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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后妃(五) 温热的气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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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气息游荡在耳侧,叶青筠忙不迭往后避开,慌乱中撞到了身后的书案,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恰如她此时的心境——狼藉一片。
“殿下逾矩了!”叶青筠正言厉色。
她可以接受帝后夫妻情深,但她无法接受在皇帝做了那样的事后,姜煦仍旧选择原谅。
其实姜煦的所思所想,叶青筠一概不知,她只是根据上辈子的经历,想当然的下了决断。很显然,她单方面的决断使姜煦心生不悦,她亦冷了眉眼,说道:“到底是谁在逾越?”
是谁不顾女子之身,决然表态?姜煦怒极反笑。
“是……”
“够了!叶青筠!”姜煦愤而起身,青色的裙摆拂过叶青筠的手背,她的手忍不住瑟缩了下。
“不愧是镇北侯府的姑娘,年纪轻轻趋吉避凶的本事倒是不赖。”秋风渐起,夜里要比前些日子凉了许多。姜煦今日穿了件深青色交领袍,赤色的衣襟上,金龙腾云驾雾好不威风。
叶青筠语塞,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皇帝做过什么,她们心照不宣,却从来不曾拿到明面上说过。而且,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说,皇帝不止是君王,还是她们的夫君。
“无话可说了?”姜煦冷哼:“好你个叶青筠,一面说着倾慕本宫,一面又对本宫避之不及。若是人人都似你这般的爱慕,估计这天下的夫妻也该散得差不多了?”太过气恼,姜煦有些口不择言。
叶青筠的亲近让她震怒,叶青筠的避让又使她生气。就是这种事事皆非的状态,拉扯着姜煦逐渐往里陷去。
最终两人不欢而散,此后的几日叶青筠没有再去立政殿,姜煦也不曾差人来唤,好似一切都回归了原位。
终于到了九月十三这日,元兴宫的大门被人打开,随着洞开的宫门,围在宫外的羽林卫也依次散去。叶青筠站在庭院里的梅树下,呼吸着久违的自由气息。
“叶婕妤好兴致!”
“是你?”
“宗人寺寺丞吴晔见过叶婕妤。”
“吴寺丞别来无恙啊!”叶青筠笑了笑,从树荫下走出来,艳丽的眉目似乎比往日更加张扬。
吴晔微楞,叶青筠不是被夺了妃位又禁足半年吗,气色怎么反而变好了?他眸光微闪笑着回应:“多谢叶婕妤挂念。”
叶青筠就淡淡地看着吴晔并不说话。
短暂的沉默后,吴晔煞有介事地道:“叶婕妤可知,叶二公子前几日在青楼与人争风吃醋,把赵御史家的公子给打了。”
“啊!竟有这事?”叶青筠面露惊慌,她蹙眉沉吟:“多谢吴寺丞提醒。”
吴晔欣然自得,正待拿乔。
却见叶青筠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她板着面孔一本正经地道:“兄长如此顽劣,我定要亲自禀明陛下严加惩戒。”
吴晔懵了,他的本意是要告诫叶青筠,为了家人不要轻举妄动。她亲自跑到陛下面前去说什么?说他僭越,以一个外臣的身份跑到宫妃面前乱嚼舌根?即便这是陛下吩咐他做的,拿到明面上来说,最后倒霉的也只会是他自己。
“其实……”
“吴寺丞无需多言,我早就听闻兄长行事无忌,趁此机会好好惩戒一番说不定也是好事。”
叶青筠端严肃穆的神色让吴晔如鲠在喉,他有力无处使,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冷眼看着吴晔消失在元兴宫外,叶青筠自问不是大度之人,此人做的那些事,她定要一一讨回来。
这种打机锋的事,向来是你强我便弱。上辈子吴晔占了上风,叶青筠害怕他们对兄长做什么,只好顺着他的意做一些似是而非的事情。这一回占上风的是她,只要她仍有用处叶二就不会有性命之忧。不过是私下里的争斗,真要闹到御前去叶青筠也不怕。
反而是吴晔,一个外臣在内庭妃子面前挑拨是非,这个罪名他可担不起。
吴晔前脚刚走,后脚便有北司的内侍匆匆跑来。
“叶婕妤,按照宫里的老规矩,您如今已不在妃位,这元兴宫也要闭宫了。”内侍显然走得急切,明明是凉爽的秋日,却有汗水从他脸上直往下淌,他不甚在意地抹了一把额头,朝着叶青筠恭谨地笑了笑。
