也积聚起了一丝凉意，他现在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清这里面的对错。
　　她哭了好久，有半个小时，顾延收拾了自己的情绪，还是想着带她去医院看看。
　　小孩身上还有很多汗，得先换一件衣裳。
　　“小星，不哭了，我先带你去医院。”
　　他柔声慢慢的说着，帮她理好了额头边的乱发，还沾着汗。
　　她似乎是清醒了不少，意识到自己和顾延这样，不合适，她又想起了维尤之前对她说的那句有些刺痛现实的话。
　　她离开了顾延的怀里，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她有些发呆的眼神，但也意识到了刚刚自己那样不合适的举动。
　　她又凭什么。
　　“换件衣服吧，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顾延也回过了神，眼神转向了别处，侧过了身。
　　气氛有些让他很不自在，顾延伸手去拿了那个杯子，又留了这句话，自己先出去了。
　　“我在客厅等你。”
　　许冉星又是那样一副冷漠的神色，她坐在床头，还需要时间反应。
　　顾延在客厅等了二十分钟才看见她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脚步虚浮无力，人还是那样，睡了一觉起来，还是那样。
　　顾延想起了她身边的那个朋友，维尤，要不是还有他，她真的就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
　　他心里有些感激。
　　去医院的路上，她缩在副驾驶位上，昏昏沉沉的，车里，只有沉闷的车子启动声，他们，依旧是沉默不语。

　　7
　　七月的西海岸，阳光是那样明媚，风是那样沁人心脾。
　　许冉星的生日快到了，上个月顾延说自己要回家一趟，家里有些事儿。
　　许冉星只是没再多问，倒是自己骗自己，总觉得他以后应该不会离开自己了。
　　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幻觉，她自己觉得有些可笑。
　　她没有多问，顾延也没有多说，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儿。
　　隐隐约约，她上一次看见他脖颈间挂着一个项链，是一枚钻戒。
　　她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心里是有些不是滋味。
　　下了几场大雨，小孩又忘记带伞，维尤上次说他要去西班牙跟同学游学，来的那天只是带了很多吃的，
　　将它们放进了冰箱。
　　“你那位朋友今天不来吗？”
　　他放下了东西，是准备直接离开的。
　　他的脸色不大好，问的时候还有些迟疑。
　　“他有些事儿，先回去了。”
　　她还在沙发上坐着擦头发，前几次她洗完头，顾延说不吹干头发会头疼，她假装自己没听见。
　　她不喜欢吹头发，但她又爱在晚上洗头。
　　“小孩，我还是想说。”他说着话，往前走了一步，许冉星直接打断了他，是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话。
　　“至少，他现在照顾着的人是我，他心里对我有愧疚，这就足够了。”
　　她说完很苦涩的一笑，继续拿着毛巾擦拭自己的头发。
　　橱柜上就是吹风机，她看见了也没有伸手去拿。
　　顾延之前会帮她吹头发。她还记得那样的感觉。
　　他人脾气好，人温柔，做事也细心仔细，稳重温柔。
　　当初就是因为这样的性格加持，她才愿意跟他多说话的。、
　　小孩，我要去一段时间，你要照顾好自己，虽然有他照顾你，但是，越陷越深没有好结果。”
　　“我不希望看到你最后变得遍体鳞伤的。”
　　他说道最后，眼神没有再看向她。
　　但他能感觉到她那点自欺欺人的意味。
　　“至少，他现在还在我身边。”
　　不是吗？他还在她的身边。
　　她默然的说出了这句话，眼神有些冷漠。
　　他一次次的提醒，她一遍遍的继续沉沦。
　　也不算是盲目的沉沦，明明是清醒的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