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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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瑾年赶到镇口时，刘婶家的牛车早已不见踪影。
也是，夜七的德行村里人都知道，刘婶没在镇口见到她自然也不会多等，更何况是这大雨天。
夜瑾年叹了口气，既然都已经来不及了，不如买点东西再走。
她花十文买了一把竹柄伞，撑着伞依次去了米店，肉店和蔬菜摊，简单买了点大米，猪肉和青菜，应该能够他们二人吃上两三天。
其实家中什么都缺，像是碗筷板凳这类基本的东西也没有，可夜瑾年知道自己一个人拿不过来这些，便想着下回带着柳钦一起来买。
买完了东西，她便打着伞往良栖村的方向走去。
她找了半天都寻不到镇上有可用的马车牛车能租来一用，只能自己走回去。
从镇子到良栖村的道路被雨水淋过以后泥泞难行，雨天天黑的快，路上又没有提灯能照亮，很快眼前的路就只能依稀辨别了。
夜瑾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尽管打着伞可还是全身都湿透了。
一路上雨势虽说小了些，可一直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她约摸着已经踩着泥水走了一两个时辰。
若是夜瑾年曾经的身体倒不算什么，可夜七从小就没干过什么重活，更别提走这么远的路，因此这副身体十分虚弱，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周围除了雨水的哗啦声和偶尔的雷声便只剩下了夜瑾年略粗的喘息声，夹杂着脚踩到泥水里的声音。
夜风漫无目的地刮着，雨水被从四面八方带进伞里，冷冷划在夜瑾年脸上，偶然间会落在眼里，模糊了视线。
她突然想到，曾经她被顾北祁捡到时，就是这样一个雨夜。
那时候，她十岁未满，在同样的雨夜被重男轻女的父母赶出了家门，成了孤儿。
在他们那个地方，重男轻女得十分严重，父母还没生弟弟的时候就对她没有好脸色，有了弟弟之后更是对她吆五喝六，一切脏活累活都是她做，做不好还要挨打。
当时被赶出家门之后，她被大雨淋湿，缩在一处潮湿的角落。
秋季的雨水很冷，渐渐地她感觉意识有些模糊，全身也都开始发起热来，她知道自己不是病死，也会饿死。
可就在那样一个时候，在她意识还未全无，内心却已经绝望的时候，比她大了六岁的顾北祁出现在她面前，亲手抱起了她。
想到这，夜瑾年突然停下脚步，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父母丢弃她的那天上午，她擦桌子的时候看到本该出门干活的父亲站在院子里，一个陌生男人半蒙着面，将一小袋什么东西放在了父亲手里，还对父亲说了什么。
而平日里说一不二的父亲对他弯着腰恭恭敬敬，随后蒙面人便走了，之后天黑时夜瑾年便被父母赶出了家门。
当时夜瑾年才十岁，哪里能明白他们是在做什么，可现在回想起来，她什么都懂了。
那个蒙面人分明就是顾北祁手下一名专门负责联络的暗哨，后来她跟了顾北祁那么久，怎能不明白，蒙面人交给她父亲的分明是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子。
怪不得有一日裴念会突然对她说，“好姐姐，你以为北祁他是偶然路过突发善心救的你吗？你可真是天真得好笑……”
是啊，堂堂太子怎么会出现在那样乱的贫民窟里，还纡尊降贵救了她这么个被抛弃的小孩？
这一切都是他的计谋罢了，是他坐稳太子之位计划中的一环而已。
先给她父母钱财，让他们把她撵出去，然后再现身救她，让她感恩戴德，从此忠心耿耿。
这招可真是毫不费力就能得到一个对他忠心不二又言听计从的心腹呢。
夜瑾年站在大雨中，道路上坑坑洼洼的积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脚踝。
她死死握着拳，面上的水渍不知是温热的泪还是冰冷的雨。
*
夜瑾年徒步回到良栖村时，已经是深夜，不知什么时辰。
她料想柳钦该是已经睡了，于是轻轻推开了门，蹑手蹑脚走进屋子，打算弄点水简单洗洗腿脚上的泥，擦擦干便睡下。
却不想，她一进屋就在一片黑暗中踢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他怎么睡这了？
