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伴雪落无痕》霜泪儿

59、第十八章 枢国皇历一

　　枢国皇历一百七十六年，焉望舒登基，成为枢国历史上第二位女皇。即日整顿朝纲，斩贪官污吏一十六名，开科举，选贤能，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杜风，这柳大人的案子，是谁压下去的？”焉望舒一把将奏折丢在杜风面前。
　　“是我，可是……”杜风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说。
　　焉望舒瞥了一眼她为难的样子，颇为不悦，“有什么话不能说么？”
　　“也不是……”杜风搓了一下手。
　　“说。”焉望舒的声音有些严厉，一整天被国事叨扰，她的头本来就疼，现在还有人拿这些事来烦自己！
　　“柳毅忠心为国，此次当是一时糊涂……”
　　“混账！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是……”杜风暗咒一声该死，他们都觉得自己好欺负是吧？把这么个烂摊子丢给自己。柳毅年轻时是焉望舒的得力助手，又是柳潇的亲爹，秦曦昭曾经的夫婿，谁敢管呐？杜风啊杜风，你也真是多事，没事就当不知道把折子递上去呗，非要把它压下来。压下来也就算了，还被焉望舒抓了个现行！
　　“我想他一定也有苦衷。”杜风硬着头皮，既然都接了这么个烂摊子，总得处理不是？
　　“月俸不够么？苦衷？他到底有什么苦衷这么缺钱？竟然想到去劫军饷！”焉望舒的声音越来越大，“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不如，不如传他前来，一问便知。”杜风赶紧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掉，折子她还没看呢，劫军饷？这柳毅也竟然做得出来！
　　“好，我倒要看看他能搬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若是不能让我信服，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

　　柳毅已然带上了手铐脚镣，穿了一身粗布麻衣，脸上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伤痕。焉望舒冷笑一声，看来现在的刑部大牢条件不错么！
　　“罪臣参见皇上。”
　　“柳毅，劫军饷一事，可真同这上面所写，是你所为？”焉望舒命人将折子递到柳毅眼前。
　　柳毅只是瞥了一眼，便抬头答道，“却是罪臣所为。”
　　“杜风，你可看见了，他自己也认了。”焉望舒此时的脸色铁青，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可有苦衷？或是受人胁迫？”
　　“没有。”
　　“你可知若是没有这些军饷，前线的将士该怎么过活？”
　　“我只知道若是没有这些粮食，关中的百姓就要饿死了！”秦曦昭人未到，声先到。
　　“曦昭，你说过不插手政事……”焉望舒本来见到秦曦昭脸上一喜，可想到她是为柳毅求情而来，脸色又暗了下去。
　　“望舒，你太急功近利了。这些所为的‘心腹’，又有几人是真正忠于你？”
　　“这话是什么意思？”
　　“前些日子带孩子们出游，途径关中，你可知那里已经大旱快一年了？”
　　“胡说，昨日才收到吴大人折子……”
　　“这些书信，是寨子里的探子从他府里搜出来的。”秦曦昭从怀中掏出几个信封，“若你还是不信，可与我一同走一趟。”
　　焉望舒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吴海是三朝元老，他不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点道理你都不懂？”
　　焉望舒想了想，“来人，先将柳毅押下去，再议。”
　　“望舒，柳毅不年轻了，刑部大牢那种地方是人待的吗？若说有罪，该有罪的人是我！”
　　“你又瞎掺和什么！”焉望舒有些不耐，柳毅就这么招人待见？
　　“是我让柳毅去劫军饷的，我才是罪魁祸首！你拨给前线的军饷已经够多了，若到时候他们倒戈，你又该怎么办？”
　　“秦曦昭，你居然为了这个人，情愿揽罪上身！！”焉望舒此时是愤怒的，非常愤怒。
　　秦曦昭还不自知，继续说道，“劫军饷可是要诛九族的罪，岂能如此马虎？他是潇儿的生父，那我们是不是也该死？”
　　杜风闻言大惊失色，焉望舒的个性她还是略知一二的，秦曦昭这两句话无疑是触了她的逆鳞！
　　“两位大人……”杜风开口打算劝解一下，也想缓和气氛。
　　“大什么大！”“人什么人！”
　　话刚出口，秦曦昭和焉望舒均愣了一下，随即又爆发了，“你闭嘴——”
　　杜风乖乖地闭了口，惹不起还躲不起么？绕过两人身后，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左脚刚跨出门槛，却因为一声“杜风”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你带他回去，要是人丢了，为你是问！”焉望舒红着眼，怒瞪着秦曦昭，后者也不甘示弱回瞪着她。
　　“那，那要到何时……”杜风怯怯地开口，她自问生平还没有这么怕过。
　　“先在你家住着！消失！立刻！马上！”
　　杜风拖起还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柳毅，一溜烟地跑了……

