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无声》阿禹有风

48、渲染

　　顾延把那天冷一跟他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给他听，向纪沉听完后，整个人都愣了好久。他往后靠坐，眼神像是放空了。
　　他的反应，顾延也能料到。
　　“我跟冷家也从来没有合作，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和顾家一样，向家跟这个什么冷家也从不合作。
　　三年前，冷家的人也确实上门想要跟他谈，但他耍赖都顶了回去。
　　“因为，他们想再复制一遍，以同样的方法再毁掉一个。”
　　顾延已经很明白了这背后的做法，就像跟当年的顾清方一样，想着再完美的复制一遍。
　　“跟，那个顾清方一样？”向纪沉低声有些迟钝的问着，顾清方的事儿已经很让人心有余悸了。
　　他眼里满满有了后知后觉的害怕，原来他的下场应该是跟他一样的。
　　他们两个人，都不自觉的把这两件事儿都联系在了一起。
　　顾延点了点头，眼神里表示肯定。
　　什么自杀畏罪，那都是因为有了把柄落在了他们身上。
　　“顾清方当年死的时候，新闻上说的是收受了巨款的贿赂。然后，跳楼自杀畏罪。”
　　向纪沉回想起七年前的情况，有些后悔，当初就应该直接报警处理的。
　　“跳楼？我公司之前那个财务部的人也是自杀跳了楼，就在公司的项目工地上。”
　　顾延联系着两起案子，之前许冉星跟他说，他们学校也有人跳楼自杀。
　　“我觉得这一切，好像在重演之前的那些情况。”
　　“我公司里的那个人，也是查出做了假账然后畏罪自杀，到现在，都还没一个具体的结果。”
　　“那个冷律师，她为什么要告诉你？”向纪沉想起了之前说的那个冷律师。
　　向纪沉还有些不明白，只感叹这背后设计的是这么精妙复杂的棋局，他们都只是这棋局中的人。
　　“她跟我说，让我跟她合作，她会给我我想要的真相。”
　　“是她做的？”
　　“应该不是，她这个人心思很是缜密蹊跷，我感觉，她跟正常人都不大一样。”
　　“她主动找你，让你跟她合作，那她手上肯定有很多重要的筹码。只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冷家的人，她这样是在将冷家置于一个危险的处境。这难道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向纪沉迅速恢复了理智，说了这一连串，冷静下来一起分析着这背后的隐情。
　　“她不会是，想再拉你下水吧?”再挖坑给他们跳。
　　怕又是相同的套路。
　　“应该也不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应该将我这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合作对象好好捧在手上，但是，我发觉，她也在利用和伤害我身边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顾延也提起了今天顾念的事儿，能做到这样的，他只怀疑冷一。
　　也只有她会，她敢这么做。
　　“你妹妹一直都没有在这边长时间生活过，而且你们家也对外宣称她是你父亲的亲生女儿，她的过往一切都隐秘的那么好，她怎么会知道?又怎么会想到利用她？”
　　冷一的这个做法让他很不解，这个女人他还一直都没有见过，但是从这些事儿可以看出，她很不一般。
　　“那就只能从念念的另一个身份下手了。”
　　“许宗民？”
　　向纪沉也一下就猜出了这个意思。
　　“就是说，冷家和许宗民都是在她的算计之内？”
　　“可能说明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利益关系，所以，就要从念念的身份下手，好引出这个话题。”
　　“就那些事儿，你我都明白。”
　　顾延话里的暗示，向纪沉心领神会。
　　“照你这么说，这个冷律师很是关键，但她也很危险，不是吗？谁知道她的手上有没有沾过血？”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顾延也清楚这其中的危险性。
　　顾延倒是觉得她也有些价值，只是，她现在在他身边待得越久，可能伤害就会越大。
　　“我现在心里也很乱，也不知道现在我到底该怎么做。”
　　顾延只是想查清楚顾清方的案子，到现在，都还没有去警局请求重新立案调查。
　　他也没有想到，涉及的东西会有那么多。
　　“只是她现在手都伸到我最近的身边了，我不管她到底想怎么做，我都不允许她对念念动手。”
　　“这件事，我会跟她问清楚的。”

