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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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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木然地站了起来。
松林里,那个“赔钱人”正拿着弓箭,背着箭囊,东张西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他一转身,一抬眼,正好也看见了薛衍,二人四目相接,薛衍即刻别过脸,避开了他。
他愣了一下,扭头往林子深处走去。
听不见动静后,薛衍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身后只剩空荡荡的林子,她心里也像空了似的,如今的她,俨然是众叛亲离,不得人心,谁见了她都躲,谁都不愿意搭理她。
可仔细一想,她这不是求仁得仁吗,昨天不是她叫人家离她远一点吗。
没过两天,薛启文提早回了家,陶吟红也不躺着了,她和薛衡,也不那么冷着薛衍了。跟范家的事,薛启文也托人去说清楚了,薛范两家的事,到此结束。
转眼到了薛衡去乡试的日子,走前一天,曾经的几个同窗,来为他饯行。其中就有戴晖。
薛衡走后没几天,就有媒人上门来,给薛衍和戴晖说媒。
薛启文把薛衍叫到跟前,亲自把这件事告诉了她。他还告诉薛衍,那天戴晖来为薛衡饯行的时候,他就看得出,戴晖是个可造之材,将来未必会在薛衡之下。戴晖家世虽然寒薄些,可也算得上书香之家,配薛衍也不捉襟见肘。
薛衍呆然地站在那儿,像在听一个荒唐的梦,她一想到戴晖,便能想到戴月,戴师傅,戴师母。在戴晖面前,她觉得她就是他们,戴晖是她的弟弟,甚至像是她的晚辈。她怎么能跟戴晖成亲呢,这太别扭了!
“爹!”她说:“戴晖还是个孩子,他还在读书,还很小。”
她有些激动。
“这些我都知道。”薛启文道:“他虽然小,可也只小你两岁,你们年纪算是相当。至于读书,这就更不碍什么了,往后你们成了亲,你操持家事,他还照旧读他的书,这有什么的。”
“爹!”薛衍更激动了,“我……”她不知该怎么说,她好像在说一件无须多说的事,戴晖是她的弟弟,是她的亲人,这么简单明了的事,为什么父亲不明白呢。
平静了一下,她接着道:“这件事,是您先跟戴师傅提的吗?”
薛启文抽着旱烟,吐了一口烟,“是戴师傅早有此意,他委婉地跟我说过,只是那时候,我没放在心上。那天看到戴晖,我才想起来这件事。”
“后来您就答应了?”薛衍问。
“不然呢?”薛启文反问。“你不小了,为了你的事,你看我和你娘都愁成什么样了。”他举着拿着烟袋的手,往里屋指了指。
陶吟红在屋里呢。这些日子,陶吟红几乎没理过薛衍,她还在生薛衍的气,对薛衍的事也一概不闻不问。
“可是爹……”薛衍快急哭了,“谁都可以,就是戴晖不行。我不想和戴晖成亲。在我眼里,他就是我的亲弟弟。”
“那你说,你觉得谁可以?嗯?谁可以?”薛启文板起了脸。
薛衍哑口无言,谁可以呢,她也不知道,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没有人可以。
薛启文又道:“你把戴晖当亲弟弟,可他毕竟不是你亲弟弟。戴晖这孩子不错,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戴师傅为人老实稳重,你跟戴月又那么要好,咱们两家知根知底,你要是嫁过去,将来的日子决计很好过。”
薛衍无言,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父亲并不理解她的感受。这件事没有她置可否的余地。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上房出来后,她就跑去找戴月去了。
慌慌张张地往戴家跑,她没累出汗,反倒急出了汗。
终于到了戴家门口,她却又退怯了。怎么跟戴月说呢,戴月做得了主吗,先不管了,不说就一点希望都没有,或许戴月会有办法。
鼓起勇气,她刚要敲门,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你找我姐吗?”
薛衍扭头一看,原来是戴晖。她张口结石地看看戴晖,兴许跟戴晖说也一样。她把戴晖拉到一旁,把这件事告诉了戴晖。
“你说说,这像话吗?”薛衍愤慨地道。
“为什么不像话?”戴晖认真地问。
“弟弟,我一直把你当弟弟。在我心里,我跟戴月一样,都是你的姐姐。难道你不把我当姐姐吗?”
垂下了头,戴晖用脚轻轻地拨弄着草丛,没有回答。
“你怎么不说话?”薛衍问。
“当。”戴晖简略地说。
“这不就结了!”薛衍叹气,“我们都把对方当姐弟,他们却给我们说媒,这些大人太荒唐了!你回去跟戴师傅说说,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你为什么不跟令堂说呢?”戴晖嘟囔着,他仍旧垂着头。
“我说过。可他压根不听我说!”薛衍有些丧气。
“只怕我跟我爹说,他也不会答应。”
“那你也得说呀!”薛衍看着他的侧脸,急切地道:“你再跟你姐姐也说说,你们俩一起去劝戴师傅。”
抬起头来,戴晖终于看向了薛衍,“你不答应这门亲事,只是因为把我当弟弟吗?”
