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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后妃(八) 她刚把殿门 ...

  •   她刚把殿门合上,身后响起女子清冷的声音,姜煦急忙转过身去。

      “你就不怕本宫把你当做贼人?”

      叶青筠微微愣住了,她左顾右盼就是不看姜煦。

      “有胆子做贼,没胆子看本宫?”

      目光落到冒着轻烟的兽首香炉上,又划向了里边的床榻,平整的床褥宣誓着无人临幸,叶青筠终于开口道:“我不是贼”。

      “你说不是就不是?”姜煦笑出了声,惊动了殿外的夏蝉。

      门外人影一闪,有人恭敬地问道:“殿下,可要奴婢进来伺候?”

      “本宫唤她进来,见识一下梁上君子的风采,可好?”姜煦走到叶青筠近前,凑到她的耳旁轻声细语。

      温热的气息游荡在耳侧,微痒的感觉让叶青筠瑟缩了一下。

      微凉的手指抚过耳廓,叶青筠想要避开,对上姜煦自得的神色,她理亏般垂下头去。

      姜煦满意极了,唇角尽是笑意,“本宫要安置了,不需要人伺候,你且退下。”

      她们隔的很近,叶青筠能清楚看到姜煦衣襟上的银色缠枝莲花纹。

      “我要回去了。”

      盯着别人的衣襟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就在方才,立政殿的守卫加强了。”姜煦侧过身子,一本正经的道。

      “你与夏蝉说了什么暗语?”叶青筠双目微瞪,把她俩的对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短短两句话,怎么会有别的意思。莫不是有什么细微的动作,叶青筠越想越觉可能,颇为懊恼地道:“既然如此,我只能走正殿了。”

      “原来你是爬墙过来的。”姜煦恍然,笑意都快要冲破她的嘴角。

      “你……”

      “这就生气了?”

      说不过她,留下也是受气。叶青筠冷哼一声,越过姜煦径直往门口走去。

      “奉壹此时就在殿外,你当真要出去?”

      她就站在那里,身形修长,青裙曳地,犹似天人一般。

      仿佛之中,叶青筠看到一个白衣仙人端坐在玉台上闭目沉思。画面过于真实,在她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似乎是仙人给了叶青筠勇气,她转过身去朝着姜煦笑了笑,道:“殿下容姿绝伦,莫不是仙人下凡?”

      如此直白的言语,莫说是叶青筠,即便是旁人也不曾当面说过。姜煦眸光轻闪,红唇微抿。

      原来皇后殿下平静端庄的外表下也会有别样的情绪?叶青筠心思陡转,不退反进。她几步走到姜煦身边,微微弯下腰,盯着姜煦的眼,笑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本宫想起了一个人。”

      轻柔中带着一丝坚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是谁?”

      回答她的是手上微温的触感。

      姜煦握着叶青筠的手,她们绕过一座屏风来到一张书案前。姜煦松开手,从书案上拿起一幅画卷:“它会告诉你是谁。”

      似曾相识的画卷,上面画的是什么?叶青筠一边在记忆里搜寻,一边伸手接过画卷。

      “你不打开看看吗?”

      姜煦好整以暇,叶青筠意识到或许她不该打开这幅画。可是,姜煦雀跃的眼神、画卷给她的熟悉感都驱使着她去解开画卷上的系带。

      画中人翟衣凤冠,容色耀目,眼中有着化不去的如许深情。

      叶青筠脑中一片空白。

      上元佳节夜,火树银花开,中宫殿下站在九重高塔上接受万民膜拜。与此同时,红衣少女在行人如织的佛像下神情痴迷。

      这是她画的!叶青筠文不成武不就,唯善丹青。

      “这副画不是在……”

      “在镇北侯府三姑娘的闺阁里!”

      “殿下,您命人潜入我家,不问自取,此举绝非君子所为。”

      “小姑娘敢做之事,本宫亦敢!”

