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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后妃(三) “殿下?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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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
姜煦神情恍惚,面色凄楚,叶青筠尚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能耐让皇后露出这般神情。想到这里,她的心思又暗了下去,果然情伤最为难愈,非一朝一夕之功。
追思往事被人打断,姜煦认真地朝叶青筠看了一眼,不怒反笑:“你倒是无畏无惧,不愧是镇北侯府的姑娘,没有万般顾虑,行事也无需藏头露尾。”
“我问心无愧,自是无畏无惧。”
说完这话,叶青筠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偶有片刻,她会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是她,她又不是她!她明明倾慕姜煦,有时又对她毫无情意。
“你当真不惧本宫?”
所惧何事,两人心照不宣。
执掌凤印五年,后宫虽然说不上铁板一块,但也是井然有序,一派和气。如今一朝不察,祸事落到自己头上,要说没有一丝头绪,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只是这么多年的情谊,始终让她心存侥幸。
当叶青筠出现在寝殿外,姜煦就已知道,那丝侥幸本就不该存在。
成亲八载,费尽心力,最终换来一场心思缜密的算计。姜煦想笑却笑不出来,身心早已痛到失了感知。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叶青筠,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她鬼使神差般伸出手。
凝脂般的指尖划叶过青筠的脸侧,她稍稍用力便抬起了她的脸。
两人的目光碰到一处,姜煦的眼中烧着浓烈的恨。那般有如实质的恨意,使得叶青筠心里一颤,莫非她已经猜到了幕后黑手的身份?
若是一猜即中,那她上辈子凄楚半生岂不可笑?
“自是惧的!”叶青筠失落难掩,她不着痕迹地退开,再次朝着姜煦行了一礼。
见姜煦默然不动,叶青筠当她仍在恼怒自己,心中的酸水不禁直往上冒,却被上辈子的往事一压,她又出奇般安定下来。
叶青筠已然明白,有些事不是她能参与的。
“我从未有过害人的心思,此为不惧;中宫殿下是高悬于九天上的皎皎明月,我有了亲近之意,自然有愧。”叶青筠又是哀痛又是担心,自然没心思去看姜煦,她一股脑儿道:“请殿下放心,臣妾不过是地上的一粒尘埃,从今往后绝不会去肖想明月。”
“若是明月照在了你的身上呢?”
缥缈的声音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叶青筠猛然一惊,似乎有什么正在脱离她的掌控。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换了位置,姜煦大半张脸都隐在暗中。
夜色浮动,叶青筠心中的不安似乎更重了。
…………
她是被立政殿的暗卫扔出去的。
甫一走出寝殿,迎面对上夏蝉那张惊怒交加的脸,叶青筠便知要糟。方才只顾着表明心迹,却忘了姜煦贵为皇后,怎会轻易与她独处。她理亏般笑了笑,就在这一瞬,夏蝉利索地命人把叶青筠扔到了宫墙外。
“登徒子!”夏蝉面色铁青,恨不能把叶青筠暴揍一顿。
夏蝉如何气恼叶青筠一概不知。
心迹已经表明,往后的事她也略知一二,叶青筠顿时身轻如燕,就连宫里的屋脊殿宇都可亲了不少。
至于姜煦,既然她与皇帝情深似海,自己闯不进去,难到还逃不开吗?
此时此刻,叶青筠笃定,只要她跑得够快,月光就照不到她身上。
一路疾行回到元兴宫,刚刚跳下宫墙,衣袖就被人拉住。叶青筠被吓了好一跳,听清菡萏的声音,这才把心落回肚里。
“菡萏,你怎么还没睡?”叶青筠无法再做十八岁的自己,对菡萏她也多了几分心疼。
“您都不见了,奴婢怎么敢睡!”
原来菡萏年纪小时,是这般容易生气。
叶青筠笑了笑,如实回应:“我是给自己找出路去了。”
菡萏倒吸一口凉气,张了张嘴,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嘘!什么也别问,乖乖禁足就好。”
房门被人从里边合上,徒留门外的菡萏气得直跺脚。
姑娘说的出路在哪里?她会不会继续乱来?不行!菡萏伸手欲要把门敲开一问究竟,想了想又颓然放下。
到了次日,菡萏看着叶青筠欲言又止。
哀哀戚戚的目光,看得叶青筠如芒刺在背,她不得不放下手中的荷花糕,温声劝道:“无需担心,你看我们不但衣食具足,还有糕点可以解馋,放心吧都会过去的。”
幕后之人需要她做挡箭牌,暂时不会害她性命,皇帝碍于父兄的情面,也对她有所顾虑。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中宫殿下……叶青筠长叹一声,垂下双眸,姜煦不会杀她,也不会喜欢她。
思来想去,除了感情一事,她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这辈子既然决定要好好活着,这般吃好睡好也是任务所在。
只是?
拿着荷花糕的手突然顿住。姜煦对自己的恨意好像并不浓烈,为何上辈子她们会变成那样,幕后之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前世今生,姜煦又知道些什么?
