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歌她只想害命》不救非

22、怨青梅 衙门里高坐

　　衙门里高坐堂前的县令看上去颇为不耐烦，板正一张脸配合着明镜高悬的匾额让人十分担忧。他拿起惊堂木一拍，震慑得衙门里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他问了几个诸如“堂下何人”之类的问题后，凌厉的眼神一扫，问起衙差，跪在地上的男人犯了何事。衙差慢了一拍就叫男人抢了先。他伏低大叫冤枉，县令果断地又拍了一次惊堂木，怒目圆睁道：“本官断案，岂容你喧哗？拖下去，先打十大板！”还没问话，先打十板。眼前这个县令似乎并不像他看上去那般公明。

　　男人一听，几近是要吓晕过去。衙差上前来拖他下去，他也是半句话不敢再说，生怕是惹恼了县令，又被他治罪。待十板打完，男人几乎是跪不下去了，他以一个极其难看的姿势半趴在地上，半个字不敢多说。县令又转而看向唐之川，道：“你说说看。”

　　唐之川自然知道县令要听的是什么事情，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先转头看向兰鹤折。唐之川小声问他道：“兰兄，县令他可是公正严明，铁面无私？”

　　兰鹤折瞥了一眼不甚耐烦的县令，又看向忧心忡忡的唐之川。他也不明白唐之川问自己是何意，明明县令都已经在向他问话了。兰鹤折虽不解，心思一转想是唐之川甚少上公堂，难免害怕。于是他出言安抚道：“这是自然，既然你就是唐歌姑娘的师兄，县令大人自然会秉公执法，为你们师兄妹二人做主。唐兄不必担心。”

　　得了兰鹤折的肯定，唐之川略一点头，轻声道了一声“多谢”。然后，唐之川便走上前去，跪在县令面前，将之前自己的经历事无巨细毫无保留地全讲了出来。想不到，此番县令竟是颇有耐心，偶有打断他说法，也是为了厘清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只待唐之川交代完，县令不着急判案，他又宣了几个人证。全面听了几个时辰，县令才抬起惊堂木一拍，严正道：“据我朝律法，当街强拐妇女未遂，判处张三杖责一百，流放两千里。”县令的判决一出，跪在地上的男人直接吓得晕死过去。

　　唐之川三人拜谢过县令后一同出了县衙，追债的二人还在外等，三人谁也不敢多看，只得低头就走，直至走到岔路口，兰鹤折才和唐之川拱手告别。

　　待兰鹤折走后，唐之川和唐歌也择另一路走了。

　　唐歌跟在唐之川身旁，强忍住好奇心才没有回头去看兰鹤折。他实在是最奇怪的……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他说出口像是都会成真。唐歌细细想着，她身上多出的符咒，恰好出现的衙差和追债人，还有衙门里忽然就变得公正严明的县令……难道都只是巧合吗？

　　不会。唐歌下意识的想，如果只是巧合，唐之川也不会事事都先问过他的意思。莫非唐之川真是个能掐会算的道士，兰鹤折也是他算到的？唐歌不由得心里一凛，不知他会不会算到自己的想法。她本来想着无论是要跟谁走，等到一个僻静处，她便手起刀落……即使衙门县令也断定自己是唐之川的师妹，可唐歌也不这般认为。她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物件，由旁人在衙门里探讨她该是谁的所属。明明是她的事，可偏偏又与她毫无关系。

　　唐歌细想了一下目前状况，不如自己先老老实实当他师妹，摸清唐之川和兰鹤折的底细再说。她转向唐之川，装出一份单纯模样，语气轻快地问他道：“师兄，我们去哪儿？”

　　唐之川转过来，看着她，柔声问：“师妹，你饿不饿，我们去吃点东西？”眼见唐歌点头，唐之川便带她去了一家酒楼。唐之川落座后，熟练地向店小二报了几样招牌菜名。不多时，菜就上齐，唐之川自己却不着急吃。他拿了一双筷子递给唐歌，自己也拿了一双在手里。

　　“师妹，筷子是这样用的。”没等唐歌问起，唐之川已经举起拿筷子的手，示意给她看。

　　唐歌觉得他是在自说自话，本不想搭理，可她正准备用筷子夹菜，才发现自己只会将筷子一并握在手里，丝毫不懂使用的技巧。她的手指僵硬得像是另外五根筷子。唐之川还举着右手给她示范，唐歌顿时有些恼，她一把将筷子拍在桌上，不满道：“我是连怎么吃饭都忘了吗？”

　　唐之川并不解释，只是仍旧柔声劝道：“师妹莫急。你天资聪颖，半刻钟就能学会的。”唐之川像是天生就这般好脾气，倒叫唐歌生出些自己无理取闹的愧疚来。唐歌情绪刚缓和了些，瞬时又警惕起来。

