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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番外二 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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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小孩,小孩,总这样叫她的人,除了维尤,还有顾延。
她回家的那天,就看见顾延站在了她家的门口。
她抱着一个纸袋子,里面是从超市里买的面包和水。
本来说是维尤会给她送东西过来的,但他打电话说,今天临时要去一个酒吧帮忙驻唱,赶不过来了。
她家的这个位置,是老氏建筑。
见到他的那一刻,黄昏的落日洒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映出了他们两人的影子,一大一小。
这个场景,让她想起了某一个电影。
男女主角很长时间一直分离着,最后突然男主角在女主角的家门口出现。
然后就是重逢。
再相爱。
他大概是听见了楼梯处有声音传来,可她一直低着头走路,当她走近门口,抬起头才看见了这个黑影。
顾延也抬起了眼看着她。
她瘦了很多,绑着个低马尾,耳后还挂着几缕碎发。
黑色的长直发,落日的余晖也温柔的洒了一点上去,照着她有些没精神气的脸。
嘴唇干涩,眼神黯淡无光,头发也有些凌乱。
这个时候是三月天,天气还是有些冷。
周围都很安静,脚步稍微挪动一下都能听得很清楚。
她眼里很错愕,然后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相信。
而顾延眼神还是那么温柔。
他们对视了很久,许冉星手里的东西跟她的反射弧一样,迟了很久才掉落下来。
袋子里的东西也滚落了出来。
他们都还没先说话,顾延先上前将东西重新捡了起来,他靠近的时候,她警觉性的往后退了一步。
顾延也察觉到了她这个动作,动作故意放得轻缓了些。
他们抬起眼又相互对视着,顾延先开了口,
“小星?”他先试探性的开了口,她的反应还是那样愣着。
顾延能感受到她那一股冷淡的气质,似一股寒意紧紧围绕着她,慢慢的,还有他。
“先开门吧。”他的语气依然是绅士的温柔。
又仿佛多了一点,宠溺孩子的口气。
他抱着东西,侧身立于旁边,许冉星垂下了眼,冷淡的拿出了钥匙开了门。
钥匙钻进门的声音在这个楼道里显得特别清晰,顾延跟着她进了门。
房子只是一个简单的二居室,没有开灯,显得很昏暗。
沙发上还放着几件她的衣服,还有几本英文资料。
她学的是经济,桌上还有没有喝完的咖啡。
许冉星一直都没有怎么看顾延,她先放下了背着的帆布包,简单收拾了一下沙发和茶几上的东西。
给他腾了一个坐的地。
顾延也沉默着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是安静的就在那儿坐着。
他在看她的反应。
可她,好像总是在有意的逃避着他的眼神。
不管是温柔的,还是淡漠的。
许冉星脱下了外套,虽然是三月,她还是有些怕冷。
然后,她习惯性的坐在了那张老式沙发上,垂着眼,整个屋子里又充满着有些尴尬的气氛。
顾延见她一直不说话,也明白她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也主动的在她的对面坐下了,这下,他没有再主动开口。
“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有些暗哑,感觉像是感冒还没好的样子,还有些鼻音。
但是,却是满满的疏离和冷漠。
顾延听见她这样问,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自从2010年那年冬天后,他就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向纪沉动用了他一大半的关系最后才查到了她的位置。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要寻找一个故意隐藏的人,是有些不容易。
向纪沉为了给他关于许冉星的资料,特意飞去了柏林一趟。
那一年,顾延一直待在柏林,陪着顾有风。
他也知道,许冉星的事儿不方便随意透露给别人。
现在已经是2012年的春天,时隔将近两年的时间,他们又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处,再次遇见。
再次开口,他怕伤到她。
听见了她有些异样的声音,顾延却反问道,
“身体,不舒服吗?听声音,是有些感冒?”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来看我现在这个落魄的样子吗?”