上辈子她们明明两不相容,姜煦为何会心甘情愿地养着她所生的皇子。
荷花糕划入腹中,口齿间满是清香。
疑惑这么多,不妨改日再去探探立政殿。
…………
早在禁足令下达之前,皇帝就把元兴宫的宫人都轰走了。如今偌大的宫殿,只剩下叶青筠与菡萏两人。
被禁足的第三日,菡萏一扫之前的萎靡,挽起衣袖说要把宫殿内外清扫一遍,要把使人不幸的晦气通通除去。好笑之余,叶青筠也把袖子挽了起来,菡萏怎么敢让她亲自去做下人的事,左右拗不过,只好打发她去书室那边。
自从多了一世的经历,叶青筠的性子要沉稳不少,她知道菡萏的本意是希望自己半途而废。毕竟,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不喜读书。
只是这回,菡萏怕要失策了。
书室在西院的一座阁楼上,与主殿相距甚远。叶青筠穿过一座拱桥,沿着青石小道走了许久,这才找到那栋印象模糊的小楼。
驻足观望,阁楼四周长松修竹,浓翠几可蔽日。
此处甚是幽静,起先她之所以把书室选在这里,是为了眼不见为净。今日一看,倒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叶青筠笑着摇摇头。
走近了才发现,小楼四周杂草丛生。叶青筠愣了愣,随即想起,大概是因为自己不喜欢这里,宫人们便起了偷懒的心思,打理起来不甚尽心。
想来也是,上辈子终其一生,她也未曾踏足过这片土地。
门被推开时,尘埃迎面扑来,呛得叶青筠咳嗽连连。
等到那股陈旧的气味散去不少,叶青筠这才往里走去。
虽然罕有人至,好在最初打理之人颇为用心,满目的书籍整齐有序,损坏的也不多。叶青筠随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拍掉上面的灰尘,正要将其放回原处,手中的动作行到一半又突然停住了。
把书册重新拿下,她翻开书页,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内页里熟悉的字迹,使得叶青筠眼眶微热。看着长兄的批注,她忍不住的想,若她安安分分待在北境,在父兄的护持下是不是可以安稳的过完一生?
这满室的书,大多都是父兄的珍藏,她终于明白,若是她过得不好,叶家也难得安宁。
宫里终究不是北境,她不能什么都依靠别人,更不该荒废度日。
他们叶家以武学起家,小时候因为羡慕长兄精湛的身手,她也用过几年功。虽然后来因为懒惰贪玩忘了大半,如今再重新拾起,想必也不算太难。
叶青筠打定主意以后,便在元兴宫里安分的习武强身。
皇城外的叶二公子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早在元兴宫被封的次日一大早,叶二便写了两封书信,一封送往北境,一封送往深宫。宫外的那封信还好,镇北侯府余威犹在,那封信安安稳稳的往北去了。
只是送往宫里的这封……
“镇北侯府的叶二公子近来很闲?”
叶二在宫外闹得鸡飞狗跳,已经引起了皇帝的注意,姜煦不希望他太过瞩目。毕竟,好不容易才把皇帝的目光从叶青筠身上移开。
夏蝉从姜煦手中接过信笺,她瞥了一眼自家主子的神色,想起近来暗卫所行之事,一口闷气堵在胸口欲吐不能,“叶二公子进太学已有两年,如今连字都写不好,想必是自在惯了的……”
不怪夏蝉嫌弃,叶二公子的字实在是不堪入目,简直有辱太学生之名。
叶家果然没有一个好人,叶家姑娘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肖想她家主子,叶家公子更是不学无术净会添乱。
“让他不要再往宫里递消息了。”
殿内的屏风不知何时换成了夏日的节气图,身着短衫的童子,学着大人的模样坐在湖边垂钓,姜煦眸光微沉,“夏蝉,命人把这座屏风撤了。”
在看到姜煦目光的那一瞬,夏蝉便心道不好。
她忍不住懊恼起来,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其实也怪不得她,自群芳宴上皇后小产,立政殿里人来人往。为了谨慎行事,夏蝉几乎事事都要亲自过问,像换屏风这种小事,她一时忘了也实属正常。
“奴婢一时粗心,请殿下责罚!”夏蝉一面命人把屏风撤下,一面行礼请罪。
姜煦摆了摆手,神色淡淡地道:“这套屏风是本宫亲自选的,怪不得你。”
夏蝉有心再说点什么,对上姜煦那张没有欲求的脸,劝解的话语瞬间就被浇灭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你以叶青筠的口吻写一封回信给叶二,将她的现状告知,并叮嘱叶二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过了一会儿,姜煦却突然改变了注意,“罢了,回信就让叶青筠自己来写!”
“诺!”
皇后怎么改变注意了?
夏蝉不解的抬头,顺着姜煦的目光望去,一面崭新的屏风上,身着红衫的少女骑着骏马,奔驰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