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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后妃(十一) 夜色已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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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夏蝉穿了件素色的窄袖长袍,她掀开那道金色的帘子率先走了进去。天子的营帐很大,里头还设了一座屏风,帐内烛火昏黄,叶青筠看不清屏风上的画面。夏蝉站在屏风前躬身行礼,“殿下,孙内侍到了。”
一座屏风隔出两个世界。
叶青筠忍不住的想,皇帝此时是不是就在屏风里面。他就坐在姜煦的床榻边,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进来吧!”
姜煦的声音驱散了叶青筠脑中的画面,她刚把脚抬起,又默然缩了回去。原来历经两世,也没能教会她勇敢,所谓的及时抽身,不过是胆小鬼的自欺欺人。诚如叶二所说,人家夫妻情深,你又算得了什么?
“孙内侍是想让本宫亲自来迎?”
她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一般,想来伤得不轻。叶青筠重新迈开脚步,缓慢的步子踩在柔软的毛毯上,就像踩在人的心上。
营帐里的烛火更加暗淡,一个淡黄的光晕照在床榻上。姜煦就躺在那里,身体被寝被盖着,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头,苍白而柔弱。
营帐里没有皇帝的身影,叶青筠心底的重负散去不少。姜煦过于柔弱的神色又让她心头一涩,“殿下!”
“本宫不便起身,你走过来些。”
没有人能拒绝她!
皇帝既然不在,一定是姜煦不想留他在此,意识到这点,叶青筠已经半蹲在床榻边。双眼对上姜煦盈盈的眸光,叶青筠恍然一惊,正要退开,攀在床边的手被人一把握住。
“你别动,陪我说说话。”
覆在手背的掌心带着丝丝凉意,叶青筠认命般轻叹一声,然后把姜煦的手塞回被子里。不知何时,夏蝉早已离去,偌大的营帐内只剩两人。
“殿下的伤可还好?”
“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手再次被人覆住,叶青筠这才慢半拍地听清姜煦的问话。
“我……”
实话到了嘴边,又被叶青筠咽下去了。对上姜煦那张柔弱中夹杂着委屈的脸,她什么真话也不敢说了。
“叶二公子可还好?”
没有得到回应,姜煦敛下目光,主动放开了叶青筠的手。修长的手指在烛火下泛着玉一般的光泽,叶青筠双目微沉,一把拦住了姜煦的手,沉声问:“殿下的戒指呢?”
姜煦会心血来潮戴一枚意味着麻烦的戒指吗?
答案显而易见。叶二的唠叨适时跃入耳际,“他们之间的事,往后你少参与。今日殿下为了陛下以身挡箭,伤及腹部,恐怕以后难有子嗣。这份情谊,不是随便什么人能代替得了的……”
上辈子不曾有挡箭之事,姜煦照样没有子嗣。她的身体本无碍,是来自外界的原因,使得她两辈子都无法孕育子嗣。
叶青筠死死地盯着姜煦。
“你也听说了,本宫伤及腹部,此生怕与子嗣无缘!”
听到她的话,叶青筠脑袋一片空白,她什么也顾及不了,只愣愣地问:“真的是因为箭伤?”
姜煦眸光轻颤。
叶青筠语带哽咽道:“你何苦如此!”
两辈子都发生了的只有群芳宴一事,早在这个时候她就……那枚雕镂着玄武神兽的翡翠戒指,是东海王的遗物,它代表的是东海余势。
是姜煦自导自演了一场遇刺的戏码。
她一开始就替自己准备好了箭矢,也因此会在叶青筠说梦到叶二被人一箭射死时那般惊慌。她定是担心有所差池,伤及叶二。
可她有曾考虑过自己?腹部何等脆弱,若是……
叶青筠攥紧姜煦的手,忍了许久的眼泪,终是落了下去。泪水滴在姜煦的手上,使她往里缩了一下。
“你……”
姜煦不知道叶青筠想到了什么,眼下她只有不知所措。纵使操控东海的暗卫去行刺皇帝,她也不曾有过这般惊慌。
“你别哭了,我……”她想伸手,手却被人握住。想起身,又拉扯到了伤口,剧痛袭来,疼得姜煦眉头一拧。
“别动,小心伤口。”
“那你……”姜煦倒吸了一口凉气,半响后疼痛才渐渐平复,不再那么剧烈,“那你先松手。”
“好!我松手。”
叶青筠赶忙把手松开,她想替她盖好被子。姜煦的手却像游鱼一样,从她掌心划过,溜到了她的脸上。
微凉的指尖抹掉晶莹的泪珠。
“不要哭了,我很疼!”