      “这根本就是……”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她偷偷倾慕她,她去她家偷画,虽然都占了一个偷字,却有着天壤之别。

      “其实,本宫只让人去了一趟侯府,并未动任何东西。”

      “那这画?”

      总不是画成了精,自个儿跑到皇后这?

      “这画是叶二公子送给本宫的。”

      “二哥他怎么能……”

      叶青筠一顿,叶二碰上姜煦,好像只有予取予求的份。

      “殿下怎么突然对我家……感兴趣了?”

      “某些人口中说着倾慕之语,事实上却恨不得把本宫推到百丈之外,本宫自是——要一探究竟。”

      ……

      叶青筠点燃了宫灯,烛火徒然一亮照在她的脸上。

      这是光明,与黑暗截然不同的感觉。

      书案上放着一幅摊开的画轴,画面上的红衣少女,肆意张扬,明艳夺目。

      上元节那天夜里,御街上几万行人往来如织。姜煦被文武百官、宫人侍从拥簇着,不可能看到石像下的红衣少女。

      是她找人询问了她的行踪,她的形态……

      这绝非寻常之举,她又该如何应对。

      “咔嚓”一声,烛芯被人剪断,屋子里重新归于黑暗。过了一会儿,一声叹息从暗中响起,经久弥漫。

      …………

      “殿下,这是此次景山围猎陪同的官员名单,请您过目。”

      周承把名单交给夏蝉,喜悦的神情填满了他脸上的每一道褶皱。

      瑞兽显灵的事,早已人尽皆知。自那夜以后,接连数日都有官员上书,称赞陛下仁厚礼贤,勤政爱民,实乃在世明君。皇帝高兴,他们做下人的自然高兴,周承这几日的嘴就不曾合上过。

      “镇北侯府的二公子也在随行之人内?”

      “回殿下,凡是三品以上的官员皆可携带家眷同行,镇北侯府是一品公爵,他家公子自然在名单之内。”

      姜煦看着名单沉默不语。

      周承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他上前一步,小声道:“殿下,叶婕妤是后宫妃嫔,是否同行不都在您的一念之间。”

      不愧是皇帝身边的近侍,机灵过了头!姜煦轻笑一声,合上手中的名单,道:“夏蝉,替本宫送送周总管。”

      瑞兽显灵,便是明君在世?姜煦冷哼一声,眼中闪着势在必行的坚定。

      “夏蝉,前些日子南边的藩国进贡了一套玲珑棋,用来解闷刚好。你若无事,替本宫去一趟绿竹院。”

      夏蝉脚步一顿,有些不解的问:“殿下,这次去景山,叶婕妤不去吗?”

      “她不去!”

      其实去与不去,叶青筠都不在意。只是?叶二是否在随行的名单里,若他去了,是否会有危险?毕竟上辈子,叶二就死在景山的围场里。

      在绿竹院里坐立难安,叶青筠当即去了立政殿。

      姜煦知道,叶青筠对随行围猎一事并不看重。至于为何要送一套棋子给她,全在个人的私心。

      私心又是什么,姜煦不愿深究,她也没空深究。皇帝围猎,身为皇后她要做的事有很多,更何况她自己还有别的计划。

      忙碌之时宫人来禀:“叶婕妤求见!”

      她怎么来了?莫不是自己想错了?姜煦愣了愣,快步往外走去。

      “见过殿下!”

      “无须多礼,你怎么来了?”

      “臣妾有事想请教殿下。”

      见她不像生气的样子,姜煦这才从容地挥退宫人,拉着叶青筠一同落座。“你有何事,夏蝉刚刚回来,你便到了。”

      “我二哥在同行的名单里吗?”

      “叶二公子?”叶青筠急切的神情让姜煦不解,“他身份贵重,自然在同行人之中。”

      “殿下可否将二哥留在京城?”

