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伴雪落无痕》霜泪儿

53、第十二章 似梦又非梦 凌雨涵一边

　　凌雨涵一边寻找着可能是初雪留下的蛛丝马迹，一边向前走去，脚边的白骨越来越多，不由让她一窒。这其中，会不会就有初雪的？不不，不会的，凌雨涵相信初雪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越往前走，光线越暗，扑鼻而来的是一股腐烂潮湿的气息。凌雨涵皱了眉，捂着鼻子仍向前迈开步子，直到伸手不见五指，她靠着右手摸着崖壁前行。崖壁上生长着许多苔藓，凌雨涵虽然觉得十分恶心，却只得依附着前行。强忍着反胃的感觉，她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不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个踉跄。
　　“该死。”凌雨涵啐了一声，却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地下身子去看那是什么东西。这一看可把凌雨涵吓得不轻，那物什竟然是一个人！凌雨涵内功深厚，耳力自然不同于常人，眼前之人虽然一动不动状似已经断了气，可他的心脏仍在轻微地跳动。她本不想管闲事，可见死不救又不像她，于是忍着恶臭扶起了那人。
　　“箫子玉？！”凌雨涵这一声惊呼让那人一颤，凌雨涵知道自己并没有认错人，扶着他摸索着前进。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走到一片平台，微弱的光线从上方的小洞中射入。凌雨涵将箫子玉放平，她身上并没有带着药材，金针倒是贴身收着，于是开始为箫子玉施针。大概过了半柱香的功夫，箫子玉已经能够稍稍开口。
　　“凌，凌……”
　　“先别说话，还有最后七针，稍有偏差便会送了性命。你一定得忍着，到最后一刻才能爆发出来，不然任是谁也回天乏术了。”
　　箫子玉累极，眨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便示意凌雨涵施针。凌雨涵深吸一口气，左手拈了三根针，朝箫子玉胸前扎了下去。箫子玉闷哼两声，眉头紧紧地扭在一起，十分痛苦。凌雨涵又取出四根针，一一扎在几处大穴。这箫子玉虽然看上去很孱弱，却也是个硬汉，愣是没有叫出一声。
　　“好了，我现在运气助你行一个大周天，等出去了再用药调理。”凌雨涵扶起箫子玉，双掌抵着他的背。
　　“咳咳，凌雨涵，你怎么会在这里。”箫子玉的声音一反当初的温和，十分沙哑。
　　“一言难尽，我是来找雪儿的。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初雪怎么会在这里？当日我被苏恒的手下伤了，埋在土里，幸而用了龟息大法闭了气才蒙混过关。奈何天色昏暗，失足跌落河中，顺着河流不知漂到什么地方。醒来时被一股幽香吸引，进的这洞窟，却被那洞中的奇兽重创。”
　　“我是从箫国一处悬崖落下来，你顺着枢国的河流，怎么会漂到这里？”
　　箫子玉摇摇头，“我也不知。”
　　“除了我，可还有人到这里？”
　　“除了你我，怕只有那奇兽了。”
　　“你说的那奇兽，究竟是什么？”
　　“似是有八只脚，三头六臂，铜头铁额。”
　　“你做了什么，让它伤了你？”
　　“我看这洞窟与地图中所画甚像，便起了念头，一探究竟。”
　　“我也不多问了，得快些找到雪儿才是。”
　　“怕是不在这洞中，我们先行出去。”
　　“走。”
　　两人好不容易走了出来，又朝着洞窟反方向搜寻着初雪的下落。突然间一阵地动山摇，凌雨涵艰难地稳住身形，又伸手拉住正要倒下的箫子玉。
　　“这是怎么回事？”脚下的大地还在不停颤抖，一声又一声诡异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凌雨涵大声问着脸色惨白的箫子玉。
　　“是那奇兽！”箫子玉望着前方，“你快走罢，带着我一个都跑不了了。”
　　“可恶。”凌雨涵提了提真气，想用轻功飞上崖壁上一处突起，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
　　“嗷——”声音越来越近，凌雨涵深知如何也走不了，干脆放弃了挣扎，看着那巨型奇兽以极快的速度到了她的面前。
　　“凌雨涵小心。”箫子玉才刚开口，那奇兽已然张开血盆大口朝凌雨涵咬去。凌雨涵想躲开，全身被压制住无法动弹。岂料那奇兽冲到一半，竟然停住了，前四只脚一曲，跪了下来！
　　“呃……”这一下，凌雨涵和箫子玉都愣住了。
　　“主人，你回来了。”那奇兽居然开了口。
　　“主人？什么主人？”凌雨涵正在疑惑之际，胸前一阵光亮，清寒赠予她的那块血如意浮在空中，慢慢幻化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岩，你又是何苦。”
　　“主人，我一直在等你，他们都说，您在逐鹿之战战死，我不信，如今我终于再见到您了。”
　　“我却是战死。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我隐藏在精血之中没有散去的一缕魂。”
　　“主人……”
　　“岩，时代不同了，九黎族部落的酋长也不在了。你我如今的存在，本就是一个错误。看这一地白骨，你造了多少杀孽？”
　　“他们擅闯祭坛，都该死。”
　　“或是有心，或是无意，不该由你我来判断。岩，与我回去罢。”
　　“要去哪里？”
　　“自然是，魂归故里。”
　　被唤作“岩”的奇兽身形若隐若现，慢慢消失在凌雨涵的视野之中，让她大为吃惊。
　　“凌雨涵，这血如意是不祥之物，待我离开之时，便会破碎消失。”那人影也变得更加模糊。
　　“等，等一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见你心善，我便为你指一条明路。顺着这光走下去，迟早会见到你想见的人……”
　　“我该什么时候……”凌雨涵话还没有说完，那人影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地破碎的血玉。
　　“我是不是在做梦。”凌雨涵喃喃自语，一旁的箫子玉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仍是一脸呆滞。凌雨涵也顾不上他了，顺着那人影所指的光亮向前走去。

