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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伯母 ...

  •   他终于回校, 也继续打他的篮球. 我继续在梦中追寻那小鸟. 有时候, 睁开眼, 我竟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不同于自身房间的置设. 衣柜前, 挂着一制服, 高中的制服.
      很累, 不管睡了多久, 身体都是这样的累. 现在是………
      躺在床上, 透过窗子望向外头的天空. 天己渐黑. 天黑了吗? 我问自己, 但自己没有回答.

      一只骨棱棱大手贴在额上, 轻轻下滑在眼帘. 闭眼, 感受那手中的温暖, 较身体还暖的温度.
      这刻, 我迷恋着, 不愿开眼. 呼吸慢了下来.
      大手化为小手. 温暖感更高. 手只是停留在眼帘之上, 没有动弹.
      [你在做什么? ] 小孩子的声音, 很熟悉.
      [我在迷恋着. ] 我微笑地回答.
      [你在深恋什么? ] 他又问.
      [人的温度吧. ]
      [温度? ] 他好奇着, 从他的声音中, 我知道.
      [嗯. ]
      [很暖吗? ]
      [嗯. ] 小孩不再出声, 我兴叹他没有继续的追问. 兴叹他没有问我: 你在迷恋谁的温暖? 因为我也不知道.

      小手化回大手. 热度渐渐变冷.
      开眼, 前方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小孩子, 没有其它人. 天花上的灯没有开着. 房子因为外头的黑天, 也渐渐变暗.
      手在抽离着, 感觉那手在升高, 与眼睛相距十量米. 我看清楚, 清清楚楚, 一只又黑又大的左手. 那只是我的手. 那只在渐渐变冷的左手.
      回忆着, 才想起在一星期前, 来到这异国. 原来, 己过了一星期. 不以为然地.
      还在梦中吗? 小鸟过后, 等待着的, 原来是化为小孩的自己. 力量消失的左手, 重重地落下. 床因为这一跌落而震摇 .
      唉了一口气, 却不知为了什么而唉.
      这天, 是我第一次自己的醒来. 他还没回来吗? 今天, 这样早便醒来了?

      一阵阵的香味传来. 贪婪地嗅着. 饭菜的香味, 自身家中没有的味道. 我再次的闭眼. 四周变得漆黑一片. 五官, 没了眼. 鼻与耳, 更灵敏.
      听到了油的咑咑作响, 姜的味道.

      零碎片段, 散散碎碎, 母亲存活时的片段. 母亲与自己在厨房的片段.
      她的背面, 小小的厨房, 没有父亲的存在, 只有我和母亲.
      我蹲在地上, 小手中的大白面团分为小小的面团. 小小的面团大小不一. 我看着面团懊恼 着着: 为何总不是圆圆的? 手都是白色的面糊.
      母亲在喊叫着.
      水在沸腾, 热雾柔柔升起. 走到她身边, 抓抓屁股, 问母亲, 为何汤圆, 圆不了. 她拿了一颗, 在掌心搓揉. 汤圆变得又圆又大.
      我惊讶, 为何汤圆在母亲手上, 变得又大又圆的? 却不知, □□也黏上白色的面糊.
      她温爱道, 小小的汤圆也是汤圆.

      分配了的面团给了她. 她温柔地拍拍我的头颅. 力度不大不小. 我高兴得手舞足蹈.
      她告诉小孩子的我, 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母亲穿得什么样的衣服? 却不太知道. 像是一个暗红色的衣裳. 母亲说: 那衣服是父亲所买的, 很贵重. 她舍不得穿上, 除了这个大日子.
      我问她: 是什么的大日子. 她仁慈笑着, 唇在动. 但我听不到.

      提着累透的身体坐起. 坐在床边. 头很重, 拍打痛楚之处. 是否因为回忆得太多了.
      床铺中, 一个人形的凹陷, 久久没回复原状. 失去弹力的床铺. 微温还存.
      衣服因丑陋睡姿而变得凌乱, 扣子在睡眠中解开. 身体上的一点点红斑露出来. 昨天, 他无数需求的情况传入脑海. 两个人的微温较一个人的更暖.
      昨夜, 不知是谁抱着谁, 只知他深深在我身体中.
      生活, 又像回到从前般, 乱七八糟. 其实, 生活没有改变吧, 还是一样的乱.

      低头看着木板地, 木板上的条纹一条条. 一个大男人竟给一个小孩压下, 笑着这个无奈.
      计算机显示平中的自己跟随自己的动作而干. 现实中的左手提起, 显示平中的自己提起右手. 只是左右方向的不对.
      现在的计算机显示平中映照出自己的容貌.

