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识君》亭亭木

23、第二十三章 亲自上门求

　　果不其然，听闻范龄洲要娶薛衍，范家就闹翻了天，范英惠因为学堂的事，已经把薛启文记恨上了，现在他听到“薛”字就头疼，更何况范龄洲还要娶薛衍。他把范龄洲又痛斥一顿。

　　但范龄洲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如何都不改口，假如不娶薛衍，他就去边塞驻扎，永远都不回来。

　　他们知道范龄洲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毕竟三年前的事，还历历在目。最后，他们只好低了头。

　　父母一同意，范龄洲找人把他要娶薛衍的口风，先放了出去。

　　一来，能看看薛家的态度；二来，即便薛家不答应，也可以先消消他们的气，过几天他再登门提亲，就能少看些脸色；三来，让大家都知道这事，就没人再去薛家提亲了。

　　虽然这个办法不那么光彩，甚至有点下作，可他只有这个办法。大不了往后他再好好补偿他们。

　　听闻范家又要去薛家提亲，村子里又热闹了起来，都问是真是假，什么时候提亲，为什么又要提亲，闹成这样，怎么还提亲。

　　这话自然传进了薛家人的耳朵里，薛启文不知是真是假，只管生气，只骂范家玷污了他们薛家的名声，骂薛衍不知检点，害得他们家颜面尽失，对不起薛家的列祖列宗。

　　陶吟红却按捺不住欣喜，也顾不上流言的真假，她跑到薛衍的面前，连连叹道：“这下好了！这下好了！我就说都是天意，天意呀！”她拍手，“假如范家又来提亲那就太好了！”

　　薛衍却不急不气，也不抱怨，她像早就知道了一样，冷静得反常，“我看八成只是那些爱嚼舌头的胡编乱造的，您可别高兴得太早。”

　　既然这一切都有可能是范龄洲的阴谋，那么这个消息，可能是阴谋的一部分。

　　陶吟红顿时兴致大减，“你怎么知道就是人家编的，说不定就是真的。”

　　“是真是假，到时候就知道了。即便是真的，那又如何，您以为我们跟范家还有结亲的可能吗？爹会答应吗？”

　　陶吟红兴致全灭，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同样听闻消息的，还有戴家。

　　自从知道薛衍跟范龄洲认识的事，知道戴迟要退婚，戴晖就一连多日没有去书院，也没有出屋子。

　　得知这个消息，他就像疯了一样，闯出家门往村子里跑去，戴迟和赵人喜在后面怎么叫都叫不住，戴月追了上去，不停地喊他回来。他却头也不回，直奔薛家而去。

　　到了薛家门口，他终于停了下来，对着薛家的大门，他不停地喘着重气。他就那么站着，不敲门，也不离开，怔怔地盯着紧闭的门，不知盯了多久，戴月也来了。

　　戴月累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歇了一会儿，她才道：“你…你想…干什么？走！”她拉住戴晖的衣袖，“跟我回家！”

　　戴晖甩开了她，上前重重地瞧了两下门。

　　“你疯了！”戴月惊叫。

　　戴晖仍旧不理不睬。

　　戴月又去拉他。

　　就在此时，咯吱一声，门开了，二福探出了头，露出了目瞪口呆的神情。

　　戴月怕戴晖会闯进去，便立即让二福把薛衍叫出来，他们到屋后去等着。

　　戴晖这才肯跟她走。

　　他们刚绕到屋后，薛衍也从后角门出来了。

　　见了面，大家却都不说话，薛衍有点不知所措，不知从何说起，戴月看着戴晖，在等戴晖开口，戴晖却低着头，不言不语。

　　还是薛衍先开了口，“要不…到屋里坐吧？”

　　戴晖还是低着头，戴月只好道：“不用了，站在这儿挺好的。”

　　薛衍有些赧然，气氛很尴尬。

　　“你们找我…有事吗？”她明知故问，因为不问就没有话说。

　　戴晖还是低着头。

　　戴月看了他一眼，才回薛衍，“听说你跟范龄洲要成亲了？”

　　她直言不讳。

　　“你听谁说的？”薛衍骇然，谣言已经传成这样了？“谁跟他成亲，我自己都不知道。”

　　“那你跟他早就认识的事，你该知道吧？”戴月更不客气地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薛衍道：“我知道了，原来你们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们不该兴师问罪吗？你明明跟我弟弟有了婚约，却跟那个范龄洲还不清不楚的，我们连问都不能问了吗？”

　　“谁跟他不清不楚的了！你根本不知道真相如何就在这里血口喷人！”

　　“真相？”戴月不屑地道：“那好，你说，真相是什么？”

　　薛衍哑口无言，真相是没人会信的真相，她说了也是白说。更何况，她也不知该怎么说！

　　“说不出来了吧？”戴月冷笑，“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前些日子，你总跟我抱怨范龄洲如何过分，范家如何过分，我还当你是真心生他们的气，如今看来，全是你在做戏！”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薛衍气愤地道，那么多年的朋友，她居然还不了解她，还对她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你觉得我是在做戏？哈！”她也冷笑，“太可笑了！我就知道跟你说不清楚，你已经先入为主地给我定了罪，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