他体弱，睡在这也许会着凉，夜瑾年觉着自己虽然没有义务为他做什么，可每每看到他那副强挺着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地决定照顾他几日。
她弯腰想将他抱到床上，手指接触到他的一瞬间却立刻发觉不对。
怎么这么烫？衣服还是湿的，估计是出去淋到了雨，着了凉，发起热来。
“下这么大雨，你跑出去做什么？”她低声，语气中带了点责备。
柳钦睡的并不踏实，听到声音立刻就有些醒了，却迷迷糊糊有些意识不清。
“妻主……对不起……不要，不要打我……”
听着他下意识的呢喃，夜瑾年忽然有些心酸，仿佛看到了曾经几乎日日挨父亲打的自己。
她将人放到了床上，把桌上的蜡烛点燃，拿到了床边。
蜡烛暖黄的火光轻轻跳跃着，映得他的脸有些苍白，可脸颊上却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夜瑾年在房间里翻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他的另一套衣裳，自己的倒是还有一两套，虽然都打了大大小小的补丁。
她拿了一套自己的衣裳，坐在床沿闭着眼睛给他换了干的外衣裤，又给自己换了一套。
这边，柳钦躺在床上，表情却有些苦涩，额头上也挂着些细小的汗珠。
他做了好多噩梦，每个梦里都有夜七，因为各种原因骂他打他，他好疼，却叫不出声。
“不要，求你别打我，我现在就去赚钱……”
“我好疼……”
夜瑾年蹙起眉，这又是做了什么梦？恐怕夜七对他的伤害很深，否则不会留下这么大的阴影。
“柳钦？醒醒。”她轻轻摇了摇他，“我给你煮了粥，起来喝罢。”
柳钦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半晌才睁开眼睛，发觉头疼得要命，脸颊也滚烫得难受。
再一看，他不知何时躺在了床上，衣裳也换了干净的。
这不是在做梦罢？他记得自己是睡在了门边的……
“醒了？喝点热粥，发发汗，病能好得快些。”
他这才看到面前的女人，听语气好像没有要打他的意思，可她这是……为他煮了粥？
他不知所措地瞪大了眼，看看她手中的粥，再看看她没什么表情却并不再凶恶的脸……
这粥竟然有这么多米，粘稠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好吃。他已经好多天没用过一顿饱饭了，现在看到这粥，他好想直接扑过去，可是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制止了他。
“妻，妻主，对不起，我今晚忘了……忘了绣手帕……”
往日里，他若是忘了绣手帕或是忘了做别的事，每次都会挨一顿毒打。
他见她天黑了还没回来，便以为她又去了赌场，因为淋了雨实在太难受，靠在门边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谁承想她竟然回来了。
他又要挨打了么？可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要打他的样子，反而是端了碗粥……要给他喝？
柳钦咽了咽口水，明明很害怕，可眼睛却还是盯着那碗粥看。
他再不吃饭，可能真的要饿死了……
“饿的话就快些吃罢。”夜瑾年将热粥递到柳钦手里，“吃完了就躺下睡觉。”
她把地铺铺好，看着柳钦不管不顾狼吞虎咽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慢些吃，没人和你抢。”
柳钦很快吃完了一碗粥，依然觉得不可置信，看着空空的粥碗，他开始后悔起来。
不该吃这碗粥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夜瑾年会突然给他粥，也许是赌赢了一时兴起，赏他一口粥喝？可等她反悔了，会不会因为这碗粥打死他？
柳钦感觉她有些变了，可她绝对还是她，再怎么伪装，身上那些细小的痣总伪装不出来。
他明明该是恐惧的，可房内的烛光，胃里温热的粥，甚至那边还在忙活的女人，都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他知道自己不该继续躺在这张床上，至少该爬起来认个错，可身体似乎不受控制，意识也逐渐迷离了起来。
“还要再来一碗么？”
夜瑾年问完话半天没听到答复，往床上看去，却发现他已经睡熟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