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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后妃(十二) 到了下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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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半夜,天气骤然转凉,继而狂风大作。乌云聚集在北边的树林里,夜色更显浓厚。一道电光自高空劈下,金色的雷龙在天际闪耀,暴雨倾盆而下。火把被风雨打灭,营地里的光亮范围逐渐缩小。到了最后,只剩下几点零零星星灯光,那是大家营帐内的烛火。
士卒们披着简陋的蓑衣在夜雨中穿行。
暴雨打在盔甲上的声音,在凄静的夜里尤为惊心。皇帝自昏睡中醒来,却因动弹不得而暴怒不已。他嘶吼着,把一切可以碰触的东西都扔了出去,账内的烛火亦被他扑灭。
愈发的冷了,皇帝却愈加暴躁,整个人像是在火中灼烧一般。他披着单衣,靠坐在床榻上,目眦尽裂。
这天夜里,从皇帝的营帐里拖出了几具僵硬的尸体,他们都是被天子的怒火烧死的。
直到风雨渐歇,第一缕晨光穿过树梢,照射到营地里,皇帝这才在疲惫不堪中昏睡过去。
“总算是歇着了!”皇帝突然发狂,可害苦了周承,他的内衫早被汗水浸湿,这会儿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嘀咕道:“这老天爷的脸怎么说变就变了!”
周承叹息着去换了套干爽的衣衫。甫一回来,就撞上一个形色慌乱的宫女。
“怎么走路的,你没长眼睛。”
“周总管,大事不好了。”宫女伏在地上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怎么了?”
“陛下他……他发热了!”
周承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李医丞呢?快去请。”
“是!”宫女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跑出营帐。周承几步并作一步,跑到皇帝塌前,他伸出抖抖索索的手,碰了碰皇帝的额头,指尖滚烫的触感吓得他浑身一颤。
“来人!快来人!”
唤了好几声都无人回应,周承这才想起,在帐前伺候的宫人昨晚都遭难了。他“唉哟”一声,慌里慌张地掀开帘子。
…………
“殿下,吴校尉求见。”
吴校尉是立政殿的宫卫统领之一,他如今应当在陛下帐外候着才是。
“臣吴吉见过殿下,周总管说陛下发高热了。”
“什么?”
“已经命人去请李医丞了,周总管还说……”
吴校尉是个八尺男儿,身形魁伟,为人豪爽,他历来不惯拐弯抹角。只是……周总管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把皇后请过去。殿下不久前受了重伤,现在还不知道能否下地行走,他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
“周承想请本宫过去?”
“殿下料事如神。”吴校尉嘿嘿一笑,随即想起殿下重伤未愈,他又羞愧地埋下头去。
“你先去陛下账外守着,传本宫诏令,除李医丞外,任何人不得觐见。”
“诺!”
“陛下怎么就发热了?”夏蝉扶着姜煦坐起,“殿下此时就要过去吗?”
“天气骤然变凉,陛下坠马受惊急火攻心,难免寒邪入体。”
皇帝的状况与姜煦猜想的大致相同,只是这寒邪入体却大有文章。若皇帝身体康健,偶感风寒,那随意喝几副汤药便好了。即便皇帝身体不佳,要是他们身在皇城当中,依然无甚可惧。
坏就坏在皇帝昨日刚刚受惊,腿也被马踩断了,如今又在这千里之外的景山上。李医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支支吾吾说不不出个所以然。
“你这是何意?”
周承都要被他急死了,皇帝躺在塌上,面色惨白虚汗直往外冒,看着就让心惊胆战。
“陛下无大碍……”李医丞憋了半日,就说了句无关痛痒的话。
“陛下这样子算无碍?”周承被他气笑了。李医丞为人世故,处事周到,甚得陛下看重。如今看来,他溜须拍马有一套,治病未必比得上宋医丞。
索性这个时候姜煦到了,周承终于松了口气。
“什么?你说皇后去了皇帝那里?”叶青筠惊坐而起。
“你小点声!”叶二扯着她重新坐下,“陛下看样子不大好,皇后不去主持大局,要是乱套了怎么办?”
“不是还有左相,还有百官大臣?”
“那怎么一样!左相他们是臣子,殿下那是君。臣子怎可与君上相提并论。”
“二哥,你怎么不傻了?”他要一直这么清醒,怎么上辈子就莫名其妙的死了呢?
