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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后妃(四) 叶青筠每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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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筠每日卯时起床,趁着朝露未干、阳气勃发的时候,她立身于庭院中,练着一套早已刻入脑海的拳法。用过早食后稍稍休息,她又舞了一套叶家家传的剑法。
并不是多高明的招式,但是简单之中自有妙用。
“婕妤,这还是您以前学的那套剑法吗?奴婢怎么觉得是一样又不是一样了?”经过三个月的修炼,她的剑法也已渐入佳境,招式虽然相同,境界却不是原来的叶青筠能比的。
“怎么就不是了!”练功小有成效叶青筠心中畅快,她笑着道:“你去书房找几本书册过来,从今日开始,午时过后我便以读书度日。”
“啊!”菡萏惊呼,要不是她天天都在叶青筠身边伺候,她都要怀疑自家主子是不是被人偷偷换了。
要知道原来的叶家姑娘,虽然也曾打拳练剑,历来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至于读书,那更是想都不要想,只要叶姑娘的手一碰书册,不消片刻她便会进入梦乡,简直比安神汤的效果还要好。
叶青筠也知道她以前不喜读书,想了想觉得还是循序渐进的好。“今日先找几本游记,每日闷在这里不许出去,闲得都要长草了。”
听到叶青筠的抱怨,菡萏什么都不想了,满心都是她家主子受委屈了,当即掉头就往西院跑去。
到了晚上,叶青筠仍在挑灯夜读。
不知为何,她明明不喜欢读书,却能读得很好。灯烛烧到一半时,书案上已经堆了好几本齐史。
好在菡萏不在这里,否则见她家主子在看史册,说不定又要多想了。
当她刚刚拿起下一本册子,面前的烛火突然闪了一下。叶青筠放下手中的书,正要起身,一个黑影从旁边的书架中走出。
“叶婕妤,我家主子有请!”
似曾相识的话语使得叶青筠楞了一下。
早些时候听闻皇后身子大好,还亲自主持了一场盛大的宫宴,今日得见传闻不虚。
姜煦一袭深红色宫装,头戴凤钗,容色艳丽,却又端严之致,不禁令人肃然起敬,不敢直视。
“叶青筠见过中宫殿下!”
胸口微微发胀的感觉,让叶青筠意识到什么改变了,又有什么一直未曾变。
冥冥之中,好似有什么挣脱了她的掌控,不安的感觉使得叶青筠的眸色变深,看在姜煦眼中便是另一番情景。
“叶青筠,你且把头抬起!”
叶青筠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姜煦轻笑了声:“今日倒是听话!”
莫名的情绪让叶青筠有些难耐。
“陛下罚臣妾禁足半年,如今尚有二个多月……”
她不能再深陷其中了,上辈子的遭遇历历在目。
“本宫记得……那日你可不是这般态度!”姜煦朝她走来,烛火照在华服上,流光溢彩耀眼夺目,“还是说……你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那只是你在特殊情况下的狡辩之词?”
姜煦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叶青筠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理解。
皇后这是何意?
她之所以表明心迹,大部分原因来自于两世的不甘,说白了就是头脑发热时的过激之举。除了十六岁无知的自己,任何时候叶青筠都从未想过姜煦会有所回应。
姜煦这话,让她如何应对?
她若顺应她的意思,认下自己说了假话,姜煦会不会生气?她若坚定自己的倾慕之心,如上辈子那般愈陷愈深又当如何?
“陛下的旨意臣妾不敢违背。”
上辈子的记忆过于深刻,帝后真的就像天选之子一般,自己争不过、逃不脱,唯有献出一切,将自己烧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这辈子她输不起,失败的结局让她心惊胆战。
而且,姜煦会因为她的几句话就变了性子?还是说她本性如此,只是自己未曾发觉?亦或是那几句话引出了她心底隐秘的情绪?叶青筠暗自摇头,应当是她想多了。许是上辈子还发生了一些她并不知道的事。
帝后两人,或许并不像她听到的那般感情深厚……
“一次是违背,两次也是,三次、四次便是寻常了。”姜煦目光悠悠,似在看叶青筠,又似是透过她在看别人。
“殿下说的是!”叶青筠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剑已出鞘,尚未见血,断然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至于姜煦……她悄然抬眸,恰巧对上那人凌厉的眉眼。
“殿下可记得?臣妾是尘埃,您是明月,我们之间尚隔着天地,所以……”
“所以……你这是怕了?”
姜煦如何不知叶青筠的心思。此人少年慕艾,为此义无反顾的投身到后宫当中,感情尚且没有头绪,就被人推着走上了一条满是血腥的不归路,她定然是怕了。
可是,她怎么能怕呢?她也不许她怕!