      一个刚毅的样貌, 小麦般的肤色. 一点也没有女儿家的样貌, 一点儿不像母亲的样貌. 邻近的人都赞叹像父亲, 得到他的遗传. 遗传了父亲的外貌.
      我却找不出外貌上与父亲的相同. 一点儿也不像父亲. 他那瘦削的身影, 花白的头发, 不笑的严肃嘴脸, 都不屑.
      闻到他人的赞叹, 总在心中哼了声. 我情愿没有得到他的遗传. 不想活在他的控制之下, 只希望自由自在的活着. 所以选择与他不同的路. 永远的反抗着, 在他存活时.
      他安排着的一切, 我都想要反抗. 尽我的力去反拒着. 他想我安分地结婚生子, 我却私生活乱七八糟.
      或许, 这是我可反拒的力能. 选择了一种最残忍的方法, 以自己的前途为反抗着.

      小时候的自己, 也曾为了可以畜养一只小鸟而发脾气地坐在自己的房门前, 学着电视广播中的人们, 以绝食的方法来争取自己所要的事物. 以自己的性命来反拒. 小孩的自己, 以为这样便可得到想要的东西.
      但那次的绝食, 在他狠狠地打了一耳光下消失得无疾而终. 那天, 他回来, 没出任何一声, 站在我前方, 狠狠打了我一耳光.
      小时候的我, 肿了半边的面, 静静坐回饭桌上, 吃着碗上的白饭, 无声地拒绝吃下菜肴, 也拒绝哭泣. 这是小孩子的我, 仅仅可作的反拒.
      但原来, 长大了的自己, 用着同样的注码 , 不用的手法, 在反拒着. 以自己的前途为筹码 .
      我要他对不起逝去的母亲吗? 为何感到后悔的竟是自己? 我要他为什么而后悔?

      走下楼, 在厨房门前看到他母亲的身影.
      [醒来了吗? ] 转身, 她带点的惊讶, 看到站在门前的我, 微笑问.
      [嗯, 刚刚才醒来. ] 抓抓头皮. 头发有点的凌乱.
      [很累吧. ] 她微笑着, 像一个母亲捉拿了走到厨房偷食小孩. 一点点的浅笑 , 还有一点点怪责的表情. 母亲在世时, 也曾这样的看着我.
      [我可以帮忙吗? ]
      厨柜上, 一碟又碟的生肉和菜瓜, 暗示着这夜晚饭, 菜肴的丰富.
      她在忙碌着.
      镬子上的肉在变色着, 从鲜红色化为肉色. 肉的香味传出. 我分不清那是猪肉, 或是牛肉. 两者, 对我也没分别.
      铁镬, 一点又一点的小小水珠. 是油, 或是水.
      [不用了, 不用了. 阿定坐着吃便行了. ] 她回头, 笑悠悠. 微细的汗水在她额头上. 我走到冷藏柜前的柜子, 扯下一片的面纸. 走回, 送到她面前.
      她拿下, 擦去汗水, 向我说了句: 厨房很热的. 那年老的手, 掩盖不了她的年龄, 和不断老去的事实.
      她把在另一铁镬上的盖子打开. 雾水夹杂了热气一拥而上. 面虽急速转向, 但她的双眼被雾水熏得微微红肿了
      [很香. ] 我开口, 但雾气弄我看不清镬中的东西. 余下的雾气还在上升.
      [那是蒸丝瓜. ] 她伸手到厨房中唯一的小窗子前, 拿起一块残旧的干抹布, 说出一个菜名.
      抹布的角被对折着, 又对折. 折为一个小正方形, 被放在水管之下, 水龙头扭开, 冷水一窝蜂的拥下. 本是干涸的抹布如获甘露.
      [阿定, 吃过没有?]
      [嗯, 应该…..没有. ]

      应该没有.
      父亲也曾弄过这个菜肴, 很多次了, 很多次了. 在他退休了. 安坐家中的他, 总是弄着躲在房间或厨房中, 不知弄着什么.
      我没这个时间, 和兴趣关心他. 长大后的我, 认识了更多的朋友.
      社交团子扩大. 没有这样空闲, 去关心任何的人. 尤其是父亲.
      他和我像住在两个世界的人. 没有深入的交谈, 只可称为: 你问我答的情况.
      五百平方的小房子, 如要逃避见面, 原来是多么的容易. 没有一声的早, 和一声的晚安. 家是只提供住宿的地方, 如一个不用消费的酒店.

