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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怨青梅 唐之川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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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川心中瞬间涌现的千万个想法,全部堵在一起汇聚成一个字:
逃!
心念一动,唐之川双腿剧痛,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唐歌刚才打他那一棍是一点情面不留,下手毫不手软。唐之川胆战心惊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他怕瞧见唐歌虎视眈眈的模样。
唐之川正焦躁不安,他忽然听到唐歌阴恻恻的笑声。她道:“难道说,你并不是唐之川?”
唐歌话里满是讥讽的笑意,唐之川笑不出来。在她的话落地,唐之川就感受到有尖刺的东西抵住自己后背,突如其来的刺痛迫使他挺直了后背。唐歌的气息似乎又离他近了许多。
她要杀了我吗?唐之川冷汗直冒。
唐之川想起自己上次回溯被唐歌捅过一刀,现在抵在他背后的恐怕就是上次的那把刀。他细细想来,唐歌手上的说是刀,可长度不超过八寸。准确说它应该算是一把匕首。如果唐歌用匕首刺他,他的五脏六腑都会被刺伤流血,他的身体会感受到剧痛但不会立刻死亡,唐歌或许会留他几日慢慢折磨。
唐之川想到这里是又惊又怕。离回溯的日子只剩下三天,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到那时候。
“唐之川,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唐歌已经没什么耐心,她用匕首的刀尖在唐之川的背后划了一道,立即是沁出一排血珠。
唐之川看不到,只能感受到背后传来一阵刺痛。
“唐歌姑娘。”唐之川疼得咬牙切齿,他念着唐歌的名字都隐隐有些凶恶的错觉。
“我是和你同时进的千机镜……”唐之川放缓语速拖住唐歌。
唐歌思忖片刻,接口道:“所以……你会知晓一些我不知晓的事情,是只出现在你身上?是因为镜子外的臭道士,还是因为这面破镜子?”
唐之川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此刻发现唐歌是只女鬼,竟如此心思缜密、头脑灵活。若是给她些时日,哪怕就三天,她都可能自己理清其中关窍。一旦唐歌想明白,重要的不是追因溯源,而是如何利用这不同的能力,唐之川怕是就要大祸临头……
唐之川暗自咬牙,他有心训虎,可不想自己养虎养到一半时候被虎反杀。唐之川不甘心,他也不能简单地就告诉唐歌自己能在千机镜中七日回溯,否则一定会引起唐歌不必要的疑心——唐歌真会杀了他的!
“唐之川!”唐歌猛然低喝一声,阴恻恻的声音如一道催命符追到他身前来,“你在想什么?”
唐之川战战兢兢,扭过头去。他看不到唐歌,视线最远也只能瞧见空荡的木桌。
“唐歌姑娘。”唐之川唤了她一声,“我的确和你同进千机镜,自打醒来后就一直和你在一处。今日是我们进入千机镜的第四日。”
唐之川一口气说完,心跳如擂鼓。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唐之川根本不敢动弹,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以免急速的心跳声叫唐歌发现端倪。
他撒了一个谎,一个唐歌应该发现不了的谎。
一直不见唐歌有反应,唐之川开始有些惶恐。他看不到唐歌,无法判断她此刻的想法。唐之川情急之中,竟然试图通过后背的疼痛来揣摩唐歌的想法。他甚至全神贯注地去分辨背后那股钻心的疼痛有没有加重或减轻……
在唐之川几近疯魔的时候,唐歌冷声道:“嗯,继续说。”
唐之川如蒙大赦,心里长舒一口气。他面上不敢表露,赶紧道:“我能先一步知晓那些……都是因为我有所梦见。”
抵在自己背后的匕首被拿开,唐之川自然懂的,这说明唐歌愿意听他解释。
“我可以告诉唐歌姑娘,我在千机镜中的遭遇。”唐之川并不着急坦白,反而试图引起唐歌的愧疚。降低心防,“我是全然相信唐歌姑娘的,我们虽是一人一鬼,但此时都被困在千机镜里,算是殊途同归,本该同仇敌忾。”
唐之川凝神注意唐歌的反应,冷不丁匕首寒光在他面前一晃,刀刃贴着他的鼻子擦了过去。唐之川吓得是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你做你的人,我做我的鬼。”唐歌冷声嘲笑,“殊途的确是,同归在哪儿?”
唐之川哆哆嗦嗦不敢答话。
唐歌吩咐道:“老老实实说你知道的……旁的都闭嘴。”
唐之川不敢再多言,只能老实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这样。进入千机镜后,我有一段时间都陷入黑暗,可能是在做梦。我梦见唐歌姑娘你被那个男人卖掉,又梦见李庄吃鱼卡住了喉咙。没想到梦里的事情在现实里成了真的,之后的几日也都是这样。”
唐之川的话真假参半。他此刻有些庆幸自己没有把全部的真话说给唐歌听,要不然自己恐怕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那么兰鹤折是怎么回事?”沉默半晌的唐歌忽然提到兰鹤折的名字。
唐之川心里一惊,不愧是唐歌,这么快就问到了关键。
“我不知道。”
这不是唐之川糊弄她的瞎话,目前他对兰鹤折的了解只有猜测。在唐歌再次发问之前,唐之川又和她解释了一遍关于千机镜及他对兰鹤折的猜想。
“千机镜一定与兰鹤折有关。”唐之川终于说出上一次唐歌没让他说完的话,“唐歌姑娘,你我想要从千机镜出去,一定要去探查兰鹤折。”说完这话,唐之川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松快许多,甚至双腿的疼痛都减轻了。
“你打算怎么做?”