“说什么呢!父亲自小就教我们忠君爱国,你难道都忘了?”叶二难得有了做兄长的威严。
“我当然……”她当然忘了,所以才痛快地把皇帝打落马下,叶青筠是真心理亏,她不敢反驳。其实事后她也被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害怕事情暴露,连累家人。
好在无事,听说羽林卫掘地三尺也不曾发现线索,这件事就这么怪罪到了马身上。
“我要去那边等着,你就别去了?”
“为什么?”
“接二连三的出事,这很不寻常。如今营地里的将士个个都跟鬣狗似的,你要被他们闻了出来,就算有千张嘴也说不清了。”
的确如此,她冒充内侍来景山,这本就令人生疑。这里面可做的文章太多了,叶青筠无意再做挡箭牌。
突然,她愣住了,忍不住想,这次若真被人抓住了,她还真是无冤可诉。
巳时初,营地里传出一阵骚动,没多久叶二也回来了。
“赶快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回京!”
“这么快?皇后的身体好了吗?”
“阿青,你真的喜欢陛下吗?”叶二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住,他转过身来,朝叶青筠一本正经的问。
“我……我……不喜欢。”
叶二愣了愣,随即扯出一抹笑意,故作温和的说:“收拾东西吧,我们回京后再说。”
“对了,殿下的意思是让你继续跟在长公主身边。”
背后响起的声音似与平常不太一样。叶青筠突然想起,父亲之所以把二哥留在京城陪她,是因为二哥自小心细。
贪玩无状并不代表粗心大意,她怎么就忘了。
来的时候浩浩荡荡,威风凛凛,回去就有多慌乱无序,形容惨淡。
难得义阳长公主低调一回,十多名俊美少年都换上了青绿长衫。不再像来时那般张扬,叶青筠终于松了口气。
帝后的车架走得很急,长公主无意争功,她不疾不徐,很快便落到了王公大臣的车架后。到了京城郊外,叶青筠已经看到了队伍的末尾,寻常这个位置都是一些低阶的官员,亦或是不受宠的家眷。
何时轮得到长公主行在此处。
显然长公主是不打算去探宫里的消息了,她的车架一入皇城便往东南而去。
再次看到公主府的大门,叶青筠感慨颇多。
不久之后,她又在一众貌美郎君羡慕的目光中走进了长公主的内院。
“奴婢见过长公主。”
“本宫自问消息也算灵通,今日方知,还是差远了啊。”义阳长公主意有所指。
“长公主说笑了,您是天潢贵胄,岂是旁人能比的。”
“叶婕妤这话说的,本宫越发惭愧了……”长公主掩嘴轻笑,眉眼间的神情有点像那日被她射伤的小狐狸。
叶青筠骇然,面上却不动声色。“长公主这是何意?”她自问不曾出现在熟人面前,不应该被长公主发现才是。
“就比如说……叶婕妤与皇后的关系?”
叶青筠右手一抖,旋即又收回了动作。“长公主英明。”
“这么快就承认了?你就不怕本宫在骗你?”
“既然是皇后的意思,长公主又岂会骗我?”言下之意,若非皇后主动,长公主又怎会知道她们的关系。
“这话没错,姜煦她……”义阳长公主面色一沉,凌厉的目光直直望向叶青筠,“皇后对你不薄,可笑的是朝野内外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你们是死敌。”
“其实我从未做过什么。”叶青筠一语双关。
长公主又笑了起来,风情万种地挑了挑眉。“也是!你若真做了什么,姜煦早就扒了你的皮,何必如此谨慎,生怕你有丝毫闪失。”
“您与皇后?”
“本宫与皇后!”
起先叶青筠还不明白姜煦与长公主想要做什么。直到傍晚时分,孙内侍一身青绿长衫出现在公主府,她才知道,姜煦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
是她想得太简单了。皇帝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此次景山围猎的人,一定会被人里里外外扒个清楚,她与孙内侍掉包的事,随便一查就会露馅。唯有长公主能替他们把这个缺口补上,毕竟人是她带过去的,也是她带回来的。
姜煦何时与长公主达成的共识?她的身体好些了吗?
心底萦绕着种种疑虑,叶青筠夜不能寐,又一次爬上了立政殿的墙头。
月明星稀,秋风萧瑟。立政殿里平静无波,宫人们各司其职,不见异色。叶青筠既然做了梁上君子,自然没有大摇大摆的资格,她几个闪身,偷偷溜到寝殿外。
屋内亮如白昼,人影憧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