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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偷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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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你会为做过的事后悔吗?”戴晖注视着他,仿佛想要看穿他一样。
“此话怎讲?”
“有些人会常常活在悔恨当中,你有过那样的体会吗?”戴晖紧紧地盯着他。
范龄洲道:“我至今没有。”
“这么说,你以后会有了?”
范龄洲笑道:“我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戴晖也笑,“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为什么?”范龄洲正色问。
“我只是随口问问,没有别的意思。”戴晖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范龄洲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这话分明是话里有话。“戴公子似乎在隐瞒什么?”
“或许吧,不过你现在不必知道。”戴晖笑了笑。
范龄洲仔细地端量着他,又仔细地斟酌着他的话。他坐到一根蔓延的树根上读起了书,范龄洲没打招呼,径自走了。
翌日,范龄洲没有再来。
很快就到了中秋节,佳节之日,有人欢喜有人忧,薛衍就是“忧”的那个。她后来去找戴月,才得知她跟范世光重归于好的事。戴月又变回了原来的戴月,爱说爱笑,连说一件又苦又累的事,都能把自己说笑,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全是范世光的功劳。
薛衍很为她高兴,看着她那么高兴,薛衍也不好意思忧愁。
她只有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才敢黯然,她跟戴晖订婚的日子,已经选好了,就在十月初二。没多久了。
所以,虽然过节时能吃好的,喝好的,但她仍旧高兴不起来。
倒是青果,一整天都兴高采烈的,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的。看着她,薛衍哭笑不得地道:“到底还是年轻好,过个节都能高兴成这样,我真羡慕你,无忧无虑的,心里搁不住事。”
青果道:“这跟年轻不年轻有什么关系?您也没比奴婢年长多少呀。再说有什么不能高兴的呢?心里为什么要搁着事呢?奴婢只要能吃饱,能穿暖,就很高兴,要是能吃得好点儿,穿得更暖点儿,那就更高兴了,别的,奴婢没工夫想。”
薛衍道:“瞧你这点儿出息,就知道吃呀穿呀的。我就说是你年纪小,还没到发愁的时候。”
“哎呀!二姑娘,您别愁了,晚上咱们一起去偷菜去,偷了菜您心里说不定就畅快了。”
在中秋节偷菜,是这远近村落里的习俗,尤其是未婚未娶的公子姑娘,偷了菜,就意味着将来能找到好夫君,好娘子。所以每逢中秋节的时候,这些待婚待嫁的姑娘和公子们,就纷纷跑到人家菜地里,偷偷摘一颗菜。
薛衍却笑着打趣她,“怎么?你也想找好夫君了?”
“哎呀!谁想找什么夫君了!”青果红了脸,“你看那些老人孩子,还有那些成了亲的,谁不偷!”她羞得直跺脚,“这不都是图好玩吗!”
“好好好,你不是找夫君,你是为了好玩,这总行了吧!”薛衍忍不住发笑。
青果嘟囔道:“奴婢不去了,不去了!”
“你还真生气了?我也只是那么一说,我跟你道歉总行了吧。”薛衍煞有介事地道:“对不住了,青果姑娘!请你去吧,你要不去,大家还玩个什么劲儿!”
说完,她就忍不住噗嗤一笑。
青果是笑也不是,气也不是,圆圆的脸涨得通红。
吃了晚饭,只听到噼里啪啦的烟花声,一朵盛大的火红的光,在空中绽放开来,发出绚丽奇异的光彩。村民们都围在路上,看得眼睛里也开出了火花。
青果在院子里远远看见,也惊呼道:“烟花!烟花!快来看烟花!”
“谁家放烟花了?”慌慌张张地从屋里跑出来,薛衍问。
青果痴痴地看着烟花,无心地道:“在楸林村能放得起烟花的人,您想也能想到了。也就只有他们范家放得起!”
