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等一个人 ...


  •   “师妹!”范龄洲笑着跟她打招呼,“怎么?你不认识我了?”

      她终于眨了下眼睛,旋即却捂嘴哭了起来。

      女子名叫严双。自范龄洲进了学堂,他们就认识了,那时候范龄洲七岁,她五岁,两人同在一个学堂,一起读书那么多年,直到范龄洲离家出走,去了边塞。

      范龄洲走后,严双像掉了魂一样,连学堂都不怎么愿意去了,那时候,她刚好过了及笄之年,正是婚嫁的年纪,索性也就不去了。眼看着盼不回来范龄洲,她就老老实实听从父母的安排,嫁给了现在的亡夫。

      这么多年没有范龄洲的消息,她以为多半是凶多吉少,未必还能再见到他,可没曾想,他居然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还蜕变成一个更高大更成熟的他。她怎么能不激动!

      “师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范龄洲慌了神。

      她用手绢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我这是高兴的。师兄,我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自从你走之后,我还以为你……”

      她把那不吉利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道:“师兄,你快请进!”

      进了院子,小小的院子里,西南角种着一棵石榴树,石榴树下,有几盆菊花,正开得舒放,淡淡的花香味,轻轻地涌入鼻端。好闻极了。

      走到正房门口,从屋里迎出来一位,苍颜鹤发的老人,范龄洲险些没认出他来。看到范龄洲,他头微微往前一伸,瞪大了浑浊的眼睛,手颤抖着指向范龄洲。

      “是……这是范龄洲吗?多年不见,这孩子可是大变了样呀!”

      当初的范龄洲,是让他最为头疼的学生。范龄洲不爱读书,上课常常睡觉,说了也不听,打了也不改。可在功课之外,范龄洲却是最敬重他的学生,过年过节,三不五时,不论什么时候,范龄洲常常会遣人给他送吃的喝的。

      那时候的他,对范龄洲是又气又顾惜。

      这些年不见范龄洲,他也常念叨,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今日冷不丁地再见范龄洲,他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花了,看错了。

      范龄洲也有些鼻酸,时隔三年再见师傅,他说话声没那么洪亮了,脚步也没那么稳健了,这仿佛都是被他气的。他心里忍不住愧疚起来。

      师生二人,都有点激动,坐下后,严师傅就问他这,问他那,又不停地打量他,仿佛不相信他就是范龄洲。

      两人聊了很久,聊到最后,范龄洲便把办私塾的事,告诉了师傅。

      严师傅有些意外,一个不爱读书的人,倒办起了私塾。

      他半闭着眼睛,靠着椅背,沉吟了半晌,才道:“你容我思量几日,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哇,我这把老骨头了,只怕不能再像从前那么劳心劳力了。”

      范龄洲点头应好。他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成与否还在其次,他就是想来探望探望师傅。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严双在灶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她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看到这些菜,范龄洲竟不知如何下筷子,这些都是他爱吃的菜,有肉粉圆子,有烧鸡,有红烧羊蹄,有羊杂汤……

      他不禁看了一眼严双,严双对他嫣然一笑,“师兄,这都是你爱吃的菜,你快尝尝,看我烧的味道怎么样。”

      夹了一道肉粉圆子尝了尝,范龄洲点头道:“师妹的手艺大有进益,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粉圆子。”

      严双高兴地笑了,站起来,她给范龄洲夹了满满一碗的菜,任范龄洲怎么推辞,怎么说吃不了,她都不肯停下筷子。她恨不能把一桌子菜,都夹给范龄洲吃。

      严师傅道:“好了好了!小双,你别给他夹了,他想吃什么让他自己夹。”

      严双这才停下筷子,笑着坐了回去。

      严师傅又道:“龄洲,我托你的福,终于能饱饱口福了,平时小双是决计不会这么做着给我吃的。”

      他笑着拿筷子点了点严双。父女俩如今相依为命,平日里都是粗茶淡饭,很少吃这么好。

      严双道:“爹,您看您这话说的,师兄是客,我总不能拿粗茶淡饭招待他。而且您看他都瘦成什么样了,他就该多吃点好的。”

      严师傅笑笑,对范龄洲道:“龄洲啊,你不知道,自从你走了之后,小双一直惦记着你,听说你去了战场,她有一阵子担心你都担心得睡不好。”

      严双垂下了头,红了脸,“爹,您说这些干什么!赶紧吃饭吧。”

      说着,她端起饭碗,夹了两粒米塞到了嘴里,可是眼睛却扑扇扑扇地,没离开过范龄洲。她有点恍惚,有点像做梦,没想到日夜惦记的人,此刻就坐在她眼前,她怕一离了眼,范龄洲又不见了。

      范龄洲局促地笑笑,“多谢师妹挂念!”