　　任密繁的案子已经登上了夏城市的报纸，连同之前的那几起失踪案，都合在了一起。
　　刊报的人，和看报的人。
　　夏城一夜间，街头巷尾都在肆意谈论着这几起案子的情况。
　　有连环杀人犯的说法，有拐卖人的贩卖团伙的说法。
　　众说纷纭，引起了各方的关注和一些震动。
　　许冉星虽然没有看报纸的习惯，可平时也偶尔听见过几句。
　　刚出门准备上学，才走到离家一条街的十字路口，就看见了夏至在那儿等她。
　　他一直怀疑她很有问题，没有打算轻易放过这个点。
　　许冉星上前往他那儿走去，他伸手递给她一杯豆浆和一份报纸。
　　豆浆的温度刚刚好，她接过来说了句谢谢。
　　连同那份报纸。
　　“看看吧，最近的案件新情况。”
　　他在她面前刻意的提起这几件案子，只因为她之前说自己没有看报纸的习惯。
　　“我还要上学，没有时间再和你聊。”
　　她很明确的说了自己的态度，表示自己没有心情跟他耗时间。
　　“没关系，我今天也不是想找你继续聊的。只是我觉得，你应该还有事儿没有告诉我们。再者，因为上次你出的事儿，我们担心你会有危险，所以派我过来保护你。”
　　“不是监视和跟踪我吗？”
　　小孩就是直接，觉得很不舒服的行为，就会直接说出来。
　　而且，她性格敏感，最近她的神经已经被折磨的都快无法调适了。
　　“我是警察，这是合法正当的请求。”
　　“随便你们。”
　　许冉星将报纸扔还给了他，没好气的扭头自顾往前走去。
　　走去学校大概二十分钟，夏至也不明白她家里为什么没有人送她，她父母就这样放心？
　　夏至只是跟在她身后，直到看见她进了学校。
　　学校大门口，还立着一个大屏幕的显示器，距离高考还有203天。
　　清一色的校服，人头涌动着。
　　夏至在学校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观察了周边的情况，周青梅在学校跳楼自杀，现在许冉星又出了这事儿，学校里肯定是议论纷纷。
　　周青梅死前被李清毅他们跟踪过，是从学校回家的路，还是从学校门口就开始了的。
　　那，会不会也有人跟踪许冉星。
　　但是，她的身份，真的很难解释这一切，那些人是真的不敢动她，还是就根本没有那个打算？
　　只是能够证明一点，这个关系网，已经牵扯到了上面的人。

　　事件已经又过去了几天，顾念已经出了院，已经恢复了不少。
　　顾延这几天一直试着联系冷一，可一直都打不通，她也没有派人过来说个是什么情况。
　　她总是神出鬼没的。
　　顾延有些头疼，自己摸不清她的具体意思。
　　她一直拿顾清方的事儿吊着他。
　　他昨天给白季和王二鸣都打了个电话，询问有没有具体的线索。
　　跟王二鸣约了个时间，打算直接去山水庄白季那儿。
　　一起说线索，顾延需要掌握更多关于顾清方的东西，还有，他们的把柄。