她说着,还伸着脖子踮着脚。
看了一眼青果,薛衍没有说话,默默地回了屋。
青果一转头,见她不在,倒吓了一跳,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即便如此,青果照旧没舍得进屋,她就那么一直站在院子里,看着花火忽明忽灭。
半空中,一轮明月高高地悬着,月色溶溶,风轻云淡,今晚的树木,房屋,田里的菜,月下的人,都比平日清晰几分。
薛衍跟家人坐在一起,正赏着月,吃着月饼。戴月和戴晖就来找她玩了。
她带着青果,跟他们姐弟二人一起出去了。
四个人在月光下走着,没个方向,也没个目的,只有青果一个人要去偷菜,他们三人各怀鬼胎,谁都不附和,谁都不反对。
戴月有了范世光,自然是用不着偷菜。戴晖自诩是已经“名花有主”,也无需凑这个热闹。薛衍有点手痒,可也不好说出来,毕竟在明面上,她也不在偷菜人之列。
不过青果一直说个不停,她就假装勉为其难地道:“既然青果这么想偷菜,我们就陪她偷吧,来都来了,就当是玩了。”
青果瞪着无辜的圆眼睛,“陪我?你们不是…”她伸着手指,在他们三个身上指了一圈,刚想说什么,却觉得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一转脸,薛衍正对她眨眼睛。
她恍然地道:“对啊,来都来了,就当是陪我玩了。”
戴月看着戴晖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玩吧。”
戴晖看着薛衍,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偷菜,没什么讲究,随便走到一家菜园子,不拘什么菜,摘一棵就行,主要是讨个彩头。菜地的主人,在这一天,会假装出来抓贼,吓唬偷菜的。这样才好玩。
反正他们也去偷别人家的,大家就这么互相“偷”来“偷”去,到最后谁也不吃亏,谁也不占便宜。还都皆大欢喜。
他们走到一户人家的菜地旁,戴月将青果拉到一旁,悄悄地在她耳边道:“咱们去别的地方偷。”
青果傻里傻气地道:“为什么?这不是有很多吗?咱们又不全偷了。”
戴月哭笑不得,“那边的菜地更灵,你要是想将来找个好夫君,可得挑块好菜地去偷,走,我带你去。”
她又跟薛衍和戴晖道:“我突然肚子不舒服,你们先偷,让青果陪我去下茅厕。”
牵起青果的手,不等他们说话,她就带着青果一起跑了。
看着她们远去,薛衍隐约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留在这里。
只是看着菜地,她一点想动手的欲望都没有了,这菜有什么好偷的,偷来又如何,能把这门亲事偷掰了吗。
戴晖却神采奕奕,浑然不觉,望着月亮,他对薛衍道:“不如我们随处走走吧,我们又不需要偷菜。”
薛衍心里却在想,有他这句话,她横竖得把这颗菜偷了!
她道:“来都来了,反正就是为了好玩,就随便摘个菜叶子吧。”
话音刚落,她就一脚跨进了菜地里,奔着一颗又大又圆的白菜去了。她忽然觉得只偷一片菜叶子没有诚意,她非得拔一颗整的才心安。
弯下腰,她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颗菜连根拔起,菜一拔出来,她就坐到了地上。
戴晖惊呼:“你怎么了?没事吧?”
说着,他就过来扶她。
薛衍连忙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土,道:“没事,我没事。你赶紧摘吧,一会儿该有人来了。”
戴晖定了定神,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地弯下了腰。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吼叫:“抓贼了!抓贼了!有人偷菜!有人偷菜!”
薛衍心里一震,真像做了贼似,抬腿就跑。
她抱着那颗足有四五斤重的白菜,慌不择路地跑。先是有路就跑,后来是钻进小巷,七拐八抹地跑,直到跑得听不见喊声,跑得满头大汗,她才惊魂未定地停下。
站在一面高墙下,她不时地往回看,幸好没人追上来。她的心跳如擂鼓,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隐隐约约有嬉笑声传来,远处猝然响起鞭炮声。
她这才想起戴晖。戴晖跑去了哪里,他怎么没跟上来。
再看看四周,这怎么好像是范氏族人聚居的地方,难道她跑到村西边来了?她震惊。她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赶紧走吧,但到底是回家,还是回头去找戴晖他们,她有点犹豫。回头找他们能找到吗?若是回家,青果怎么办。
她看看怀里抱着的白菜,不禁笑出了声,她真有做“贼”的样子,这会儿“同伙”都跑得四分五散了。
“是谁在笑?”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薛衍毛骨悚然,来不及多想,她撒腿就跑。可没跑几步,只听嘭地一声,她的额头像是撞到了石头,怀里的白菜也撞掉了。她疼得直冒冷汗,捂着额头不停地哀叫。
“你没事吧?”有人过来关心地寻问。
她抬头一看,黑暗中是那个模糊又熟悉的脸。她差点没昏过去。
“又是你!!!”
范龄洲捂着下巴,含糊不清地道:“是你呀,你怎么会在这儿?你额头没事吧?”
薛衍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没事?你都把我撞成这样还说没事?我用石头砸你的头一下,看看你会不会没事!”
她真倒霉!简直倒霉透顶!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见他,他真是阴魂不散!
范龄洲捂着下巴,微微张着嘴,他下巴像掉了一下,呜噜呜噜地道:“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