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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后妃（十三） “殿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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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时候不早了，安置吧！”夏蝉扶着姜煦步入寝殿。
姜煦突然扬了扬手，道：“你且下去。”
“殿下？”
夏蝉不解，正要一问究竟，一道身影似凭空出现般显现眼前。
夏蝉没好气地瞪了叶青筠一眼。
“舍得回来了？”
姜煦眉目含笑，看在叶青筠眼中却别有深意，她心胆微颤，小心上前扶住姜煦。
“殿下的身子可好些了？”
“自然比不上叶婕妤身形矫健。”
她似意有所指，叶青筠微微脸热。
“我……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扶着姜煦半靠在床榻上，叶青筠顺势坐下，她扯了扯姜煦的衣袖，低垂着头，眸光不知落在何处。
皇帝即便是死了也不足惜。
令人气恼的是，只要他稍有差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会落到姜煦头上，她很不喜欢他们之间这种被系在一起的关系。
眼眸深处划过一抹暗色，快到叶青筠自己都不曾发觉。
“麻烦不小，你待如何？”
姜煦的脸近在咫尺，她们呼吸缠绕。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清晰的印着自己的脸，叶青筠仿佛看到一个神情羞涩、欲拒还迎的自己。
毫无缘由地，她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
“你在想什么，这般神情。”
带着微凉的手指拂过叶青筠的眉梢。
“我总觉得……”她总觉得她不是她，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总觉得如隔云雾、模糊不清，只有从禁足那日开始到眼下这一刻，才是真实存在的。每每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叶青筠只会觉得自己很荒唐。
“觉得如何？”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颊边，带着些许湿意，叶青筠脑袋一热，顿觉更加荒唐了。
作为回答，她咬住了姜煦的唇。
这下，谁也不用说话了。
…………
“殿下？殿下？”
夏蝉进去的时候，殿内只有姜煦一人，她神思不属，两颊微红。夏蝉唤了她两声，姜煦恍若未闻。
“叶婕妤走了吗？”
“夏蝉？”
姜煦微惊，眸子睁得大大的，那是夏蝉许久未曾见过的模样。这一刻，夏蝉突然就明悟了，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有些事要发生，你想拦也未必拦得住，不如放宽心。
“嗯！她走了！”姜煦敛眉垂首，贝齿无意间碰到了下唇，似想起什么，又飞一般躲了进去。
“时候不早了，奴婢伺候您安置。”夏蝉想笑，但她不敢，只好催人去睡。
“什么时辰了？”
“亥时三刻。”
“白日里的那些折子，明日一早就送去中书省。”
“诺！”
“陛下的腿可有好转，太医署的医案呢？可有呈上，拿过来给本宫看看。嗯……还有临江王、蜀王的折子你也一并拿来。”
“殿下，时候……”
淡淡的目光扫来，夏蝉立即缄口，她去大殿翻阅奏折时，仍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好像她走进大殿时看到的一切，是发生在许多年前的事，夏蝉长叹一声，认命般地把姜煦说的那些奏折归拢到一处。
次日清早，三省的官员因各地藩王的折子吵得不可开交。
太医署里，年迈的医正领着宋医丞出门，他们要去立政殿向中宫殿下禀明皇帝的病情。行至元凤门，恰巧碰上宗人寺少卿郑籍同羽林卫中郎将元启，那二人领着一小队军士急匆匆地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老医正放慢脚步，眼瞧着那些行色匆匆的人走远了，这才摇头叹息道：“宫里起风咯……”
宋医丞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解，他看向自己的上官，疑惑地问：“没有起风，医正您看，我的衣袖都不动的。”
“你这榆木脑袋，难怪被李医丞压得起不来身。”老医正颇为恼怒。
宋医丞不赞同地摇摇头，“李医丞不思在医术上进取，一心钻营，最终害人害己，下官不要学他。”
“你……”
元启一行人从立政殿的侧门经过，敲响了绿竹院的门。
“两位是？”菡萏一头雾水地行礼。
“宗人寺少卿郑籍，求见叶婕妤。”郑籍往前一步越过元启，率先开口。
“不知两位到绿竹院来，有何贵干？”
这些人来得比她想象中的要晚。
叶青筠并不后悔将皇帝打落马下，她只是没有想到会牵连这么多人，听闻这几日，宗人寺与羽林卫将整个皇城都闹了个底朝天，受到他们迫害的人不计其数。同时她也很清楚，此事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最大的原因还是在皇帝本人身上。