　　恍若走入一片迷雾森林，除了眼前那丝光亮，四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哇——”一声响亮的啼哭从左边传来，凌雨涵扭过头去，正巧看到一个孩子呱呱坠地的情景。
　　“老爷，取个名字罢。”那床上的夫人虚弱地说道。
　　“哼，又是个女儿，谁来替我凌家传宗接代？”男子看都没有看那婴孩，自顾自出了房门。
　　“娘对不起你，正巧出声在雨天，不若取名雨涵吧。”

　　凌雨涵正在疑惑之际，右边又传来了声响。
　　“师父不要打我。”
　　“连个马步都扎不好，你还能做什么？”
　　“师父，不要怪雨涵，她还小。”护着年幼凌雨涵的，正是她的姐姐凌子忧。

　　凌雨涵又看到了手持血刃的自己，宛若浴血修罗，正一剑刺穿对方的胸膛。下一刻，便看到利剑从初雪胸口刺出的情景。
　　“啊——”凌雨涵吓得倒退了一步，饶是知道这不过是幻象，却还是被吓得不轻。

　　“凌姐姐。”初雪飘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雪儿，雪儿你在哪里？”
　　“凌姐姐，你骗我，你骗我。”
　　“凌雨涵，我恨你。”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不是的，雪儿，你听我说，不是的！”凌雨涵痛苦地抱着头，可初雪的声音还是传入她的耳中。
　　“你骗我。”“我恨你。”“不会原谅你。”
　　“啊——”凌雨涵大吼一声，直起身子便朝前奔去。她不要听见这些话，她不要初雪恨她，不要！

　　雾气慢慢散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花海。凌雨涵停下了狂奔的脚步，这花，是雪儿最喜欢的鸢尾。
　　“凌姐姐，你快过来。”一抹倩影出现在花海中央，凌雨涵定睛一看，不是初雪还能是谁？当下飞奔过去，一把搂住初雪，“雪儿，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凌姐姐，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雪儿，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呵呵，那是自然。”
　　凌雨涵只觉得心口一阵疼痛，初雪的面容越来越模糊，离自己越来越远。想开口叫她，却发不出声音。向后倒下的那一瞬间，她反而释然了。既然握不住，不如放开。

　　“凌雨涵，醒醒，你怎么了？”箫子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凌雨涵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刚才你突然就晕了过去，怎样都叫不醒你，听你一直在喊初雪的名字，又面色痛苦，我才用你身上的金针扎了你。你终于醒了。”
　　“那我刚才，是做梦？”凌雨涵仍然没有恢复过来，犹自沉浸在刚才的幻想之中。猛然想起了什么，她伸手掏出挂在胸前的血如意，原本剔透的血玉变得浑浊，慢慢在她手上碎裂开来。
　　“花非花，梦非梦。”凌雨涵自言自语了几句，便又抖擞精神，“箫子玉，我要去找雪儿了。”
　　“一点头绪也没有，你要怎么找？”
　　“雪儿一定在等我，我得去了。”凌雨涵像是想通了什么，嫣然一笑，“顺着这希望之光走下去，我一定能够找到她！找不到，我便一直走下去。”
　　“那我……”
　　“何去何从，不是我说了算的。”凌雨涵递了一个“你明白的”的眼神过去，微笑着离开了。

　　“沈初雪，凌雨涵，你们到底是谁比较幸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