      小童时, 他离家的时间长. 没时间的他会随便的弄着菜肴. 那时候的饭, 只是一种为了饱肚的工具. 为吃而吃. 或许, 为了我, 他唯一的儿子, 不值得他花太多的时间和心机.
      小童时的菜肴, 有时间的他, 却只是为了一个逝去的人而作.

      从前的小童长大了. 他留在家的时间变多了, 而我的变少了. 相遇的时间, 不曾因为他的留下而转好. 关系, 还是这样的恶劣, 还可以说是更恶劣.
      房间的门, 长期的关着. 他不会进入, 我也不想他进入. 不管, 长大了的我, 很久都没回家了. 短期情人的家, 比自己的更像是一个家, 更有人气. 但门还是关着.
      但不知为何, 退休了的他所弄的饭菜变得变得丰富了.
      是他终发现, 他有一个亲生的儿子还存世上; 或是他留家的时间变长, 无事可作.
      但他又可发觉, 他的儿子, 在15岁那年, 己不曾回家食饭了?
      每在深夜回家, 看到饭桌上, 放着变冷了的菜肴. 有时, 我会想: 他是为了我, 还是为了母亲而留.
      而我狠心地放菜肴丢掉. 不曾吃下一口. 有时, 在饭菜丢在垃圾桶那刻, 我总讥笑着.
      笑他: 为何他总是为了逝去的事情而活?

      [阿定没吃过吗, 一会儿多尝点吧. ]
      她说: 小峰从小便很爱吃这蒸丝瓜了. 小时候的他总要哭求她为他做这菜. 长大了, 反而没有再为他做这菜肴了.
      我听着伯母的说话, 想象着小时候的他, 和回忆着长大了的自己. 很多东西, 都像在重复地进行, 与家人的冷淡, 与父亲关系的差.
      一碟的豆豉蒸丝瓜. 黑色的豆鼓磨碎, 铺在去核的丝瓜上. 黑色的豆鼓与青色的丝瓜, 有点的不配合.
      热力不散, 尽管己用湿透的抹布把这热烘烘的碟子拿起. 伯母指头被热得变为红色.
      热力被困在这红肿的指头上. 久而不散. 她无言, 痛斥却走到我指头上.
      她被x得汗流浃背, 只是为了一家人安定地坐在, 吃这晚饭.

      [我回来了. ] 木门被关上的声音. 一把的少年独有的声韵传来.
      [小峰回来了. 阿定陪小峰吧. ] 从这一句的话, 她己估算那是谁人. 她把我向外的推. [这儿, 有我在, 便成了. 出去吧. ]

      探头看外, 在大厅中, 看到穿上制服的他. 第一次的, 清醒地看着那穿上制服的他. 有点的冷酷. 不像平时所见的他. 如, 平时的他只是一个的假像.
      气质改变了太多. 原来衣服, 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我呆板看他.
      我看到了他, 而他也看到了我. 冷酷的样子, 因为弯曲的嘴角而消失.
      [你在做着什么? ] 他看到从厨房走出来的我, 笑逐颜开, 跳跃来, 撒娇问. [身体还在痛吗? ]
      手指轻轻的梳理我那乱成一团的头发. 如同平时的□□. 之前的感觉, 只是我的错觉.

      重力的敲打他的头颅, 责怨他的暧昧行为.
      盖着被敲打之地方, 一脸很痛的表情瞄望我, 如小孩子. 但我无心放在他身上. 我只怕有人看到我俩的行为.
      转头, 望向厨房中的那人. 伯母不知在何时转回身, 忙于准备晚饭.
      她应看不见. 我在心中这样对自己道.
      [在学料理吗? ] 他开了这个笑话. 他在耳边说我身上有豆鼓的味道. [很香. ] 把头理在我的胸前.
      [不是, 在听伯母说你的坏话. ] 我搓乱他的头发.
      他听后大叫, 走到他母亲身后. 只见, 两母子在吵闹着. 留我一人在大厅处.
      有时, 我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他, 是现在像个小孩子的他, 或是冷冰冰的他, 才是真正的?

