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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故人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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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骂不稀奇,可她是挨父亲的骂。父亲很少骂她,因为平日里都是母亲代劳,母亲最近对她像个陌生人,总视而不见,所以她有好些日子没挨骂了,直到今天,父亲忍不住骂了她。因为她又跟父亲说,她跟戴晖是姐弟,不能结婚。
如此可见,她是个“活该”挨骂的人,这个不骂她,会有那个骂她。
她冷笑。
父亲一气之下,还让她滚,只要她滚出这个家,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不会管,嫁不嫁人更是随她。
她语塞,回到屋里,她忍不住啜泣。她一个姑娘家,能去哪,父亲明明就是故意为难她,他以为她不敢“滚”,也没地方“滚”。
她“滚”吗?她很想“滚”,无关戴晖,只因她咽不下这口气。
她有错吗?她有时候会想,可她做错了什么呢?她一没有犯罪,二没有亏欠过谁,三没有白吃白喝,四没有乱七八糟的做派,可她为什么日子过得这么不顺心呢?
仰头望着星空,那里真的住着神仙吗?神仙能不能现个形?帮她断个运势,看看她的人生,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她不由得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着星空许起了愿。
“吱呀”一声,门响了。她立即睁开了眼睛,陶吟红刚好推门进来。
“娘?”她惊愕地叫,“您……”她本想问“您有事吗”,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这么问不妥,没事就不能来吗。
陶吟红看了她一眼,便坐在了坐榻上。
“你不是不想跟戴晖成这门亲吗?”
站到她身旁,薛衍点头,“嗯。我一直拿戴晖当弟弟,若是跟他成亲,我心里别扭。”
“你要想不跟他成亲,也不是没有办法。”
“您有办法?”薛衍急切地问,她有点感动,有点欣喜,母亲终究是母亲,她不会不管自己的。
“你听说范家要办私塾的事了吗?”陶吟红答非所问。
“听说了一点。”薛衍怯怯地道,一提起范家,她心里也很别扭。
“你爹不许那个范世光,进咱们薛氏的私塾。戴师傅也没为他来求过情。我也听说过范世光跟戴月的事,也知道戴师傅一直不喜欢范世光。”她抬眼看看薛衍,“想必你是站在戴月那头的吧?”
薛衍讷讷地道:“戴月跟世光,毕竟都是我的朋友。”
“那你何不借着这件事,去跟戴师傅求求情,一来说不定能成全他们俩,二来说不定戴师傅也就悔婚了。”陶吟红看着她,胸有成竹地道。
薛衍诧异地望着她,一时竟不明白她的意思。母亲这是让她真戏假做,去讨戴师傅的厌,如此戴师傅便会瞧不上她,从而悔婚?这法子是不错,可戴月已经决定跟范世光分开了呀。
她照直了说。
“你呀,真是死脑筋,分开怎么了?越是分开越要说,你又不是真要把他们俩劝在一起,你是为你自己悔婚!”陶吟红气得指着她道。
薛衍不敢吱声,虽然她觉得这样不对,这么样对戴月和范世光不好。
“我呀,算是对你仁至义尽了!你自己看看你都多大了,我要不是为你将来过得好一点,我能背着你爹答应范家吗,结果你倒好,你说跟你爹告状,就跟你爹告状!这回你爹给你挑了戴家,我原本想着,这你总该同意了吧,结果你还是不愿意。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我丑话先放在前头,跟戴家的亲事若是也掰了,下次你再找,说不定还不如戴家呢。”陶吟红幽幽地说了一通,斜睨了薛衍一眼,她又道:“我话就说到这儿,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她起身走了。
薛衍又站到窗前,望着天空,心里很迷茫。
午后,薛衍出了门,一路往戴月家走去,她想了一夜,决定先跟戴月说说这件事,若是戴月同意,她就去跟戴师傅说说,若是戴月不同意,她就另想办法。
快走到戴家门口时,戴家的门突然开了,旋即,从门内走出一个人来,她定睛一看,又是那个面熟的陌生人。
眼看着他要往这儿来,她慌忙往一旁的墙角一躲。
屏气凝神地等着他走过去,她大气都不敢喘,慢慢地,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背对着路不去看。倏然,脚步声停了,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缓缓地转过脸来,他正笑她呢。
“我早看见你了,你不用躲了。”他道。
“谁躲了!”薛衍故作镇定地道,“真是不巧,怎么走到哪儿都碰见你。”
他抬抬眉毛,“这也许就是缘分吧。”
薛衍冷笑,“那也是孽缘。”
他笑道:“不管是孽缘还是良缘,但可以看得出来,是很深的缘分。”
“你胡说什么!”薛衍厉色道:“谁跟你有很深的缘分!”