他原是一头凶恶的狼，即使表面装得再温和，也改变不了内里的本质。
是狼就总有露出獠牙的一面，区别只在于是明是暗。如今，皇帝只不过是假借受伤一事，将他凶狠的獠牙暴露在世人面前。
“见过叶婕妤。”躬身行了礼，郑籍这才继续道：“我等有些许疑惑，还请叶婕妤不吝赐教。”他笑得温和有礼，“敢问叶婕妤，在陛下仪仗去景山之后，您是否一直都在宫中？”
“是！”
“不曾出宫？”
“不曾！”
“您可认识一名姓孙的北司内侍？”
孙内侍？他们竟然查到了他身上？叶青筠看了一眼郑籍，从容回应：“我被迁出元兴宫时，曾与孙内侍有过一面之缘。”
“往后再无交集？”郑籍拧眉，周身气势凛然，让人不禁生畏。
叶青筠心内百转千回，终是姜煦的手段占了上风，她一脸平静的回应：“不曾见过，孙内侍他怎么了？”
郑籍忽而笑了笑，“无事，多谢叶婕妤。”
千篇一律的话术，时不时冒出的陌生人名，元启冷哼一声，心里对宗人寺万年不变的手段嗤之以鼻。他是武将出身，曾与叶家大公子做过同僚，如今见叶青筠被郑籍盘问，突然生出一丝物伤其类之感。
“郑少卿，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元启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他也不等郑籍回应转身即走。
在他身后，郑籍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意有所指地低语，“传闻孙内侍容貌昳丽，为义阳长公主所赏识，在下官看来，他比起您来，那是差远了……”
叶青筠闻言一怔，斥责的话刚到嘴边，郑籍却走远了。
“婕妤，刚才那位郑少卿在您耳旁嘀嘀咕咕些什么？”
…………
“元将军，这几日辛苦您了，下官还要回去述职，您看？”
“分内之事谈何辛苦，既然如此，那本将就不耽误郑少卿了，您请自便。”
元启笑容满面地目送郑籍离开，待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元启脸上的神情登时一变，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他侧着头与身旁的侍从说了几句话，那人点点头，循着郑籍离开的方向，也出宫去了。
这两人的眉眼官司，很快出现在姜煦的案头上。
“陛下一手将元启提拔到这个位置上，如今不过是断了条腿，他转头就想把主人换了。”姜煦轻叹一声，将大臣们请封储君的折子扔回案上。
“这些折子刚递上去，陛下就在甘露殿发了好大一通火，御史中丞的额头都被折子给打破了。”夏蝉摇摇头，“这不，那些人没法子，这些东西转个弯又到了您的案头上。”
齐人历来看中姿容，皇帝如今落下脚疾，在一些人心里的形象可谓是一落千丈。他们不想要一个跛足的皇帝，碍于皇帝年纪不大，身体也健朗，那些人没有办法，只好把主意打到了册立储君上。
而皇帝本人，从来就不如面上呈现的那般温良贤明。脚疾更像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会将他从前的伪装依次剥开。他越是残暴易怒，群臣想要立储君的心思就越迫切，如此往复，最终成了一个无法解开死结。
旧伤未愈，又少眠多虑，姜煦如今满心疲惫。“陛下还是不肯下地？”
“如今陛下去哪儿都被人抬着。”夏蝉凑到近前，小声抱怨道：“陛下这不是讳疾忌医吗！奴婢还听说，司工坊里人进人出，日夜都没有停工。”
姜煦忍不住捏了捏眉心，“他这是自毁长城！”不想着怎么把腿治好，反而躲在背后捣鼓一些奇技淫巧。陛下的作风，果真是千年如一日。
突然，有人握住了她眉心的手，周遭萦绕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姜煦轻笑一声，夏蝉扫了来人一眼，低着头退了出去。
叶青筠走到夏蝉站过的地方，居高临下地望向姜煦，“头很疼吗？”
“不疼，只是有点累。”实在是太累了，姜煦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任何礼节都被她忘得一干二净，她顺势靠在叶青筠身上，伸手环住她的腰。感到双臂间的身体稍稍僵了一瞬，姜煦扬起了唇角，之后便睡着了。
“殿下？殿下？姜煦？”
无论叶青筠如何唤她，都没人回应，只有腰腹间平稳的呼吸，宣示着主人已经入睡。叶青筠怜惜地抚摸着她的鬓发。
她不忍打扰，她亦不愿醒来。
夏蝉进来时，看到的便是两人相拥的样子。惊诧过后，她随即低下头去，轻声道：“殿下，周总管求见。”无人应答，只有叶青筠微微皱起的眉。夏蝉这才惊觉，她家殿下正在熟睡，旋即又忍不住地想，叶青筠以这样的姿势站了多久？
耳垂被人捏在指尖把玩，姜煦终于醒了。
她先是一惊，然后一恼，最后尽数化作心疼。“你怎么不叫醒我？怎么能站这么久，可有哪里不适？”
夏蝉目睹她家主子“腾”地一下站起来，一边说个不停，一边对叶青筠上下其手。她当即眼观鼻鼻观心，默念自己不存在。
从立政殿出来，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青瓦红墙，叶青筠恍然想起，关于郑籍的事她一个字也没问。
原来美色误人，竟是这般滋味。她轻笑着摇了摇头，得意非凡地往绿竹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