事已至此,没有人可以走回头路。即便前行的路模糊不清,荆棘满地,她也不许有人回头。
她真的怕了吗?
姜煦转过身去把自己置身在黑暗里,赤色的衣摆没有火光照耀几乎与黑夜同色。四周万籁俱静,仿佛有一头猛兽等在暗处伺机吞噬一切。
叶青筠隐隐感到了那抹异样的情绪,正打算开口说话,一封信冷不丁出现在她眼前。
信封上歪歪扭扭的字迹,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上辈子,父亲与长兄一直远在北境,只有次兄叶二一直在京城里陪着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最终也没能逃开那些人的算计。
叶二在一场秋猎中被人一箭穿心,不明不白地死了。
捏着信笺的手有些泛白,这辈子既然不打算连累家人,自然不能让叶二把手伸到后宫里来。
“兄长糊涂险些酿成大错,还请殿下恕罪!”
“叶二公子拳拳爱护之情,本宫亦有所感,你且写封回信以安其心。不过……毕竟是陛下亲自下的禁令,往后同样的事就不要再发生了。”
叶青筠登时无语凝噎。
不久前她用皇帝当借口,姜煦不为所动,现今姜煦把皇帝搬来,她却不得不从。
提笔泼墨,叶青筠三两下就把回信写好了。明明只有寥寥数语,一目了然的事,究竟有什么值得姜煦如此反复观摩。
“殿下,既然回信写好了,我是否可以回去了?”
“你急着回去?”姜煦挑眉看向叶青筠。
叶青筠不得不违心地回应:“也没有很急!”
“本宫听奉壹说你在看《齐史》?”
叶青筠愣了愣,这才想起奉壹是闯进她书房的黑衣人。
“听说读史可以明智,闲来无事便翻了几页。”
姜煦掩嘴轻笑,眉目也舒展了不少。“嗯!这个想法不错,不过……古语有云‘见字如见其人’,”姜煦摊开叶青筠的回信,一根修长的手指伸到信纸上轻轻往下划去,“此字不见风骨,那人……是否也是谄媚之辈?”
话刚说完,姜煦目光盈盈地望向叶青筠,眉梢目里似笑非笑。
叶青筠避开姜煦的目光,心中却在感叹,这个人……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都让人难以招架。
…………
自此以后,叶青筠每日上午习武,下午读书。到了晚上,便穿过重重守卫去立政殿练字。
最初她对练字是不屑一顾的,只是迫于姜煦的威势不得已做做样子。后来无意间发现一叠姜煦九岁时的临帖,叶青筠沉默了。她不愿承认自己连一个九岁的孩童都比不过,自此以后叶青筠开始静下心来习字。
“再过几天便是解禁之日,婕妤可要在宫中设宴以驱邪祟?”
叶青筠提笔的手一顿,笔尖的墨水落到纸上,字帖也就废了。与姜煦相处的时间越久,叶青筠发现这位中宫殿下并不像看上去那般温婉贤良,她会时不时生出狭促的心思来捉弄身旁亲近之人。
她是亲近之人吗?叶青筠有片刻的愣神。
“殿下说笑了,陛下下令让我禁足,我这是驱哪门子的邪祟。”叶青筠瞥了姜煦一眼,放下手中的笔把书案上写废的字帖拿起来。
“让本宫看看!”斜刺里一只手横空出世,截走了叶青筠的字帖,“嗯!初具成效,想必假以时日,定有本宫十岁时的风采。”
青筠气结但又无力反驳,只好一把扯过姜煦手中的字帖,泄愤般揉成一团。“殿下自小习字,功力深厚又善采众家之所长,臣妾怎么敢与您相提并论。”
姜煦笑着道:“你若无心设宴,本宫替你张罗如何?”
叶青筠受惊般望过去,“殿下说笑了。”宫廷内外谁人不知,镇北侯府的叶青筠因佩戴含有麝香的佩囊害得皇后小产,被皇帝连降两级、禁足半年。
若是刚一解禁,皇后就替她设宴,皇帝的面子不要了?
还是说她准备与皇帝撕破脸?
纸团从掌心滑落,叶青筠圆瞪着双目,直勾勾地望向姜煦。
姜煦但笑不语。
也是!帝后怎么会决裂呢?无论皇帝做了什么,姜煦都会原谅他,从上辈子开始就是这样了。叶青筠不禁露出失望的神色,无关情爱,只是皇帝那个人太不值得了。
半年的时间,姜煦时不时的指引,她早已摸清了背后模糊的身影。
皇帝费尽心思,不让皇后诞下嫡子,实非良人。
也难怪上辈子她会那么凄惨,撇去阴狠的手段不说,皇帝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掩饰。
“本宫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