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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冤家路窄 ...


  •   戴月的神情,顿时就转晴为阴,旋即,她又强颜欢笑,“你不是说有事要跟说吗?你现在可以说了。”

      “哦。”戴晖道:“今天范龄洲来找我了,你猜他找我做什么?”

      “范龄洲找你?”戴月难以置信,“他找你做什么?难道他是来跟你抢薛衍的?”

      戴晖无奈地笑笑,便将范龄洲和薛衍一起来找他的事,告诉了戴月。

      戴月笑道:“啊?还有这么巧的事!这也太巧了!幸好他们没见过面,不然就太尴尬了。”

      “就是说。”戴晖道:“我当时特别紧张。”

      “你紧张什么?怕范龄洲把薛衍从你这儿抢回去?”戴月笑道。

      戴晖不屑地笑,“范家又不是没回头,可你看薛家答应了吗?”

      “行行行,我知道,他抢不过你。”

      戴晖抿紧了嘴,不说话。

      “对了,那范龄洲找咱爹做什么?他跟你说了吗?”戴月又问。

      戴晖忽然神情严肃,“你说呢?我想多半是跟你和世光大哥的事有关系。”

      他适才没有说范龄洲所为何来。

      戴月顿时有些悲愤,“这跟他范龄洲有什么关系,他真是多管闲事!”

      戴晖叹了声气,“姐,虽然我也不想你跟世光大哥在一起,可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嫁给你不想嫁的人。”

      “你为什么不同意我跟世光?我从前怎么没听你说?”戴月这才知道,戴晖原来也这么想。

      戴晖道:“从前我不说,是因为我不想干扰你们。现在我说了,是因为你们断了。我不想,是因为他们家确实太艰难,你嫁给他,会很苦。”

      “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根本就不会苦,你们说的那种苦,我吃得了,我不嫌苦。”戴月斩钉截铁地道,她像彻悟了一样,像看透了所有的疾苦一样,不把它放在眼里。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们都分开了。”

      戴月红了眼眶,她借口说有事,便匆匆回了屋,捂着被子痛哭了起来。

      风日清和,窗外的树梢上,几只鸟儿在欢叫,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洒在了戴晖的脸上,戴晖眯着眼睛,昂着头,把脸对着窗槅,接着阳光。学堂里有些许动静,戴师傅留下了功课刚走。一旁的一个人,从背后拍了拍戴晖的肩,“嗐!你干什么呢?还不赶紧读书?小心师傅又罚你。”

      在学堂里读书,戴晖挨的罚最多,平日里大家有什么错处,戴师傅都是小惩,但戴晖有什么疏忽,戴师傅就会对他大惩。

      戴晖刚要说话,打杂的小厮又来叫他,说是又有人找。

      站起来,戴晖正要出去,这人又问怎么总有人找他,他拍了拍这人的肩膀,没有答话,便走了出去。

      来到书院外,门口站着的又是范龄洲。

      戴晖走到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他,不发一言。他没有跟父亲说范龄洲来找他的事,他凭什么说呢,正如戴月所说,范世光跟戴月的事,跟他范龄洲有什么关系。他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抱歉,打扰了。”范龄洲先笑道。

      “足下怎么又来了?”他不客气地道。

      范龄洲愕然又窘迫,旋即,他又赸笑道:“我……自然是为昨天的事来的。令堂今天在吗?”

      “他不在。”戴晖板着脸。

      “不在没关系,找你也一样。”范龄洲道。

      “你要是想为世光大哥说情,我想就不必了。昨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世光大哥跟我姐,根本就不合适。”

      “合不合适,现在说还为时过早。”范龄洲将他帮范世光的事,告诉了戴晖。

      戴晖却道:“区区四钱银子,也只是杯水车薪,我们家虽然贫寒,但是我姐从小到大,也没受过什么苦。敢问足下,将来我姐嫁给世光大哥,这四钱银子,她能花到多少?恐怕一钱都没有吧。”他冷笑,“可如今媒人给我姐说的媒,不说有多大的富贵,可也能让我姐将来衣食无忧,不用抛头露面,辛勤劳作。敢问足下,若是换做是你的兄弟姐妹,你是让想让她家徒四壁?还是想让她衣食无忧呢?”