　　秦曦昭和焉望舒还互相瞪着，却又不说话，倒有点像武林高手在比拼内力。最后仍是焉望舒先沉不住气开了口，“为什么袒护他？”
　　“我说的是事实，却是我的主意。”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要去做这等事？”
　　“告诉你有什么用？等你查清事实发放赈灾粮饷的时候，都不知道要死多少百姓了！”
　　“你强词夺理！”
　　“你胡说八道！”
　　“秦曦昭，我现在很生气！”焉望舒一拍桌子，吓了秦曦昭一跳。
　　“你干嘛啊？”秦曦昭顿时在气势上弱了一截，小声嘀咕道，“又发什么疯。”
　　“曦昭，于你而言，我算什么？”焉望舒放低了声音，问出了萦绕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
　　“你不用回答我也知道。早些时候是我自作孽，现在遭报应了，呵呵。”焉望舒自嘲地笑笑，“遇到麻烦，你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而是他，曦昭，我的心在滴血。”
　　“你是一国之君……”
　　“是啊，你宁愿去找个正三品御前带刀侍卫，不愿来找我这个一国之君。”
　　“我不与你争！”秦曦昭也是生了气，不再言语。
　　“曦昭，我们这算什么？我希望你认真想想，我累了，休息了。”焉望舒摆摆手，连日来的劳累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这块令牌你收好，可调动禁卫军任你差遣。”
　　秦曦昭不接，焉望舒也不说什么，将镶着金边的令牌放在书案上，自己进了内室，并吩咐身边的人都到殿外守着，想清静清静。
　　偌大的外殿，只秦曦昭一人站在那里，越发显得冷清。
　　一个影子在暗处动了动，可秦曦昭正沉静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没有看见。

　　“陆吾，怎么样？”凌雨涵一边替初雪梳着头，一边转头问着屋外的人。
　　被唤作“陆吾”的人将事情一一叙述，凌雨涵含笑听着，待陆吾禀报完，也不再问，倒是初雪先开了口，“柳潇呢？”
　　“正与杜将军谈论此事。”
　　“她们两能想出什么办法来？一个是亲爹，一个是亲娘，还有一个是亲娘的爱慕者。”凌雨涵摇了摇头，“其实只要秦曦昭一句话，事情就容易多了。”
　　“什么话？”初雪问道。
　　“就是昨晚在床上对你说的话。”凌雨涵痞痞地笑着，在初雪耳边轻声说道。
　　“净瞎说，没个正形！”初雪脸颊一红，推了一把凌雨涵。这人，还是当初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琴中仙吗？活生生一个痞子！
　　“呵呵。”凌雨涵揉了揉初雪的头，心里念道，这个样子也只有在你面前而已，“用晚饭了。”
　　“不管？”
　　“不用我们管，自然有人要出手的。”
　　“你说柳潇？我看她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
　　“虽说柳潇这个人毛毛躁躁，有时候又很不靠谱，不过这件事，还只有她出面。”凌雨涵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药瓶，“陆吾，把这个添到焉望舒的香炉中。”
　　“这是什么？”初雪指着那个药瓶，陆吾倒是没有问什么，拿了药瓶几个纵身就没了影子。
　　“推波助澜而已，放心。”凌雨涵笑着拉初雪朝屋外走，“饿了。”

　　“秦管家，柳潇呢？”初雪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
　　“少主子进宫去了，杜姑娘心情不好在房里用饭，柳大人仍是带罪之身，我已安排下人送饭去了。”
　　“今天的滑蛋鸡柳不错。”凌雨涵尝了一口，又夹了两块到初雪碗里，“尝尝。”
　　“嗯。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初雪尝了，“却是不错。”
　　“少主子说了，待她解决了主子的事，便会回来，二位不用担心。”
　　“嗯……”

　　“娘，你怎么了？”柳潇不顾宫人阻拦，刚踏进外殿，便见着秦曦昭站在殿中央，一脸颓丧。
　　“潇儿，你怎么来了？”秦曦昭闻言，眼神亮了亮，又黯了下来。
　　“我不是担心你。”柳潇上前握住秦曦昭的手，“这么凉！”
　　“不碍事。”秦曦昭收回手，问向柳潇身后的杜风，“安排好了？”
　　“嗯。”杜风点点头。
　　“什么时候能启程？”
　　“即日。”
　　“你们在说什么？”柳潇不明所以。
　　“潇儿你们先回去罢，我同望舒还有些话说。”
　　“哎，你们……”柳潇还想说什么，被杜风捂住了嘴。
　　杜风用密语传音对柳潇说，“走罢，她们的事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柳潇被捂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怒瞪着柳潇，意思是怎么能把娘一个人丢在这里！
　　“感情的事，是两个人之间的事，纵使她是你的母亲。”杜风继续用密音说道。
　　柳潇心里一阵哀怨，你以为我想管吗？我还不是怕凌雨涵又出什么馊主意！哎，娘啊，我怕是“保不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