婕妤位在九嫔之下,断然没有独占一座宫殿的道理,叶青筠点点头表示认可。
孙内侍抬起衣袖把脸遮住,悄悄吐了一口气。
叶青筠是和等人也?那可是镇北侯府嫡女,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镇北侯尚在呢!谁敢去触叶青筠的霉头?宫里都说镇北侯府的姑娘性子残暴,动辄就用马鞭抽打宫人,这下更没人敢去接这件苦差事了。
你推我让间差事落到了孙内侍身上,好在菩萨保佑,叶婕妤并不像传闻中那般不讲道理。
…………
绿竹院临水的楼台上,叶青筠举目远眺,立政殿的紫衣宫人正捧着一件玉璧往东走去。不是叶青筠的目力变好了,而是绿竹院就在立政殿的南边,中间只隔着一条御道。
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叶青筠有种预感,姜煦那次说要以她的名义设宴绝非玩笑之语。
大齐自建立以来已经有一百五十余年,期间出了三位摄政超过十年的太后。
本朝没有太后,皇后便是后宫说一不二的主人,至少在明面上,皇帝是不方便插手后宫事务的。当皇后要以解禁之名为叶青筠设宴时,皇帝纵然怒不可遏,面上也只能笑着称赞姜煦为人大度。
皇帝对姜煦的感情很复杂,他们曾是互相倾慕的少年夫妻。
相濡以沫,举案齐眉,不知羡煞了多少人。时日渐久,少年的深情渐渐变少,皇帝内心深处对姜煦由爱转惧。皇后行事有度,把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她贤名远扬朝野称赞,皇帝打心底里怕了。
起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直至后来有人在无意中提起昭惠太后。皇帝这才恍然,原来他在害怕姜煦成为下一个昭惠太后
昭惠太后总览朝政二十余年,她让孝帝父子黯然失色,姜煦她不能……
自此以后,皇帝寻思着不能让姜煦诞下嫡子。
世事难料,他的计划还没来得及设想周全,立政殿里的皇后却有孕了。
皇帝霎时就慌了,惊慌过后他又觉得这是上苍在向他示警。否则为何他与皇后成亲八载,偏偏在他想起昭惠太后时皇后便有了身孕!
仅存的夫妻之情消失殆尽,皇帝打定不住不让这个孩子出生。
姜煦是相府长房嫡女,左相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皇帝不想落人口实,他不敢在明面上动手。不但如此,因着姜煦的家世他选的棋子也不能太差,就在这时叶青筠入了皇帝的眼。
镇北侯府可谓是北境的无冕之王,皇帝不喜叶家。纵使叶青筠年少貌美,又对自己倾慕不已,皇帝也不曾碰过她,选她做棋子时皇帝也毫不心软。
当皇后主持群芳宴的花贴出现在龙案上,皇帝在甘露殿里召见叶青筠。
他在少女躲闪的目光中诉说着温言软语,随着话题的深入,皇帝有意无意的提及皇后有孕之事。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叶青筠骤然剧变的神色。
那一闪而过的嫉恨,皇帝自问不曾看错。他胸有成竹般朝着盘龙柱的方向点点头,没过多久一缕轻烟自暗处升起。
在叶青筠迷蒙的目光中,皇帝亲手把含有麝香的佩囊挂在她的腰间,并用轻柔的声音道:“这是朕亲手替你佩的香囊,群芳宴之前不许摘下。”
“诺!”
呆滞木讷的女声在偏殿里响起。
姜煦手中拿着一根香凑到近前闻了闻。
“殿下,不可!”夏蝉急忙出声阻止。
“就是这个东西使得叶青筠没了意识,从而任人摆布?”姜煦左右翻看,也没能看出此香有什么神异之处。
“正是此物,殿下还是给奴婢吧!”夏蝉面有戚戚。
“怕什么,既然是迷香,总得点着了才有用。”姜煦摇了摇头,轻声感叹:“陛下涉猎之广,本宫自叹不如。”
只差没明说皇帝钻营邪术,不务正业。
“殿下,宫宴要开始了。”一名紫衣内侍走了进来,朝着姜煦行礼。
“都有哪些人到了!”姜煦把迷香递给夏蝉,步履从容地往殿外走去。
“郑贤妃,陈修仪、李充容……”
“郑淑?她倒是积极!”
“您又不是不知道,郑贤妃最爱凑热闹了。”夏蝉笑着接话。
姜煦脚步一顿转过身去,朝紫衣内侍问道:“叶青筠来了吗?”
紫衣内侍不明就里,悄悄瞄了夏蝉一眼,见夏蝉姑姑一脸肃容对他视而不见,紫衣内侍只好低下头去如实答话:“回殿下,奴婢从宴上过来时,叶婕妤尚未现身。”
紫衣内侍当然不曾见到叶青筠,在他离席的时候,叶青筠才从绿竹院里动身。
宫宴临湖而设,在灯火的映照下,湖面上波光粼粼,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