　　“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明知是唐歌的试探，唐之川也不再紧张。他回看唐歌，故作高深地问题搪塞了回去：“师妹，我们修道之人讲求冥冥中自有天定。与其说是我算到的，不如说是天意要让我知晓、顺从的。”唐之川说完仍旧是看着唐歌，不动声色地观察她脸上的微小变化。

　　瞧见唐歌怀疑的神色更重，唐之川忽地一指酒楼门口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正是李庄，李员外。

　　他问唐歌：“师妹，你看看他，你知晓些什么？”

　　唐歌顺着唐之川的手看过去，酒楼门口的中年男人微胖，着一身丝绸质的衣衫，看上去颇为富态。除此之外，唐歌再瞧不出别的来。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转头来问：“师兄看出什么了？”

　　唐之川道：“不是我看出来的，是我知晓……他今日会吃鱼，且会被鱼刺卡住喉咙。”

　　唐歌半信半疑，忽而又看到唐之川朝她笑，紧接着听到他低声道：“如果不是，师妹晚些可以捅我一刀。”

　　唐歌心里一惊，这怕不是个疯子？还是说他早就看透了自己的想法？唐歌面上不显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佯装一副天真的小师妹模样，道：“师兄就是算不准又怎么样？何必拿这种事情赌咒？难道说在师兄眼里，师妹我就有这般狠厉的手段？”

　　唐之川听唐歌嘟嘴抱怨，只觉得自己腹部隐隐作痛。他不敢明说自己早就被她捅过一次，只好苦笑着，轻轻摇头。唐之川不再继续说下去，接下来他只需要和唐歌一起等，等李庄被鱼刺卡住喉咙。

　　李庄很快走近酒楼落座，店小二笑嘻嘻地迎面上来。李庄本就是店里老主顾，店小二自然知道他口味，他连说了几道菜式，李庄都要了。一桌菜差不多齐全了，店小二忽然道：“今天到的鳜鱼很新鲜，李员外要不要来一盘白汁鳜鱼？”李庄听了，亦是点点头。

　　不多时，李庄的菜已上齐。店小二正要离开却是被唐之川叫了过去，他指了指李庄，问：“他点了一份白汁鳜鱼，对不对？”

　　店小二点头，问：“客官也想来一份？”

　　唐之川摇摇头，只说：“那你留点神，他等会儿会因为鱼刺卡喉咙的。”

　　店小二一脸莫名地看向唐之川，听得他解释道：“你只管注意些，少不得你的好处。你与你妹妹，也能过得宽裕两天。”

　　店小二一愣，忙问：“客官怎么知道我有妹妹？”

　　唐之川应道：“因为我是个道士，自然算的到。”

　　店小二即刻喊了声“小道长”，还没多说什么就被别桌客人叫走。嘱咐完店小二，唐之川和唐歌继续低头吃饭。唯有店小二在店里四窜忙活，同时他也时时刻刻盯着李庄。等到李庄眼前的白汁鳜鱼吃到一半时候，他忽然一手掐住自己喉咙，用力地大声咳嗽。

　　店小二见状赶忙跑到李庄面前，问他怎么了。李庄答不了，他涨红了脸，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店小二当即心领神会，飞速跑到后厨拿了一碟醋和一碗米饭来。他一边安抚李庄“不着急”，一边将醋和米饭轮番往李庄喉咙里灌。过了一会儿，李庄清了清喉咙，卡住他的鱼刺已经顺了下去。

　　“多亏你反应快。”李庄拉着店小二的手，感谢地摸出一个银锭放到店小二手上。店小二当即是又惊又喜，他回头去看唐之川，没想他已经自己走了过来。

　　“李员外。”唐之川淡笑着和李庄打了声招呼。在他还在纳闷的时候，唐之川继续道：“李员外，我是今日才来此的道士，唐之川。我观你面相，你似有忧愁满身，且事关你与夫人间的感情……若你愿意相信我一二，可明日来找我。我们有缘，自会相见。”

　　说完，唐之川就带着唐歌出了酒楼。

　　李庄觉得是莫名其妙，冷笑道：“哪里的小兔崽子也想趁机诈我？我这么多年生意可是白做了？”

　　他身边的店小二，此刻却颇为尴尬地劝道：“员外最好信他一次……其实，刚才在给员外上菜的时候，就是这位小道长提醒我的。他说，员外你会被鱼刺卡住喉咙。”

　　李员外皱了眉头问：“他还说了什么吗？”

　　店小二低头瞧着手上的银锭，抿了抿唇，颇为舍不得，道：“他还说叫我留心一些，会有我的好处，能叫我和妹妹日子过得好几日。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见他，他竟是知道我还有一个妹妹。”

　　听他说完，李员外又是放了一锭银子在他手里。店小二喜笑颜开地道谢，李员外摆摆手问：“他有没有提该去哪儿找他？”

　　店小二摇摇头，说：“我记得……他说是‘有缘自会相见’？”

　　李庄将信将疑望向门口，两人早已不知所踪。他细细琢磨唐之川的话，心道：不妨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