　　山水庄最靠后的房间，三人围坐着茶座，一股清香的茶味飘散开来。
　　今天下了雨，湿冷的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上的一块。
　　顾延是一个人开车来的。
　　“最近市里的情况你们应该也都听说了，顾清方的案子，牵连的人很多。”
　　“从一开始我也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王二鸣伸了个懒腰，今天的空气格外的冷。
　　他胡子都没想起刮，衣服也还没换，和顾延白季比着，看上去都不是一路的人。
　　“我这边最近有些问题，之前的那个计划恐怕要改变。”
　　顾延表示了最近遇到的新情况，他也让王二鸣去查清楚了冷一的身份。
　　“顾总说的这个冷律师，是冷家那位老爷子的大女儿，在市里一个律师事务所任职，但是他们所里的人说，这位冷律师上面有人罩着她，她也是想起才去律所工作，这么几年，接的大都是刑事案子。”
　　“冷氏公司里那位冷行冷总是她的弟弟。”
　　“冷家跟上头的人走得很近。”
　　王二鸣说完，从衣服兜里拿出几张照片。
　　“这个人，原先是许宗民身边的司机，后来找路子发了点财，成了有钱人，到处花天酒地。这上面的人，是他和他的情妇一起出入的场景。”
　　“从他身边的人查起，也是一个突破点。”
　　“我查他呢，是因为他和他前头的那位领导在钱款上有些关系，听说，有些名贵重要的东西流入了他的包里。”
　　“不就是受贿吗，就凭这一点也完全扳不倒他。”
　　“人家那叫雅贿。”
　　白季在旁听了半天，觉得不充分。他们现在能够查到的还不足以一击致命。
　　古语云，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如果不能一下就击中敌人的心脏，那就会给他们留下喘息活命的机会。
　　“那如果，还有这些呢？”
　　王二鸣继续从兜里拿出最后的几张照片，上面是许宗民和另外几个人的照片，这地点就是山水庄。
　　顾延抬头看向白季，这可能也是他查到的点。
　　“那天，查看的很不容易，他们进去之后，接着，又有几名女孩进去了。”
　　“看清楚了吗？”
　　白季摇了摇头，说，
　　“灯光有些暗，而且他们低着头，身边跟着好几个人，选的地方，也是很尊贵的包厢。”
　　“看来，当初帮你买下这儿，现在倒真的发挥它的用处了。”
　　顾延心里终于有了些慰藉，多掌握一点，就有多一分的胜算。
　　“因为他们也没有想到这儿真正的老板不是他们贿赂的那些人啊。当狐狸，就得要老谋深算。”
　　“还有，城西区那儿的一个商业大厦，明明就是一个贼窝，这样的地方居然存在了这么多年。当地警方都没有半点察觉吗？”
　　只去过一次，对于那些女孩来说，那儿就是一个现代版的真实的人间炼狱。
　　“关于顾清方案子的上诉，我觉得不能拖太久了，最近市里因为那几起失踪案和谋杀案现在是议论纷纷，现在的舆论已经被炒热，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利用现有的舆论形势顺水推舟，是再好不过了。”
　　“但是，这样的话，我身边的人就会很危险。我们的位置也会暴露，再想继续查的话，恐怕会有困难。”
　　“但我最担心的事是，不能将大树连根拔起，彻底摧毁。”
　　三个人都在沉思，气氛有些低，配着外面下的雨，心里浮起的那个想要说出真相的声音还困在喉咙里。
　　“顾总，舆论是可以被控制的。”
　　白季点出了这个问题，如果只是因为舆论的形势，现在，还是不行。
　　“顾总是不是已经跟那位冷律师商定好了？”
　　顾延叹了口气，冷一已经让他感到很烦心了，现在的形势既不能让他安心，也不能将他的理智完全冲掉，就被困在原地，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她还没有跟我说，最近几天我都找不到她。”
　　“她总是这样，做事行为很不正常。”
　　“再等等吧，顾总，现在还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白季劝说他放弃刚刚那个念头，现在明里暗里的具体情况都还没有摸清楚。
　　“接下来的事儿，你们，就不用再查了。”
　　顾延心里已经预想到了往后的危险，现在，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他们，都只是在替他做事而已。
　　顾延情绪很低，眼前好像蒙上了一层阴影。
　　“就算是我现在的能力地位，我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安然无恙。我不想再继续牵扯更多的人进来了。”
　　“就算是我妹妹，他们也有办法拿她来作为他们手里的筹码。”
　　顾延的话有些心酸无力，对于顾念的事儿，他真的很自责愧疚。
　　“这么多年，你们帮我查线索，我很感谢，现在，就都交给我吧。”
　　“这毕竟，都还是我顾家的事儿。”
　　“还是要自家人来处理。”
　　顾延已经打定了主意，接下来的事儿，只能靠自己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