      严双轻声道:“谢什么,赶紧吃饭吧。”

      说完,她又对范龄洲嫣然一笑。

      离开严宅时,她送范龄洲到门口,告诉他:“师兄,你放心,我爹多半会答应去坐馆的,他这两年闲得发闷,精神也没以前好了,我早劝他再去坐馆,他虽然嘴上说不愿去,可我看得出来,他是没找到好机会。”

      范龄洲点头,“师妹,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进去吧,过两天我再来。”

      “你先走,等你走了我再进去。”她要亲眼看着范龄洲离开,亲眼看着他远走,而不是凭空消失,像在梦里一样,忽然而至,又凭空消失。

      范龄洲笑了笑,便骑上小厮牵来的马,驾马走了。

      目送他离开后,严双又站了许久许久,才转身进了门内。

      晴光万丈,大街上人群络绎,充斥着商贩的叫卖声,一个个小摊上,摆着吃的,玩的,用的,有卖烧饼,有卖卤肉的,有馄饨的,有卖拨浪鼓的,有卖面娃娃的,有卖手绢钱袋的,有卖胭脂水粉的……

      各种东西,琳琅满目,让人看花了眼。范龄洲这两天无事,招待过朋友后,便随处转转,他看过古玩,看过字画,看过书籍,在经过一个摆着木偶人的小摊时,他又停下了脚步。

      摊主道:“客官,买一个吧。我这什么样的木偶都有。”

      这些木偶只比鸡蛋大一点,有孩童模样的,有老人模样的,也有年轻男女模样的,他们穿着各色衣裳,长着不同的脸,形态各异,惟妙惟肖。

      仔细观赏了一遍,范龄洲皱眉道:“你这些木偶倒很好看,只是没有我想要的样子。”

      “客官,您想要什么样的?我现在可以给你新画一个。”

      说着,摊主就从摊位下,拿了一些光秃秃的木偶出来。

      “您看,客官,您挑个样子,我给你现画一个。”

      范龄洲惊喜地道:“原来还可以这样。那好,我挑这个。”

      他挑了一个纤腰小脸的,告诉摊主该怎么画。眉毛要怎么修长,眼睛要怎么有神,鼻子要怎么挺秀,嘴巴要怎么小巧。

      摊主画好后,他接过来,托在掌心仔细端详。果然是檀口香腮,眉清目秀,衣袂飘飘,清逸脱俗。很像那个人,他笑了。给了摊主一块碎银子,一摆手告诉摊主不必找钱,还祝人家生意兴隆,发家致富。把摊主高兴得抓耳挠腮。

      在离开的路上时,他还忍不住把那个木偶看了又看。

      路过一家首饰店的时候,他进去逛了一会儿,最后挑了一只梅花玉簪子。

      两日后,严师傅答应了他的请求。和严师傅商定好后,他便立即启程回了楸林。

      一到家,跟父母告了安,把严师傅的事交待了一下,他便来到了戴家的附近。

      在离戴家的不远处的西南角,有一棵高大的大槐树,树荫遮天蔽日,人站在下面,下雨的时候也淋不到雨。他就站在那棵树下,也像一棵树一样,那么安静,那么等待。

      他就这么从红日当空,等到日影沉沉,也没等到什么。连戴家的门,都一直紧闭着。没有人出来,也没有进来。

      漏断更深的时候,一盏孤灯下,他就看着那个木偶人,静静地发呆。

      第二天,他照例去等。

      第三天,他还是去等。

      第四天,他等来了戴晖。

      戴晖拿着本书,正好往这棵树下来,他本想躲一躲,可已经来不及。戴晖已经看见了他。他便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戴晖走过来。

      戴晖走过来,有些吃惊地道:“范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哦,我路过。”他笑道。

      “路过?”戴晖看看经过槐树的路,往前面去是村外,往后面去是村东头,他一个住在村西边的怎么会路过这里。所以他道:“路过怎么会站在这里?”

      “哦,我走累了,所以站在这里歇一歇。戴公子这是要去哪儿?”他赶紧打岔。

      戴晖点了点头,“哦,我就是打算来这儿读书的。”

      “在这儿读书?”范龄洲抬头看了看树荫,旋即又点了点头,“嗯,这儿的确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戴晖笑了笑,沉吟了一会儿,便道:“有件事,我一直都想问问范公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作者已关闭该文评论区,暂不支持查看、发布、回复书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