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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后妃(七) “阿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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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叶二一身靛青长袍,头戴儒巾,显然来得急切,学子服都不曾换下。
“二哥?怎么来的这么早,你逃了太学的课?”实在是太早了,叶青筠都不好装作不知。
叶二的脸色登时就垮了,底气不足地道:“好阿青,你是我的妹妹,又不是父兄,管那些俗事作甚?”
由此及彼,叶青筠大概理解了兄妹二人上辈子的下场为何那般凄惨。两个天真的人碰到一块,正正得负,不被人坑死才怪。
看来想要保全叶家的荣华,只单方面的不去连累是没用的,想到这里叶青筠神色一凛。
“二哥前些日子打了御史家的公子?”
“你怎么知道的?”叶二大惊。
“还不是二哥神武非凡,别人不敢惹你,只好跑到后宫里来威胁我。”
“什么人这么大胆!”叶二怒目圆瞪。
叶青筠冷冷地扫他一眼,“二哥在宫外潇洒自在,我就得在宫里如履薄冰。”
他竟然让妹妹受了委屈!叶二仿佛看到了父兄手中的藤条,他登时打了个激灵,小声辩解道:“是赵家那小子惹事在先。”
“是呀!在青楼与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二哥真是威风!”
“阿青,你变了!”叶二控诉。以前的阿青虽然骄纵,却从不管他的私事。
叶青筠亦是一愣,随即轻叹一声,无奈道:“二哥!今非昔比,如今我身在后宫之中,岂能像往日那般随性,一旦行差踏错便会万劫不复。”
叶二再不学无术也是世家公子,叶青筠这声轻叹让他想了很多。十九岁的少年公子神情寂寥,喃喃低语:“阿青,我们早就劝你不要入宫,如今……”
“事已至此,二哥多说无益!”叶青筠避开他沉痛的目光,自己的眼眶却变得微热。
上辈子,终究是她欠了二哥一条命。
“阿青说的是,二哥知错了,以后定当努力,定不会辱没了我们叶家的威名!”
叶二走的时候踌躇满志。
叶青筠目送他离开,直到身影再也看不到了,她仍站在原地不曾离去。
夜晚悄然降临,夏蝉领着年轻俊秀的内侍游走在立政殿的长廊上,左拐右拐后,她们停在一道紧闭的门前。
屋子里点着烛火,四下寂静无声。小内侍捧着一座雕花漆盒,恭敬地候在一旁。
夏蝉敲响了房门。
“进来!”
两人垂首进到里间。
“殿下!”
姜煦抬头,小内侍往前一步,恭声道:“回禀殿下,沈司设命奴婢送牌子过来请您过目。”
“准!”
十余块小木牌依次排开,姜煦匆匆一瞥,正要点头。余光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眉头微拧,沉吟片刻,姜煦捡起了那块木牌,随即神色如常的道:“就这些了,送去司设局。”
“诺!”
内侍俊秀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
昨天夜里,在立政殿的宫宴上,陛下对叶婕妤青眼有加。今日便有人把叶婕妤的木牌从角落里翻出,细心擦掉上面的灰尘,眼巴巴地放到了雕着飞龙的漆盒里。
心思再多又有何用,中宫殿下不允,做什么都是枉然。
内侍嘴角微扬,弯着腰退了出去。
“殿下?”夏蝉紧紧盯着姜煦手中的木牌。
“本宫与她已是盟友,她不可与皇帝过从甚密。”
平平淡淡的语气,姜煦的指尖轻轻划过木牌上刻着的“叶青筠”三字。
夏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有预感,殿下看似寻常的表面下或许正酝酿着惊涛骇浪。
在此之前,殿下对叶青筠异于常人的态度,那都是在特定时候交织着怒火与震惊的产物。殿下想要报复却无处可以着力,她需要发泄,是叶青筠主动撞了上去。
如今呢?
当年殿下与陛下少年情深,殿下也不曾有过这般行为。她并不在意陛下是否宠幸别人,殿下自来清醒,纵使两心倾慕也从不妄想独占一人。
此时此刻,殿下收了叶青筠的牌子,不得不让夏蝉感到心惊。
“奴婢把它放好。”挣扎过后,夏蝉伸出手欲要去接姜煦手中的牌子。
“不用了,本宫自会处置。”
姜煦没有看她,只是把手往里缩了缩。
…………
接连三日侍寝的人大同小异,毫无新意,皇帝心绪不畅,一把拂开书案上的漆盘。木牌散落到地上狼藉满目,小内侍惊恐不已,急忙跪在地上连连告罪。
他想要谁,那些人岂会不知,只是不尽心罢了。
皇帝面沉如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承使了个眼色,小内侍如释重负,忙不迭连滚带爬地跑出殿外。
“废物!都是废物!”
