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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怨青梅 唐之川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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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歌!”
唐之川大叫着唐歌的名字,努力睁开眼,恍惚地怔在原地。一条荒芜的土路在他眼前往远处延伸,土色与天色泾渭分明地划分开来。
唐之川缓缓昂起头,后脑勺不出意料地抵住一堵残墙。唐之川双手撑着地,把自己往后挪了挪,然后全身放松下来倚靠在墙上。他呆滞得想了想,伸手摸进腰带,果然是翻出一张完好的符咒。这张符咒,他在这次的七天里是给了李员外的,如今又出现在他身上,说明自己的确是回溯了……
他再次回到了第一日,即将开启新的七天。
幸好,他捱到了。
唐之川闭上眼,眼前一片赤红吓得他紧张得浑身发抖……他被唐歌捅伤的肚子,流出的血也是这个颜色……唐之川伸手按揉自己的额头,半眯起眼,低声劝慰自己道:“没事了,没事了,已经是过去了……”饶是这么说,唐之川却是始终不敢闭上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警惕地向四周扫视一圈。没有见到任何人影,他才放心下来,确信这次唐歌也没有提早恢复记忆。
唐之川手掌撑在墙上,稍稍用力准备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双腿竟还在打颤发软。唐之川轻叹一声,自己这体质全然比不了唐歌。更可怕的是,她喜怒无常,唐之川全然拿不定她。即使他前几日把她当自己小妹,全心全意地照顾她,唐歌仍是狠心绑他三日,甚至捅他一刀……大抵是如李山玄道长说的那样,妖鬼可怖、心性莫测。
唐之川一时坐立难安。腿脚还没完全恢复,他就强行拖着腿走。
他不敢再耽误时候了,他这次一定要抢占先机。
不多时,唐之川就再次走到了最初遇到唐歌的街市上。街市热闹依旧,唐之川无暇顾及其他,一心快步地走到暗巷斜对面的小茶馆。唐之川没有贸然进去,他站在窗口,紧张地向里张望。
忽地,他心口一紧,自己竟还是来晚了一步。
整个茶馆里落座的人并不多,他是一眼就瞧见里面一个身穿白衣的背影——唐歌,那个不知名的男人正坐在她对面。唐之川整个人怔住,男人皱眉偏头看过来,正巧与唐之川对上视线。唐之川忍着头皮发麻,强自镇定地和他对视。好在,男人只瞧了他片刻就又转而同唐歌说话。
唐之川留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客官,要进小店喝茶吗?店里有上好的雨前龙井。”
唐之川闻声瞧过去,一个矮个的青年站在自己面前。青年一身粗衣打扮,手上还拿了一个木质的茶托。想来是自己站在外面太久,店里跑堂伙计就迎了出去。
“我……”唐之川顿了一下,他向茶馆里瞥了一眼,当即改了主意,道,“好,带我去歇歇脚。”
打从踏入茶馆那一刻起,唐之川就时不时地往唐歌那张桌子看。他还是选了上次的空桌落座,此时他离唐歌不过一臂远的距离。
唐之川偏头看她,只能瞧见一个背影。唐歌仍旧穿着一身白色衣衫,一头黑发披散在背后。她的胳膊肘抵在桌面上,单薄的双肩轻轻耸动,看上去就是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唐之川心里纳闷:看着瘦弱的很,她怎么会那么有力气的?唐之川至今想不通自己是如何被唐歌捆了手脚扔在那间破屋子里的。唐之川半眯起眼,他再瞧唐歌,觉得自己是在看一只山中猛虎。
如果路遇猛虎,该怎么做?
唐之川突然想起自己曾在书上看过,猎户圈养凶兽都会逮一只幼兽回来。他们会整日将幼兽带在左右,亲自喂食,偶尔施与鞭子。这样长大的凶兽,虽然会对其他动物凶狠,但对人总是恭顺乖巧的。
他总不能用这种法子去对待唐歌。唐之川心里叹气,追悔自己只是个羸弱书生,从不肯学些功夫防身,眼下连个瘦弱姑娘都防不住。唐之川念及此,又悻悻地给自己找补:唐歌其实也算不得普通的姑娘。他要对付唐歌,难度不亚于猎户圈养猛兽。
唐之川猛然开窍,他其实不必对付唐歌,他可以试着圈养?倒不是真的养宠物一般,就只是把唐歌留在身边,让她放下对自己的戒心……唐之川粗略算算,这样他至少有五日不用特地提防唐歌。她只会在后几日恢复记忆,到时候再拖一拖时间,自己总是能捱到回溯的。而这五日,他可以一再去试探千机镜的虚实。他之前并没有向唐歌撒谎,他的确认为破出千机镜的关键就在于兰鹤折。五日时间,还是可以查出些东西的,如果不够,他还可以再来五日。
唐之川打定主意,再次直勾勾地盯着唐歌那一桌。他这次目光炯炯,瞧着的是坐在唐歌对面的男人。唐之川眼下他要做的是把她从对方手里拉回来。
不知名的男人笑看着眼前的唐歌,把桌面上一碟酥饼往她面前推了推,柔声道:“小妹不急,慢慢吃。”他自己不吃饼,收回手握住面前的茶盏,端起来凑到唇边喝了一口。也就是喝茶的功夫,男人瞧见斜前方的唐之川正盯着他们,而视线落处不是唐歌,正是自己。
我欠他钱了?男人疑惑,实在想不起来。他回看一眼,唐之川仍旧盯着他,看得他心里直发毛。男人莫名就变得局促起来,他坐在凳子上左右挪了几次,最后是放下茶盏,撇头看向唐歌。
唐歌正专心在吃,饼渣掉了半张桌子。唐歌顾不上他,自己一手一个酥饼,左一口右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这吃相真是不讲究。男人心里嫌恶,只不过一碟酥饼,两杯茶,竟是花了他半贯钱。不过他一会儿把她打发卖掉,应该是能得好几十贯钱。想到这里,男人又是细细打量唐歌,谁能想到一身破衣烂衫,除了名字什么都记不得的流民长得这么标致?男人想起自己当时鬼使神差地说自己是她兄长,实在是她那双漂亮的眼睛能勾魂摄魄。
男人心道:这般狐媚相,以后可不知道要迷住多少男人?吃香喝辣,总也不会受了亏待。既然叫我一声兄长,合该是要替我换钱的。天底下哪有妹子不为兄长付出的道理?