      范世光哑口无言。

      戴晖又继续道:“人人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姐嫁给世光大哥能穿什么衣,能吃什么饭,我爹娘把我姐养那么大,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过这种日子。”

      “世光并没有你说得这么不堪,这四钱银子只是个开始,只要他跟着我,我决计不会亏待他,往后他若是想读书,想考功名,我也会全力支持他。这些只是眼前的事,他还年轻,将来肯定会有所成就的。”

      “我知道您是高高在上的守备,有的是办法,多的是银子,可我姐等不了那么久。女儿家嫁人,就那么两年,过了年纪,就难了。”

      范龄洲思忖了一会儿,道:“但我觉得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世光的问题,是有办法解决的,如果就那么让他们错过,他们或许一辈子都会有遗憾。如果可以,请把我的这些话,转达给令堂,还有令姐。假如他们还是执意不接纳世光,那我就不会再来打搅。”范龄洲对戴晖拱了拱手。

      戴晖一言不发,范龄洲的话也不是一无可取,甚至在读书这方面,跟父亲的想法还不谋而合,假如范世光能把书读个名堂出来,姐姐跟范世光就有可能。况且,今天早上起来,姐姐的眼睛是肿的,他看得出来,姐姐昨晚哭过。至于她为什么哭,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他有点心软了。

      “你明天来听我消息吧。”他道。不等范龄洲回答,他转身就进了门内。

      从书院离开,范龄洲去找了范世光,他把这话掐头去尾地告诉了范世光,以免伤了范世光的心。他问范世光还想不想读书,想不想改变命运。范世光红了眼圈,他下学是不得已,他很清楚唯有读书,才能改变眼下,才能走出这个穷窟窿。他点头,范龄洲拍了拍他的肩,对他许下诺言,若是他要读书,那就好好去读,去重返学堂,他可以帮他。

      范世光一听这话,便扑通跪倒在地,给他连磕三个响头,一旁的赵千秀看着,早已泪水涟涟,不住地抹眼泪。

      可回到家后,范龄洲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次日去书院的时候,范龄洲终于见到了戴迟,戴迟很和气,他把范龄洲请到他的文町阁里坐了,这是他休息的地方。

      两人一入座,戴迟就开门见山地道:“犬子已将公子的话带给老朽了,既然公子有意成全世光,那老朽就不绕弯子了。”

      “先生但说无妨。”范龄洲道。

      戴迟缓缓地道:“世光若是读书那自然再好不过,不过,他必须在明年开春的童试,中了秀才才行。”

      “明年开春?”范龄洲道。

      “嗯!”戴迟点头,“实不相瞒,小女如今已一十有七,她不能再等了。”他话锋一转,“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

      “若是世光落了第,他从此不能再跟小女有任何往来!”戴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范龄洲无话可说,他把这个消息告诉范世光的时候,范世光一点担心都没有,他只有高兴,只有兴奋。但当他准备入学的时候,薛家却不允许他进学堂。

      因为陶吟红背着他,跟范家私下往来的事,薛启文更加痛恨范英惠,也更加讨厌范龄洲,他恨屋及乌,把村里这些姓范的,全记恨上了。还在学堂里读书的范家子弟,他且先不管,到学期结束,撵出去就行。但若还有姓范的要进来,门都没有!

      之前的事,因为有错在先,范英惠一直对薛启文,心怀愧疚,闻说这件事后,范英惠终于动了气。这个薛启文,简直就是心胸狭窄,公报私仇,别的范家子弟都能进学堂,为什么范世光就不能进,这肯定是因为范龄洲在其中插手,让薛家不高兴了。他这是在针对他们!

      他气得连晚饭都不曾吃,只那么踱来踱去,不停地数落着薛启文。范龄洲静静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尤青摆摆手道:“罢了!罢了!那学堂本来就是他们姓薛的,人家不许你姓范的去读,那有什么法子!”

      范英惠道:“有个私塾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姓范的又不是办不起,要不是因为我在三马,没人张罗,这村里的私塾肯定是我们姓范的办的,还能轮得到他们姓薛的!”

      “爹!”范龄洲道:“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为本族的子弟,办一间私塾?不如趁此机会,我们也办一个范氏私塾吧?据我看,咱们范家的那几个人,迟早会被他们撵出来!我们得未雨绸缪。”

      “办私塾做什么?”尤青道:“你又不去读,你那些侄子侄女,又没几个人,特地办个私塾也不值当吧。”

      “什么值当不值当的!”范英惠大声道:“办!我们不为值不值当!就为了为了争这口气,必须得办!”

      尤青偷偷地戳了一下范龄洲的手臂。

      要办私塾,肯定得是他们家拿钱,别的亲戚家,只有范英惠的哥哥,范氏的族长,能添一点,但那也是微乎其微。她不想把家里的钱这么用。

      范龄洲视而不见,站起来,他道:“爹,那您看看,这私塾要怎么办才好。”

      他们父子俩商讨了起来。

      再过几日,就是中秋节了。越接近节日,天上的月亮就越圆,也越亮。望着夜晚的天空,玉宇无尘,月如银盘,薛衍斜倚着窗槅,眼睛眨也不眨,神思不知飘去了哪里。

      天,那么大,那么空旷,地,应该也不小吧,应该也有大片的空旷吧,她多想在一小片空旷的地方,有一座小院子,一个人住着,种些田,种些菜,养几只鸡鸭,一个人就那么清清静静地过一生。

      她累了,很累,累得嫌岁月太漫长,嫌十八年太漫长,她总觉得过了很久很久,可回过神来,她却只活了十八年。

      她觉得她像过了一百八十年。

      今天,她挨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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