      [铃……..铃…. ]
      电话响起. 在这只有我一人的大厅中. 在厨房中的两人在吵杂着. 应否由我这个别人来听. .铃声继续的鸣.
      [你好. ] 我接了.
      [………….你好. ] 外边的人, 语气停顿了一会, 怀疑着.
      [请问, 请问…. □□在吗? ] 是一把中年男人的声音, 苍老的声线, 暗示他年纪之大.
      [在, 他在. 请等一会. ] 我冲到厨房. 打断了在吵吵闹闹的两人.
      [□□, 电话. ]
      他从我身边走过, 换了无线电话, 回到房中. 留下我和伯母两人.

      [很久都没有这样子了. ] 伯母转身, 把清净的菜豆丢镬. 油遇水, 咑咑作响.
      在厨房中忙着的伯母笑说这是我的功劳.
      我说我没做过什么的事. 说不上有什么的功德.
      [小峰很听从你的话. ] 她忽然说道.
      这是刺探, 或是描述. 我心中一深, 她感觉到了吗? 她又知道什么?
      [不是, 不是. 或许, 他只当我是哥哥吧. 我小时候, 也希望自己有一位哥哥. ]
      我笑容可掬道. 话却不全是假. 他只是一时的迷糊. 迷糊男女间的感情. 或许, 他像我般, 以自己的一生来反拒着.
      他或许, 以为, 我和他是同类的人. 大家都被同类的气味所吸引着.
      [小峰, 常常提到你的. ]
      [是吗? ] 我扮呆, 否认一切.
      [他长大了, 便不曾向我撤娇了. 小时候的小峰, 很可爱的. 在父母心中, 自己的小孩子总是最可爱的. ] 她一笑, 如飞机上的男人, 笑说他那可爱的女儿. [父母们总是希望小孩子平安长大, 有时, 却希望他们不要长大. 很矛盾.]
      两人都是为了自家的儿女而笑. 不管是为人父亲, 或是母亲, 爱护儿女之情存活着.
      [只是他快乐成长, 我便安心了. 不曾求他化龙……………]
      菜豆儿在镬子中变色.
      [今生的儿女是来索债的. 如果要我这老命来还债, 我也甘愿. ]
      今生儿女债, 是否有同样的意思.
      [如果可以, 阿定, 可否在小峰面前劝解他, 让他体谅他的父亲吧. ]
      她竟向我这个外人求助. 这一个暂住她家的外人. 她太看重我和他的关系. 其实, 我和他的又是什么的关系? 网友, 或是什么?
      [嗯, 我会的. ] 这句的约定, 定了她的心.
      [这都是那笨儿子喜欢的饭菜. ] 她眼泪汪汪, 用着手背擦走流下的眼水. [竟让阿定看到这个的场面. ] 她破涕成笑 .
      纸巾递上. 我点头. 她的眼泪让我人绝不了.
      无言, 两人都无言, 只在食物在镬子烹煮所发出的吱吱声. 这时候, 再多的说话也变得多余了.

      [我不会再听从你的指示. ] 楼上发出某人的咆哮, 然后, 一切归于平静. 这咆哮让我吓住.
      我担心地望向卧室的方向, 猜想发生什么的大事.
      [放心, 没事的, 没事的. ] 她像习惯了这场况地说.

      楼上发出咚咚的巨响. 换了便服的□□冲下来, 一拳揍在短脚桌子上的旧杂志中.
      正与伯母在厨房中准备晚饭的我, 在毫无准备下被他扯出厨房, 旧杂志上的报纸满天飞. 弯身收执跌在地上的报纸.
      他气愤的眼神, 望向我, 说了一句的 [外出吧. ]
      [喂…... ] 没时间给我回答, 这是一个的命令.
      伯母向我俩点头, 收执他所做成的残局, 挥手, 表示: 你们去吧,但为何看到她眼神中的失落.

      她转身把火炉关上. 站在火炉前一会, 冲来, 只问句: [小峰, 你们回来吃晚饭吗? ]
      她那双红朣的手, 之前努力所准备的菜瓜, 只是等得一声的: 回来. 但现在的东西, 之前的预备变得无用了. 只因主人翁的一句, : 不回.
      [不吃了. ] 他气冲冲回答. 蹲下, 穿上他的波鞋. 我们只看到他的背, 但也感到怒气冲天. 我一头雾水, 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只知, 他听完电话后, 便变成这样.

      伯母走到我身边, 在衣袋中找寻着什么, 然后. 捉紧我双手, 把那东西放在我掌心.
      掌心摊开, 是一张纸币.
      [他应没有足够的钱. ] 她低下声音, 不想让他听见.
      [但……….]
      [请你照顾他吧. ]
      [走吧, 阿定. ] 他轉手, 看到站在一起的我們, 按捺不住地拉緊我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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