听到唐歌这样问,唐之川自然明白她已经相信自己。唐之川顿时心情大好,眼下他在回溯期间最大的威胁——唐歌,这样的猛兽终于被他暂收于笼中。
离回溯还有三天,他得好好利用这三日,全心全意去探查兰鹤折。
“我们明日去探探苏娴。”唐之川解释,“她过几日就要嫁与兰鹤折。如果千机镜真的是以兰鹤折的记忆为基础,那苏娴定然不一般。况且,苏娴还是封卿的青梅竹马,我总觉得他们三人间仍旧有些联系。”
唐歌听罢,从唐之川的身旁绕了过去。她推开门,唐之川差点跌在地上。唐歌跨门而出,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唐之川道:“你且休息,梦见什么都要全部说与我听。”
说罢,唐歌正要抬腿就走,她忽地又停下脚步,回看唐之川道:“你明日先休息吧,我找个大夫来给你看看。反正我们进千机镜,来日方长。”
唐之川一直跪在地上,直到他听到唐歌回到隔壁房间的动静,唐之川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浑身泄力,趴在地上,伸手别到背后去摸自己背部的伤口。手指触及伤口的一刹那,唐之川又一次疼得龇牙咧嘴。好在他只摸到几个血点,想来背后的伤口不大,已经在慢慢愈合。唐之川稍稍松了一口气,当时唐歌用匕首抵在他的背后,多半是出于威胁而不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她想要出千机镜远胜于想要我的命?唐之川忽然沉思起来,在千机镜外唐歌不是追着自己索命来着?难道说唐歌向他索命一事只能在千机镜外做到?
唐之川忽然来了精神,他竟然有些想试试看……不过,他仍有些顾忌,万一试错了,他可就要搭上一条命。谁也不知道,在千机镜里死亡会如何。万一是李山玄道长说的“魂飞魄散”呢?
翌日整天,唐之川都躺在客栈里。大夫来看过,说他腿上的伤得至少养三个月才能好彻底。客栈里的店小二更是被吓了一跳,他连连追问唐之川怎么伤的,是不是他们客栈里进了贼人。唐之川瞥了一眼唐歌,只好扯了几句谎话把店小二打发走。
晚上,唐之川仍旧在床上躺着养伤。
“你睡了一整天,梦见什么了?”
唐歌推开门进来就问。
唐之川像是被她抓到把柄,心虚地看着门口半天不敢答话。他这几次的回溯里,最后三天他不是呆在酒楼里跑堂就是被唐歌困在一间废屋子。他全然不知道兰鹤折会有什么变故。他又该怎么应付唐歌?
“什么都没有梦见吗?”唐歌皱着眉头,又问,“还是说你不想告诉我?”
唐之川吃了一吓,他稍稍好了些的腿又开始泛疼。
“不是……我梦见……兰鹤折与苏娴成亲。”
“在莲潭观时候,不是听兰鹤折提起过?”唐歌半信半疑地谨慎道,“你具体说说,他们成亲什么样的?”
唐之川哪里见过他们成亲什么样?他被唐歌逼问得如坐针毡。
他根本说不出来。若是他乱说,三日后,唐歌就会发现。回溯的时间点是在夜里,唐歌甚至都不会让他活过白日。
“他们……他们没能成亲!”
唐之川忽地灵机一动。如果说镜中城就是兰鹤折的记忆,那为什么会每到七日就回溯?而回溯时间点恰好是在他与苏娴成婚的当日?唐之川觉得这两件事间有些蹊跷。
“他们不会成亲?”唐歌笑起来,“你莫不是又在骗我?我今日在城里闲逛一天,问了许多人。苏娴和兰鹤折是两年前在莲潭观相遇,二人是日久生情。上月,兰家上门提亲,苏家当即就答应了。”
“城里人都说兰鹤折与苏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唬我说他们成不了亲?”
唐歌鹰隼一般盯着唐之川。
唐之川冷静地回应她,表现得十分坦诚。
“梦见即为接下来的命运,我只是顺应命途昭示。在我梦里,他们确实成不了亲。”
纵使胡搅蛮缠,坏人良缘,唐之川都在所不惜。他誓要从千机镜里出去,七日复七日,他不能死……
唐歌冷眼瞧他,道:“顺应命途昭示?我偏不信命。你把这昭示摆上台面给他们看看,看几人信命!”
她竟是提议道:“明日你就和我一起去找苏娴。你把这所谓命途昭示说与她听,看她什么反应,看她信不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