      若是时间充裕,叶青筠有的是法子从叶二身上着手,让他不能离开京城。

      并非不能转圜,只是叶青筠急不可耐的模样,看得姜煦心中一酸,她下意识反驳道:“叶二公子的名字是陛下亲点的,本宫之前亦有过疑虑,却被周总管驳回了。”

      “怎么会!”叶青筠从坐席中惊起:“不行!绝不能让他去围场。”

      关心则乱,叶青筠倘若心思清明,自然能发现姜煦话中的漏洞。周承即便代表皇帝,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驳回姜煦的决定。

      叶二死在围场,皇帝又亲指他同行,叶青筠越想越怕。

      “请殿下准我同去景山。”

      此时,姜煦也发现了叶青筠的不对劲,她拧了拧眉,疑惑的问:“你这是怎么了,如此惊慌。”她亦起身,拍了拍叶青筠的肩,“无需担心,景山围场是皇室林苑,守卫森严,所有猎物也都有专人看管,不会有事的。”

      我就是担心守卫太过森严了!叶青筠不允许上辈子的事再发生,她当即退后一步,躬身行礼,一脸肃容的道:“请殿下准我同行!”

      “你一定要去?”

      “是!”

      “我需要一个理由,真实的理由。”

      她不再自称本宫,叶青筠也不愿说谎话,斟酌片刻,她小声道:“不久前,我做了一个梦。”叶青筠偷偷瞄了一眼姜煦,又飞快低下头去。“梦见二哥被人一箭射死在围场上。”

      被人一箭射死!姜煦一惊,慌乱之中踩到自己的裙裾,登时一个趔趄,向后仰去。

      “殿下小心!”叶青筠情急之下,箭步上前一手扯住姜煦的衣袖,一手去揽她的腰际,这才堪堪将人扶住,不至于摔倒。

      “我……”

      “我……”

      两人一同开口,又同时顿住,看到彼时眼中映照着自己的脸,一眼过后,这才惊觉她们竟如此亲密。

      “殿下请小心!”叶青筠担心姜煦再次摔倒,率先退开。她人虽往后,手心却仍旧抓着姜煦的衣袖。

      姜煦眸光轻闪,染着薄红的脸稍稍侧开,小声提醒道:“衣袖。”

      “啊!”仿佛手中的衣袖灼人一般,叶青筠忙不迭把手收回。

      腰际仍有余温,姜煦不得不往里间走去,心内平静后,她已然端坐在书案前。她们之间的距离依旧不远,却隔着君臣之别,后妃之位。

      “射箭之人是谁?又在何地?你可曾记得?”

      “就是记不清楚,我才不放心,殿下!”

      “既然记不清楚,想必也只是无稽之谈,你无需太过介怀。你要实在不放心,本宫可命人跟在叶公子身边。”

      “我想自己去!”

      叶二若真是这次围猎出的事,她一定要去阻止。叶青筠并非不相信姜煦,只是事关生死,她还不习惯交予旁人。

      姜煦能答应最好,若是不答应……叶青筠觉得自己一定会通过别的方式去景山猎场。

      “你且放心,叶二公子一定会平安归来。”

      姜煦直盯着叶青筠的眼睛,生怕自己诚意不够,她匆忙拿出一张纸,摊在书案上,“你若不信,我们可立字为凭。”

      叶青筠看到姜煦纤细的的指节上,闪烁着晶莹的绿光。心神全被绿光吸引,叶青筠也没发觉姜煦此时的行为有多不妥。

      这是一枚戒指,黄金雕镂的玄武像里嵌着椭圆形的翠玉。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无意中看到便拿了出来。”姜煦笑着解释。

      传闻大齐开国之初,曾有一只战无不胜的玄武军,天下安定后,玄武军远赴东海镇守国门。

      先帝朝,世代统领玄武军的东海王膝下无子,在他死后,玄武军被朝廷打散并入诸军。

      而姜煦的母亲,正是那位末代东海王的嫡女。

      东海以翠玉为尊,玄武为信。

      照姜煦平稳随和的性子,绝不会无顾把这枚戒指拿出来。她到底想做什么?夏蝉送来玲珑棋,因为梦境之事变得惊慌失措,每一处都透露着不同寻常……

      看来景山是非去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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