　　“你别为自己开脱了！这么多年，算我看错了你！”

　　“我才看错了你！”薛衍难掩怒气。

　　“都别说了！”戴晖突然大叫，旋即他就转身跑走了。

　　“戴晖！”戴月又立即追了上去。

　　看着他们远去，薛衍不知为何，眼睛突然有点模糊。

　　这场风波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她才进了家门，又听到薛启文和陶吟红的争吵声，她就站在后院听着，不敢到前院去。

　　薛启文骂陶吟红教坏了薛衍，陶吟红骂薛启文只顾脸面，不为薛衍打算。薛衍听了几句，就进了屋里，反手把门关了，捂着耳朵把头埋在了被子底下。

　　三天后，家里总算平静了些，可薛衍仍旧闷在自己屋里，哪也不去。她要么就做做女红，要么就读读书，要么就看着窗外发呆。

　　她拿着本《梦窗稿》看了一半，放在了一边，正对着窗外发呆。

　　蓦地，青果推门进来，道：“二姑娘，二姑娘。”

　　她如梦初醒般地看向青果，“什么事？看你冒冒失失的。”

　　青果道：“是范家，范家又让人来提亲了。而且…”

　　“而且什么？”薛衍的心提了起来。

　　“而且那个范龄洲也来了。”

　　“他也来了？”薛衍愕然。

　　上房里，薛启文坐在上首，陶吟红坐在他旁边，媒人刘大嫂坐在陶吟红的下首，范龄洲坐在薛启文的下首。

　　薛启文正抽着旱烟，一言不发，陶吟红面色如常，只是不住地打量范龄洲，范龄洲垂着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

　　刘大嫂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着道：“薛老爷，您看范公子这么诚心诚意，您要不再考虑考虑？您别一口回绝了，你们两家三年前的媒，还是我保的，我可是看着你们两家分分合合这么多年，要我说，你们是真有缘分。否则不可能这么多年过去了，范公子还亲自上门来提亲。”

　　她给范龄洲递了个眼色，范龄洲心领神会，立即把话接了过去，“是啊，薛伯伯，如今看来，我和薛衍是好事多磨，注定要经历这一遭，从前是我年少轻狂，误了她，可从今晚后我会加倍对她好，我会好好补偿她。”

　　陶吟红看了薛启文一眼，似乎也想说什么，可终究没说出口。

　　刘大嫂看在眼里，便有几分明白，她又道：“是啊，薛老爷。那时候范公子年轻，一心要为朝廷效力，难免会忽略了儿女情长，要我说呀，这就是范公子的可贵之处，男子汉大丈夫，有志气，还有能耐，您看。”她指着范龄洲，“现在范公子为朝廷立了大功，还选了邑邱的守备，年纪轻轻的，多难得呀，将来范公子可是前途无量啊。对了。”她想起什么，“令郎正在州府考状元呢吧，将来令郎再考中状元，也做了官儿，那他跟范公子在官场上就能有个照应了，你们两家也越来越兴旺，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祖宗的保佑！”

　　她不知道薛衡是考什么，但她知道考状元最风光，所以她就说考状元。

　　说完，她就看了陶吟红一眼。

　　陶吟红笑了笑，又看一眼薛启文，薛启文的脸被笼罩在烟雾里，也不知是个什么神情。她不敢轻举妄动。

　　范龄洲又道：“我知道薛伯伯还在生晚辈的气，三年前，晚辈太过愚鲁，思虑不周，一心想着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好让边境的百姓安居乐业。那时候晚辈在想，假如晚辈一去不回，死在了敌人刀下，那岂不是害了令爱，所以，晚辈不得已才悔了婚。说来后怕，晚辈有几次差点死在敌人刀下，晚辈身上现在还留下好几处伤口，所幸，晚辈福大命大，还能活着回来。还能为自己赎罪。”

　　薛启文终于抬头朝他看去。

　　陶吟红见薛启文，终于有点触动，便立即道：“伤口？伤口在哪儿呢？能不能让我看看？”

　　范龄洲踌躇了一会儿，便站起来，道：“就在我的背上。”

　　他解开了衣领，露出了后背，背上的确有一个又长又狰狞的疤痕。

　　“哎呀！”陶吟红皱眉，“这刀疤可真大呀。你看见了吧？”陶吟红转头问薛启文。

　　薛启文却把目光从范龄洲身上移开，没有说话。

　　刘大嫂这时候才明白陶吟红的意思，她这是让范龄洲用苦肉计呢。

　　于是，她就跟陶吟红一唱一和地，问起了范龄洲打仗时候的事。

　　范龄洲似乎也觉察出了她们的用意，所以讲得非常卖力。

　　薛启文一直都在默默地听着，听到最后，他缓缓地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要考虑一下再说。”

　　三人面面相觑，都露出了忍耐的笑意。范龄洲给他作了个大揖，才缓缓告别，回家等消息去了。

　　陶吟红兴奋地跑去把消息告诉了薛衍，薛衍瘫坐在坐榻上，觉得天都塌了。父亲说这种话，十有八九是要答应范家了。

　　果然，两日之后，陶吟红就来告诉她，跟范家的亲事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