“不是吗?”他皱眉,“否则我们怎么老是会相遇呢?”
“我们相遇是因为这个村子小,可不是因为什么缘分!”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么说也没错,可是天下那么大,我们还同处一个小村子里,岂不是更有缘分?”
他得意地笑。
“我懒得跟你扯这些!”薛衍抬腿就走。
他忙不迭地把手臂一伸,扶在了墙上,拦住了薛衍,也靠近了薛衍。薛衍的肩,差点撞到了他的手臂,她倒退了一步,他的脸,却还是近在咫尺。
急忙侧过身去,她的脸到耳根,红成一片。
他轻咳了一声,收回手臂,两只手互相掸了掸,“你看你最近又不去放羊了,你好像也很游手好闲。”他没话找话似的说。
薛衍没有吱声,她似乎没听见一样,就那么局促地站在那儿,眼睛直直地望着地上。
他突然认真地道:“你不回去,你的东家不会怪你吗?”
薛衍如梦初醒,绕过他,抬腿就跑。
跑到半路,她才发现,她往家跑去了,她明明是去找戴月的,一紧张又跑回来了。她摸摸发烫的脸,犹豫着要不要回头,可她又怕撞见他。算了,还是先回家吧,明天再去。
回到家后,范龄洲直奔上房而去。范英惠正拨着算盘珠子,算账呢。办私塾,可要花不少银子。
一见范龄洲回来,他就问:“你去找戴师傅聊得怎么样了?”
他们决定开设私塾之后,就一直在四处寻找师傅,范龄洲去找戴师傅,就是问问有没有可以引荐的人。
范龄洲摇头,“戴师傅是外乡人,自打来了楸林,就很少回乡,也很少出村,如今除了楸林的人,别的他也不认识。”
范英惠道:“如此,我们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范龄洲点头,“要不我去一趟三马,看看能不能找朋友问问。”
到了三马,把行李安顿好后,范龄洲就马不停蹄地置办了一些礼物,直奔朋友家而去。
他这个朋友,是前县令的儿子,名叫周祥麟。周祥麟从小就不学无术,招猫逗狗,他这“招猫逗狗”,是真的“招猫逗狗”,他就喜欢小猫小狗,家里养了五只狗,十多只猫,还有若干只鸟。没事的时候,他就跟狗玩,逗猫玩,或者逗鸟玩。他有钱,也有许多朋友,在三马县,凡是有头有脸的人,他都认识。
小时候,范龄洲跟他就认识,他算得上是范龄洲最好的朋友。
见到范龄洲,周祥麟差点惊掉下巴。
他拍了一下范龄洲的肩膀,“你小子还活着呢?”
“你还没死,我可不愿意你一个人活着。”范龄洲也拍了拍他。
两人都笑了。
周祥麟当下命人置备酒菜,把几个共同的朋友都叫了来。饭桌上,大家飞觞走斝,开怀畅饮,酒过三巡后,大家从眼睛到脸,到脖子,都红通通的。
这时,一个人口齿模糊地道:“龄洲,你这回喜事临门,明天可得请我们喝两杯。”
众人附和道:“就是就是!得请我们喝几杯!”
又一个人道:“不对不对!喝几杯不够!龄洲喜事临门,却现在才告诉我们,还得罚他多请我们一次!”
“对!对!”大家异口同声地道:“还得罚你!”
摇着头,范龄洲无奈地笑笑,他举起酒杯,“好!不成问题,现在我先自罚一杯。”
说着,他就一饮而尽。
这时,周祥麟道:“哎?龄洲,你说你要找个私塾师傅,你急着找吗?”
“找私塾师傅?”一个人问:“找什么私塾师傅?”
范龄洲便将此事,同大家说了。
这个人道:“既然这样,你何不去找严师傅?”
这是他们的恩师。
“严师傅?”范龄洲道:“他不在我们原来的书院了吗?”
“早就不在了!”这个人又道:“前年师母去世了,他很受打击,所以就回家休养去了。”
“咦?”另一人接过话道:“听说师妹的相公也死了,师妹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有没有这回事?”
这个人道:“你还好意思问!自从离开了书院,你去看过师傅吗?”
“真有这回事?”范龄洲问
周祥麟点头道:“是有这回事。”
范龄洲默然。
周祥麟对他道:“你要不去看看严师傅?顺便问问他还愿不愿意出来教书?”
范龄洲重重地点了点头。
来到一座偏僻的宅院前,范龄洲带着一个小厮,拎了许多东西,站在紧闭的门前。
叩了两下门环,许久之后,门才缓缓地打开,门缝里站着一个,绾着回心髻,身着黄螺色的短衫,黄螺色的长裙的女子,她光洁的面庞上,一双眼睛,柔情似水。
看见范龄洲,她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