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芸芸众生》西道堂的月亮

59、59.琴默重生 第五十九章 I’m b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北京城的冬日里难得的艳阳高照。两驾马车一前一后驶入神武门内，都是青布幔子围着的木框马车，各由一匹马拉着，两边跟着十来个宫女太监，后边还有八个护军压阵，理应是哪位主子的车驾，不过后头既没有伞盖扇旗，也没有采仗仪驾，这车子更不是嫔妃皇子出入宫禁使用的红幛顶黄云缎身的仪车，一支奇怪的队伍就这样停在了顺贞门口，老太监谷善能扶着一妇人下车，那妇人约莫三十几岁，身量不高，穿着是绛色莲纹妆花锦袍，外头还罩着略有老气的石青色的棉斗篷，两把头上是旧款的镀金灵芝点翠如意样子的宝石钿花。和宫里时兴的柳叶眉樱桃口不同，裕嫔生的是浓眉大眼，炯炯有神，再配上一张圆脸看起来是慈眉善目，一团和气，身后跟着从车上跳下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正好奇地仰视着朱红色的城门楼。
　　带队恭候已久的徐进良亲迎上去：“奴才给裕嫔娘娘请安，给五阿哥请安，娘娘福泰康健，阿哥嘉泰福宁。”
　　“快起来，一别数年，徐公公还是这样风趣。”裕嫔常年吃斋念佛，可人情世故上也一点不落下，一个眼神过去，宫女明心搀扶的同时就把五十两银票一起递上去。
　　徐进良低头一看，更是笑颜如花，满脸的褶子堆在一起：“娘娘实在太客气了，奴才愧不敢当。”边说话边把银票在马蹄袖子里掖牢靠“回娘娘的话，您和阿哥回宫，皇上和太后也是欢喜得很，原本是由苏公公接您的，可是这几日又要选秀，他实在磨不开脚，奴才也是日夜惦记您，怕生人来冲撞了二位主子，也就赶忙把这桩差事抢来了，娘娘不嫌碍事就是奴才的福气了。”
　　裕嫔微笑听完，同时也在看着久别的紫禁城，想想也是造孽，雍正元年以后，她就再没来过，如今她带着五阿哥骤然回宫，从此身陷囹圄之中，恐怕会再掀起一番血雨腥风了。“不错，本宫虽是舟车劳顿，一看见是你来，也清爽了许多。”
　　徐进良赶紧轻轻打一下嘴巴“瞧奴才这个糊涂劲儿，光想自个儿见着娘娘欢喜，竟让您和阿哥在这吹风，真是该打。”老徐听出了裕嫔的弦外之音，双手五指并拢伸向旁边的轿子“还请娘娘和阿哥上轿吧。”
　　裕嫔摇摇头：“无妨，我坐了几个时辰，该起来溜达溜达了，叫他们回去吧，不如徐公公陪我走走啊，也算是再瞧瞧紫禁城。”
　　徐进良的差事本就是领着裕嫔进宫，又刚拿了银子，自然没话说，宫女太监几个也是进了皇城才下车，走几步更不妨事，五阿哥小孩子活泼好动，早就坐不住了，就盼着下地跑跑呢。
　　宫女明心和空镜分别了打赏了护送的侍卫和无功而返的轿夫，也就跟着娘娘一起顺着御花园往南走去。
　　“皇上谕旨，钦赐了启祥宫给您居住，奴才们可就紧赶慢赶拾掇出来……”
　　长春宫里，齐妃百无聊赖，自己玩着骨牌也没意思，她又不是个能静下心来看书的，外面挺好的天气反而让她心浮气躁。“翠果，外头怎么好像乱哄哄的？”
　　“娘娘您忘了，今天是裕嫔娘娘和五阿哥回宫的日子，恐怕是启祥宫的人正在准备着呢。”启祥虽然在长春宫正南边，可是究竟有些距离，裕嫔又没带什么家具，只是些个衣箱行李，本没有什么声音，只是长春宫肃静惯了，让齐妃听到一点儿声音就烦。翠果知道齐妃心情不好不仅是外头搬东西的声音，可她又有什么办法为主子分忧呢，也只是把小厨房里刚做好的核桃酪端上去，盼着齐妃吃点甜食舒心。
　　齐妃看着往日爱吃的点心，可怎么也提不起兴趣，刚端起碗来又放回桌子上：“算了，赏你了，一会儿拿下去吃了吧。真是不消停，这些年在宫外头怕是一点规矩也没了，这样大张旗鼓给谁看呢。”兴许是一个人在长春宫太过孤寂吧，齐妃虽然总是和其他嫔妃们尖酸刻薄，可对待服侍自己的宫人却不错，月例银子都是足数的给，年节的赏赐也拉不下，平时有什么点心饽饽零嘴水果或者吃不完的御膳，也都给他们几个宫人分着吃了。
　　瞧着翠果不敢接话，齐妃自顾自说起来：“这本宫的弘时和那个四阿哥，一贵一贱都住在撷芳殿，五阿哥肯定也得去吧。”这话是齐妃不过脑子，三阿哥快二十的人了，自然不方便再和齐妃一起和一堆小妈住在一块，而且自从上次给莞嫔投毒夹竹桃栗子糕未果以后，皇后就更不愿意让齐妃亲近三阿哥了。至于四阿哥，他就是想在后宫住也没他能待的地方不是。
　　齐妃忽然一拍桌子站起来：“不行，这都火烧眉毛了，你们还不当回事，本宫得去看看弘时。”在脑海中预想了快八百个结果，齐妃打算先去给儿子加油鼓劲，三阿哥是长子，决不能让他那两个弟弟后来居上，须得给他们压下去，至于其他兄弟姐妹们的前途，大不了让弘时登基以后，给弘历弘昼他们几个封个亲王郡王好好补偿补偿，再给公主妹妹们在京里找个好额驸……齐妃天真地想着，以至于话到嘴边蹓出来：“对，这样裕嫔和欣贵人也就没什么说的了，实在不行就多封几个太妃贵太妃让她们也当当就是了，还有皇后和祺贵人她们，等我儿继承大统，哼哼……”
　　一开始翠果还听不清齐妃嘟囔什么，但是她声音越来越大，越说越不像话，翠果听见“继承大统”，着实吓了一跳：“娘娘！”又拽着齐妃的袖子把她的白日梦摇醒。
　　齐妃有点尴尬，“咳，刚才本宫什么都没说，知道了吗？”
　　“奴婢明白，奴婢什么也没听见。”翠果默默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还啥也没说呢，再说下去您怕就要带着三阿哥去养心殿逼宫了吧。
　　齐妃走到宫门口又想起来：“小厨房灶上是不是还煨着火腿鸭丝汤啊，快去拿来，昨儿就盯着熬了一宿，弘时最喜欢喝了。”
　　翠果应声而去，此时正值黄昏，天空一角泛着丝丝红霞，正映在角楼的琉璃瓦上，千丝万缕的光影透过干枯的树枝，折射在长春门前，让这个年近不惑，半老徐娘一样的齐妃有些睁不开眼，霜雪弥漫的青石砖路上沉浸着缕缕寒气，北风吹来远处鸦声，想必是看守索伦杆的侍卫正在投食，混着南边一片“裕嫔娘娘万福金安”的请安声，齐妃独自伫立，又陷入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