男人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忍不住瞥眼看向窗外。街对面有条窄窄的暗巷,只要走过那条暗巷,就是到了勾栏的后门。男人望了唐之川一眼,管他是谁,也不能叫他到手的银子飞了。
“吃饱了吧?”男人对着唐歌道,“吃饱了就跟我走吧。”
唐歌点头,吞下最后一口酥饼,手一抹嘴,含糊不清道:“走吧。”说完,她就站起身来,慢步往茶馆外走。结果,她自己没注意,脚上绊了一下,撞上一张桌子。唐歌没有说话,她看着眼前人,有些眼熟。肯定是在哪里见过的,可她想不起来。
“我家妹子不小心撞了你的桌子,抱歉的很。”她身后的一个高瘦男人开口道。
唐之川不理他,单单看向唐歌,清楚地叫出她的名字:“唐歌,你什么时候认别人做哥哥了?”
唐歌轻缓地眨了一下眼,冷漠地回头看男人,问:“你认识?”
她眼神凌厉,把男人吓了一跳。他突然就紧张起来,支支吾吾道了一声:“不……不认识。”
唐歌“哦”了一声,就没再理他,径直往茶馆门口走,男人自是跟上。直到两人走到街市中间,唐之川仍旧坐在茶馆的桌旁。店里伙计刚给他端上沏好的雨前龙井,他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唐之川表面镇定,心思早不在品茶上。他拿不准唐歌的反应,她怎么会如此冷静。在上次回溯的时候,唐歌明明很是机敏,自己时时刻刻都在受她试探。这次,她为什么会如此听信那个男人?
唐之川不理解,他搁了茶杯,留下茶钱,也匆匆走了出去。他刚一步出门,就四处张望,生怕自己反应慢了跟丢了他们。好在他们并没有走远,还在窄巷口徘徊。唐之川急忙上前去,一把拉住唐歌,横眉怒视男人,厉声呵斥道:“你要带她去哪儿?”唐之川这次说话理直气壮,他把唐歌扯到自己身后,自己护在她跟前。
唐之川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情感也是浑然天成。这番表现着实把男人唬住一瞬,他大惊,心道:莫不是真是她兄长找上来了?
自己在阴沟里翻船,男人当即是对唐之川恨得咬牙切齿:到手的银子还是飞了。一念及银子,他的脑子都变得灵活许多,他瞪着唐之川,忽而想到:莫不是他也是假的?他看出这女人是个漂泊至此的流民,也想把她卖了换钱?男人越想越是觉得自己猜测是真,要不然怎么刚才在茶馆里他不认亲?
男人心里暗骂唐之川,当即也是挺了挺胸膛回击道:“你想做什么?快放手!我是她兄长。”
唐之川自然不放,唐歌则是怯懦地躲在他的身后,低低唤了一声“兄长”,也不知道是在喊谁。唐歌皱眉来回看,心里又是好笑又是疑惑。她只记得自己叫唐歌,其他一律不记得。甚至在街上和男人遇到,他声称是自己兄长的时候,唐歌也一点印象没有。直到眼前拉着她的第二个“兄长”出现,她才隐约觉得熟悉。
相比起来,她对第二个“兄长”莫名有些抗拒。唐歌对他的那份熟悉略有复杂,甚至厌恶。她不知道自己同他有过什么过往,或许是仇人也说不定?反倒是另一个就单纯的可笑了,男人所有心思算计都早已写在脸上。况且,她只是失忆,又不是失智。不过是暂且装傻,静观其变。如果事态发展对她不利,找个地方把人杀了就成……
杀了他!杀了他!
唐歌心底的声音反复叫嚣,并不是此时才冒出来的念头,而是早已根深蒂固的。此刻,她却也很茫然,她到底想要……杀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