“陛下息怒!”
周承捡起地上的木牌,把它们一块一块地放回原处。“陛下勤政爱民不近女色,如今这宫里着实冷清了些,陛下不如下诏,广召天下贤良淑德的女子进宫以充后宫。”
皇帝面色稍霁,冷清的目光扫过案上的小木牌,那些名字对应着一张张乏善陈可的脸,他点点头沉声道:“你说的在理,明日你去一趟立政殿……罢了,此事还是往后再议。”
“陛下圣明!”
“周承你说,皇后她……是不是在怪朕?”皇后近来对他十分冷淡,皇帝拉不下面子去主动,这股劲一直憋在胸口。
“怎么会!”周承笑眯眯的道:“陛下与殿下情投意合,不知羡煞了多少痴男怨女。”
皇帝轻笑一声并未反驳。
“殿下对陛下情深义重,自然没有责怪一说,只是对于别人就……”周承点到即止。
皇帝愕然,许久之后满脸笑意的问:“你是说叶青筠的牌子被皇后拦下了?”皇帝不禁摇了摇头,在他的印象中皇后从未有过这般吃醋的行径。“是朕多想了,今夜便去皇后的立政殿。”
绿竹院的书房内,菡萏剪掉一截烛芯,烛火登时一亮。叶青筠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感叹道:“终于快写完了,时辰不早了,你先去睡吧。”
“等您睡了奴婢再去睡!”菡萏摇摇头,圆圆的脸上尽是固执。
叶青筠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笔:“你到底想说什么,让你去睡都不肯?”
“您知道吗?陛下今天夜里去了立政殿。”菡萏面露不忿,她没有看到叶青筠脸上怔楞的神色,自顾自地道:“哼!说不定现在都躺一块去了呢!”
“慎言!”叶青筠厉声呵斥。
菡萏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道:“您是不知道,皇后她……”便是在这深夜的书房里,菡萏也装模作样地往四周扫了好几眼,这才小声抱怨道:“奴婢听说,皇后将您的牌子从司设局撤走了。”
难怪皇帝没有任何动作,叶青筠忍不住嘴角微扬。
“您还笑得出来,皇后不许您侍寝,这不……机会都变成了她的。”
“菡萏,她是皇后……”
她是皇后,帝后情深,这些话就像是巫女的咒语,压得她脑袋生疼。叶青筠扔了手中的笔,沉声道:“罢了,不写了都去睡吧。”
烛火被人剪灭,屋内漆黑一片。时近九月底,月色也不甚明显,叶青筠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过了许久,她终于勉强入睡,半睡半醒之际菡萏的声音冷不丁地闯入脑海:“他们现在躺一块去了……”
叶青筠猛然坐起,沉重的呼吸迫使她下定决心。
从床上一跃而起,叶青筠随手披上一件外衫,把头发胡乱绑在脑后。
叶青筠轻轻地推开自己的房门,做贼似的闪身出去,她足尖轻点,眨眼间人已到了墙头。脚下的宫苑寂然无声,绿竹院里即便是白日也罕有人迹,大半夜的她为何要爬墙?
…………
“夜深了,安置吧!”皇帝扔开手里的黑子,伸手去牵姜煦。
“好,夏蝉!”
姜煦顺从地起身,与皇帝携手步入寝殿。
殿内早已布置妥当,姜煦轻车熟路地取下皇帝的冠冕,正要去解外袍。殿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周承人未到声先至:“陛下!陛下!”
“何事如此惊慌。”皇帝拂开姜煦,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周承笑眯眯地行了一个大礼。姜煦的身影出现在偏殿时,周承亦是笑眯眯地拱手行礼:“奴婢见过殿下!”
“朕何喜之有?”
“日暮时分,北苑的景山上出现了瑞兽的踪迹。”
“当真!”皇帝大惊,面上喜色难掩。
“千真万确!朱将军亲眼所见,在场的还有十数名将军府亲卫。”
“朱平何在?”
“朱将军一直候在甘露殿外。”周承飞快地朝姜煦看了一眼。
皇帝安抚的话还在寻思,姜煦柔柔一笑,体贴地道:“瑞兽现身兹事体大,陛下赶紧过去吧!”
“还是阿煦懂朕。”
一个人若身在局中便会茫然无知,当她置身局外才能窥见真相。原来只有在不断的付出与隐忍之后,才会让皇帝生出一丝小小的怜惜,好在如今的她,已经不需要这些了。姜煦用丝帕擦了擦修长的手指,随即松开五指,任由白色的帕子飘然下落。
“姜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