营地上点了很多火把,火光把每一座营帐都照得清清楚楚。毕竟是天子的营帐,叶青筠不便久留,在夏蝉进来不久后,她就离开了。
走的时候,夏蝉不情不愿地塞了一盏宫灯在她手里。
叶青筠心思沉痛。
残忍的现实一次次冲击着她。
起源于一场默默无闻的倾慕,怎会惹出这么多事来。她提着灯笼站在东南边的小山丘上举目北望,天子营帐硕大的身躯耸立在营地中心,姜煦就在那里面。
秋日的夜幕上,群星璀璨,罗列其上。
天幕上有那么多闪耀的星子,何必拥簇着同一颗。
跨越了两辈子的喜欢,就在这刻有了新的意义。记忆里翟衣凤冠的皇后终是散去,留下青衣玉钗的姜煦。
三日后的黄昏时节,皇帝终于在营地待不住了。他叫上元启,带着四五名羽林卫,悄无声息地出了营地。他也不敢去很远的地方,就在离营地不远的丛林里纵马取乐。
皇后为他挡箭受伤,皇帝亦是心疼不已,只是时日一久,天天闷在营地里,终是心痒难耐。他自诩骑术了得,不顾元启反对,特意选了一匹藩国进贡的烈马。
骏马通体乌黑,额上一抹飞白,体型健硕,身姿优雅。
皇帝骑在马上,顿觉神清气爽。他扬起手中的马鞭,纵声笑道:“元启,可敢与朕比试一场?”
说完也不等元启回应,当即大喝一声,骏马霎时奔驰而去。
在营地里闷了几日,一朝出来,心里自然舒畅。手中的鞭子抽下去,骏马登时如利箭一般快如闪电。
羽林卫的坐骑如何追得上。
元启在一面喊着:“陛下!陛下!”,一面奋力急追。他这里急得满头大汗,皇帝在前头哈哈大笑。
眨眼的功夫,皇帝的身影越去越远,元启咬咬牙,只得加重力道去抽马鞭。就在他隐隐要赶上皇帝之时,皇帝的马突然受到惊吓。
“陛下!”元启急得目眦尽裂。
可惜,他与皇帝之间隔得实在太远,再急也是枉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被烈马甩下马背。
皇帝落马的消息很快到了姜煦耳中,这个时候皇帝尚在野外。
“这是意外?”姜煦不解的问,难到说景山围场里还有别的刺客?皇帝向来谨慎,他的马绝对不会无故受惊。
夏蝉咬了咬下唇,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凑到姜煦耳旁,小声道:“奉壹说附近……”
姜煦瞳孔微缩,震惊地问:“可处理好了。”
说来一切皆有定数。
那天夜里,叶青筠看着满天星辰,生出一种皇帝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的念头。之后几日,她神鬼莫测地游荡在皇帝周围。可惜的是,皇帝这几日从不曾离开营地,叶青筠只好放弃了心中的计划。
这日她带着小狐狸,躲在树梢上小憩,于梦中被男子纵声大笑的动静惊醒。叶青筠不悦地坐直身子,当她睁开眼,皇帝快意奔驰的模样映入眼帘。
得来全不费工夫,大致说的就是她这般,叶青筠眯了眯眼。
一颗黑漆漆的钢丸从她的衣袖里滑落。
接着便是骏马受痛狂奔,把皇帝摔下马背。
羽林卫手忙脚乱,叶青筠趁机溜回营地,徒留一地的鸡毛,使得奉壹头疼不已。
这天夜里,营地的火光又烧了一夜。原本给皇后准备的营帐外,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叶二也拉着叶青筠出现在人群里。
太医们来来去去,呵斥声不曾间断。叶青筠打了个哈欠,被叶二瞪了一眼。
“咦,这不是孙内侍吗?你怎么在这里。”
“奴婢见过义阳长公主。
“难为你还记得本宫。”长公主掩嘴轻笑,语态轻挑。
“叶二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扫了叶二一眼,见他眉目俊俏却无惊艳之色,只一眼便失了兴致。她重新看向叶青筠,意有所指道:“皇后真是的,与其将你赐给叶二,何不给本宫,好歹能承她一次情。”
“长公主说笑了,不知陛下?”
“你倒是有心,陛下无大碍,他们……”长公主瞥了一眼营帐的方向,轻飘飘地道:“他们惯会装模作样罢了。”
义阳长公主来去如风,从她毫不在意的神情来看,皇帝必然没有大碍。
来不及露出失望的神情,叶青筠就被叶二一把拉住,“说说看,你与长公主是怎么回事?”
……
“太医怎么说?”
“陛下性命无忧,只是……”夏蝉朝姜煦看了一眼,把头低下,轻声道:“奴婢听李医丞说,陛下伤到了右腿,怕将来行走有碍。”
倘若真的行走不便,倒不如……姜煦微惊,她怎么会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莫不是受了那人的影响?姜煦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敢谋划行刺之事,那是另有所图,这才在仓促之间有了行动。
那人……是真的胆大无畏,皇帝是天子,一发不可牵,牵之动天下。
她什么都没准备,怎么就敢……
皇帝若落下脚疾,定会引出诸多事端。天子之位,至高无上,历来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无一不是身形健朗,试问皇帝要是不良于行,又要如何震慑天下众多王侯。
还有那些宗亲……
姜煦头疼不已。
她行刺的目的是要稳定自己的地位,她要皇帝对自己愧疚,她要百官对自己敬畏。
姜煦本不是勤勉之人,对于朝政她从未有过非分之想。但皇帝却因为那些不存在的事对她诸多忌惮,既然如此,她不介意遂了他的愿,去做一回摄政太后。
谋划行刺是她向那个位置踏出的第一步。
眼下却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