愣了一下,薛衍才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戴晖又别过头去,“没什么意思,我就是随便问问。”
“这是当然了,你……”薛衍有些结舌,“我比你大,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孩子!”
“可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他突然正色道。他目光坚定,在这一刹那,他的眼神里,的确没有了孩子的青涩。
“戴晖。”薛衍觉察到了异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在我眼里,我毕竟比你大,你明白吗?”
“你才比我大多少!”他不再拿脚拨弄那片草丛,而是定定地站着,站得笔直。
“我哪怕比你大一天也是大!”
“这么说的话,你自己也是个孩子。”他苦笑。
“我?”薛衍指了指自己,“我都这么大了,你知不知道村里人都是怎么说我的?他们都说我是老姑娘!”
“何必要在乎别人怎么说,在我眼里,我们年纪相当,都还是少年。”
“弟弟!”薛衍欣慰地笑,“有你这句话,我还挺高兴的。可是,你是男孩,我们不一样。”
戴晖道:“无论如何,娶你的人不在乎就行,别人怎么说就让他们说去吧。有时候一个人遭受流言蜚语,跟他本人的关系并不大,而是编排他的人想编排,就像人要吃饭一样,因为他饿了才要吃饭,跟饭并没有关系。”
愕然地看着他,薛衍道:“戴晖,我真得对你刮目相看了!看来你真的不是孩子了。你这句话简直让我醍醐灌顶!”
她欣然地笑了。
戴晖也笑了。
“说着说着,就说远了。”薛衍又道:“你回去吧,别忘了我跟你说的事。”
沉吟良久之后,戴晖轻点了一下头。
不到两日,这件事就传遍了全村,大家倒很喜闻乐道,都说两家还算般配,一个财主,一个鸿儒。薛衍和戴晖,从小一起长大,情深义厚,算是天造地设了。
这事自然也就传进了范家的耳朵里。自打薛启文托人来回绝亲事之后,范英惠就一直心事重重,听到这个消息,他就更萎靡不乐了。
他跟尤青发牢骚,“这下咱们跟薛家,是彻底没戏了。”
“依我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婚姻的事,是讲缘分的。没了姓薛的,还有姓李的,姓张的,你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尤青不以为然地道。
“我何尝不知道,还有姓张的,姓李的,可她离咱们远呀,咱们怎么知道她家什么样,她人什么样,薛家都是眼面前的,咱们对他们家知根知底呀,他们家的猪身上,长几根毛我都知道。”
“你知道他们家猪身上长几根毛做什么?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人家跟戴家马上就订亲了,人家两家也是知根知底的。那戴师傅还是薛姑娘的师傅,人家的猪身上长几根毛,戴师傅比你更清楚。”
范英惠“哼”了一声,不再理她。他在屋里踱来踱去,忽然,范龄洲来了。
一见到范龄洲,范英惠的气就更不顺了,事情到了今天这步,范龄洲就是罪魁祸首。
“你从哪里来?有事吗?”范英惠没好气地问。
范龄洲惊愕地道:“我就从自己房里来,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怎么了?”
“别理你爹!”尤青对范龄洲道:“他这会儿正犯病呢。”
“犯病?犯什么病?”范龄洲一头雾水。
“你才病了呢!”范英惠对尤青道:“我这全是让他给老子气的!”他指着范龄洲。
“爹,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怎么气您了?”范龄洲问。
镇定了一下,范英惠便将薛戴两家的事,薛戴两家的渊源,薛衍和戴晖姐弟俩的关系,都告诉了他。
范龄洲道:“照这么说,薛姑娘跟戴公子的确更般配!”
尤青忽然想起什么,“哎?我听说这个戴姑娘,跟世光还挺好的,不过那戴师傅嫌弃世光家穷,不答应他们。”
“还有这事?”范龄洲道。
“你是说他们私定终身了?”范英惠问。
尤青道:“嗐,我也只是听说,谁知道是真是假。”
范英惠道:“这事可不能乱说,这成何体统,他们一个未娶一个未嫁,要真私定终身,就该缉拿起来大刑伺候!”
“瞧你这话!你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还大刑伺候,关你什么事。人家从小一起长大的,在这村里,谁不认识谁呀?谁跟谁玩还得分那么清楚?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范英惠却道:“跟我怎么没关系?世光是我们姓范的人,他做什么事,都会影响我们范氏一族的声誉。”
他们就这么争执了起来,趁他们不留神,范龄洲悄悄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