她的声音很冷,眼神也很冷,进门待客,她也没有给他倒杯水。
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应该以什么样的口吻。
她还没有忘,当年那个冬天发生的事儿。
也没有忘,他们之间那一层隐晦的关系。
在这个世界上,她自认为已经没有亲人了。
可是,事实上,存在着血缘关系的,还有。
她是一个正在流浪的小孩。
她的话带着的全是敌意和疏远,顾延还记得,她当时吃着蛋糕笑的样子。
顾延听出了她的不客气,现在她有这个态度,也是很正常的。
“我想,过来,看看你。”
“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说到这句,顾延也不自觉的降低了音量,不过在她看来,这不就是心虚的表现吗。
是他,是他,导致了她的家毁了。
“谢谢顾总的关心,我这样的人,还劳烦顾总特意挂念着。”
她说的那样客套,顾延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她在下逐客令,可是从开门到进来坐下,顾延才待了十分钟左右。
他没有想到,她变化这么大。
面对一个十九岁的小孩,他明明是很有办法的。
她转过了脸,表示不想再跟他多说了。
顾延见状,也不再说话了,知道了她的地址,亲眼看见了她,顾延也安心了许多。
当年,那个冬天,在那个雨天,他的助理把他的话跟她说了一遍。
他是他,你是你,他分的很清楚。
顾延一直分的都很清楚。
只是在她看来,她跟她父母,他们对顾家做的事,都是一样的,他们也都是一类人。
“那我先走了,照顾好自己。”
顾延说完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许冉星坐在沙发上,一颗眼泪很快的就掉了下来。
5
跟往常一样,下了课,许冉星坐在公园的椅子上,喂鸟。
有时候,还会有几只小流浪猫过来找她讨食吃。
她也照给了。
只是觉得它们跟她一样,无家可归而已。
顾延这两个月也没有再回柏林,他一直住在酒店,照例会去看看她。
好几次,他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那儿喂小动物,他也不便上去打扰她。
三月,四月,五月,持续了这么久,许冉星对他的态度稍稍改了一点,没有初见时那样冷淡了。
最开始,顾延只是送她到门口,送到门口就走了。
顾延会带东西给她。
渐渐的,顾延会给她做饭,送她上学。
维尤有一次来,正好撞见了顾延也在她家。
只是见了一次,维尤也明白了这个男人是谁。
是她在日记里提到的那个让她有些恨的人。
维尤没有留下吃饭,说还要去采风,只是留下东西就走了。
几个月就这样相处着,许冉星默然的接受了他对她的好,只是态度依旧还是冷冰冰的。
早餐是烤面包和咖啡,顾延带了红茶,他会做饭,许冉星倒是很少吃那些面包和快餐了。
她很瘦,感觉像是有些病态。
顾延说想带她去看看医生,许冉星拒绝了。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在吃抗抑郁的药,也不想让他知道,她之前去看了好几次心理医生。
维尤也一直都知道。
顾延早晨很早就会来,到了晚上他自己就回酒店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是有些尴尬,许冉星也是被动的听着他的回应,要么一开口,就是顾总。
她喊不出那个称谓。
她也不想承认。
或许,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年,连维尤都看了出来,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
星期三那天只有半天课,维尤跟她说原来那个酒吧来了一个新的乐队,让她下午来,待在晚上再送她回家。
还是和往常一样,她点了杯果酒,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
许冉星发消息跟顾延说晚上不回去吃饭了,同学会送她回去的。
她没说在什么地方。就算是顾延打电话再向她确认,她也没有多说。
他好像,俨然成为了一个家长。
五月初夏的风带了一点微醺的味道,混着果酒和威士忌的香味,顺着风,将未醉的感觉带到了她的身边。
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慵懒随意的披着。
过了快两年了,她好像又长高了些,模样也有了些变化。
晚风拂过,这一刻,温柔的时光在缓缓的流动,这种美好,她好像很久都没有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风很自由,风可以去到任何地方,在风里,有短暂的自由。
风可以带走思念,或许,它可以替你告白。
许冉星看向海面,右手轻轻拂开了被风吹乱的碎发,她看到,此刻的落日正沉溺于橘色的海里,也感受到了晚风沦陷进了无尽的情绪中。
就像大海上的云和陆地的风相遇,他们最终会去向下一个地方。
初夏,海风,沙滩,咸咸的海盐味。
她的眼神放空着,在发呆。
维尤把今天那副画好的画又给她拿了过来,她说喜欢风,喜欢云,喜欢蓝天,喜欢大海,所以他就给她总画这些。
单一的色彩却很是让她感到平静。
他照例又坐在了她的身边,只是他的表情却没有之前那么轻松了。
他身上的酒味有些重,许冉星一闻就闻出来了。
这么久,她从来没有喝醉过。
没有体会过那样的感觉。
“最近,我觉得你好像变了。”他一开口就说了这句话,直白的指出了她的问题。
他也看着海面,两个人各怀心事,话也不再那样简单。
“我怎么变了?”
许冉星回问到,她其实自己也知道。
“是因为他吧。”
“自从他来了之后,你整个人就变了。”
“小星,”
“你已经喜欢上他了?对吗?”
维尤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许冉星觉得这吹过的风都变得苦涩了很多。
她听完后惊诧的转过脸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从他那么坚定的眼神里似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是她心里的答案。
风又吹过弄乱了她的头发,遮盖了她的眼睛,迷离了她的眼神。
可是,那份由心散发的惊愕确实那样直白。
定格在了那一刻。
维尤的眼神一直也这样看着她,他嘴唇似乎微微张开,又要说些什么,许冉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好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那句话,只是一瞬,她捡起了身边的那个帆布包有些慌乱的就离开了。
背后,还有乐队在尽情歌唱。
风里,还有玫瑰的沉醉。
维尤的眼神也有些惊愕,她曾经在日记本里说过,她恨他。
可是她也忘了,恨就是因为有爱。
爱,身份,她好像一直都没有走向一个正确合乎道理的路。
她从来都没有被教会该怎么做好生活里的一切。
曾经的亲人只是教会了她,她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不那么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