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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后妃(十) 是日,惠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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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惠风和畅,景山围场里人喧马嘶。皇帝坐在骏马上张弓引箭,“嗖”地一声箭矢飞驰而去,没入野狐后股。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在人群里爆发,狩猎正式开始。
马蹄儿撒着欢奔向各处,几名锦衣公子成群结队,他们嬉笑着凑到叶二身边。叶二看了眼身后的叶青筠,扬了扬手道:“你们先去,我随后再去找你们。”
叶青筠的目光穿过层层羽林卫,定在姜煦身上。
绛色的窄袖骑服,赤金衣襟,头戴金玉冠,英姿勃发又不失其柔美。姜煦的马鞍上亦备了箭筒,只见她倾身对皇帝说了句什么,竟引得那人哈哈大笑。
心中的不满由此而生。
羽林卫拥簇着皇帝往东南边去了,余留姜煦手握缰绳,往这边看过来。
白色的骏马打了个响鼻,四肢不安地刨着脚下的草地,姜煦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孙内侍,我们也走吧!”
“啊……你是在唤我?”
看她心不在焉,叶二不禁拧眉。“猎场箭矢多,不长眼的人也多,你要神思不属的,不如回营帐歇息。”
回营帐?叶青筠眼眸一亮,要是一直待在营帐,叶二就不会被人射死了。
“你别这样看我,为了这次狩猎,我准备了好多东西,我才不回营帐。”
对景山围场,叶青筠本就好奇,见叶二不肯回去,她率先纵马入了丛林。
他们一路往西,越往里走,树木越是葱郁。叶二已经猎了好些个东西,布囊里鼓鼓的,他记得自家妹妹入宫前骑射一般,便上前好声问道:“可要我猎个小兔子给你玩玩。”
叶青筠把头一扬,不屑地道:“别人射的东西,我才不要。”
看着叶二引弓,叶青筠的心里早已跃跃欲试,她见四周平坦开阔,不像是藏人之地。便放任骏马奔驰,但见眼前灰影一闪,叶青筠手中的箭风驰电掣般射了出去。
“如何?说了我自己可以。”
兔子被一箭穿心,叶二忍不住拍手叫好。“好身手,不愧是我叶家人。”
两人谈笑间,左侧的灌木丛里,一阵窸窣作响。叶二正要搭箭,叶青筠朝他摇了摇头。没过多久,一只雪白的狐狸从树丛里探出半个身子。叶二心中一喜,急忙引弓,箭矢破空而去,却射到了草丛中。
“跑了?”
灌木丛里空无一物,叶二颇为懊恼。若是射个小白狐给阿青,定比那灰兔子要好。
“我们……”
叶青筠扬手,示意叶二不要说话。两人对视一眼,轻喝一声往东面走去。
林间重归宁静,白狐探出一对眸子四下巡睃。见没了威胁,这才尝试着伸出前肢,脚掌尚未落地,便觉钻心一痛。
在它惊恐的眼里,一只箭矢明晃晃地插在它的前腿上。
“还是我们阿青厉害。”叶二跳下马背,从树底下捡起受伤的白狐。他狠狠地拍了一下狐狸头。“小家伙挺机灵的啊,不错。”
“我们要不要比比?”接连得手,叶青筠的兴致也被引出,她伸手接过白狐,笑着开口道。
“好啊!”
叶二跳上马背,轻喝一声疾驰而去。。
兄妹二人纵情射猎,不知不觉间已入到林子深处。杂草几乎长到了马背上,四周的树木也愈发粗壮,茂密的枝叶郁郁葱葱,几乎有遮天蔽日之势。
叶青筠心有不安,当即勒住缰绳,唤道:“二哥,不要再往前了,我们回去吧?”
叶二转身,满不在乎的笑着道:“怎么,你怕了?”
“二哥!”心中的不安无法诉说,叶青筠脸上的神情不由急切起来。
“阿青别怕,这打猎啊,还是要到林子深处才够意思。”
正要再劝,耳闻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叶青筠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脑中百转千回,银甲军士的身影逐渐显现。
上辈子的事在脑海中重现,叶青筠不明敌我,她悄悄地把箭矢搭在弓上。
“陛下遇刺,命我等来寻诸位,叶二公子,请急速回营。”羽林卫稍作停顿,话一说完,便往密林里去了。
“皇帝遇刺?”
叶二不明就里,叶青筠亦是迷茫。上辈子根本没有发生过围场遇刺之事,难到事态的轨迹早已悄然改变?
“阿青,我们赶紧回去!”叶二神色严峻。皇帝遇刺可不是小事,他是镇北侯嫡子,若回去晚了,说不定又会惹上一身麻烦。
赶到营地时,皇帝的帐前早已密密麻麻围了好多人。
“瑞兽显迹,瑞兽显迹,说不定是有人刻意为之。”紫衣文官气得满面通红。
“宋尚书这话说的,若我没有记错,前几日陛下案头上的折子有大半是你们写的吧?”头戴武冠的将军把眉一扬,语带不屑。
“这……”他们只是借瑞兽显灵一事,赞扬陛下的功德,可没有说要来景山围猎,都是那些武夫,没事找事做,才让陛下陷入此等险境中。“陛下贤明,上苍降下祥瑞以彰其德。但是天子狩猎,兹事体大,万不该如此仓促。”
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想沾沾瑞兽的光。有人上折子写溢美之词,就有人在皇帝耳边念叨,亲临景山围猎。
以往天子狩猎,光是事先的准备就要一个多月,这次确实仓促了些。武将自觉理亏,只好小声嘀咕道:“时间是仓促了些,好在陛下无事。”
“哼!”
一道冷哼声自人群中响起,众人立马噤若寒蝉。叶青筠寻声望去,六十多岁的老者,两鬓斑白,他穿着一身玄衣,腰间挂着一枚金印。
“中宫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还请左相宽心。”
中宫殿下?姜煦怎么了?叶青筠慌忙拉住一名羽林卫,急声问道:“皇后怎么了?”
“遇刺的时候,殿下为陛下挡下一只流矢。”
挡箭!她怎么可以以身挡箭?在明知皇帝做了那样的事后,她竟真的一点也不在意?
即便真不在意,姜煦难到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吗?不!她肯定是在意的,只是她更爱他罢了。沉重的事实压得叶青筠喘不过气来,她不顾叶二的呼唤,转身就跑了。
入夜后,营地四周的守卫增强了不少,因皇后受伤,整个营地都呈现一种悲哀沉寂的氛围。叶二很早就出去了,营帐里只有叶青筠一人,她没有胃口,食案上的吃食纹丝未动,烛火也因无人打理而逐渐暗淡。
模糊的视线里,整个营帐都变得虚无起来。
她好像腾云驾雾遨游在天地之间。
过了一会儿,熟悉的脚步声在向她走来。
脚步声驱散了叶青筠周身的云雾,她的身子陡然一重,好像从高处落了下去。
叶二掀开营帐的帘子。
“怎么这么暗?”
他走到铜灯前,用银色的针把烛芯撩起,烛火骤然一亮。一个绿油油的东西呈现出水一般的光泽,在叶青筠眼前一闪。
“你什么也没吃?”
叶二看着未曾动过的食案皱起了眉头,一只白色的狐狸从他手中挣脱。
狐狸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它费力爬上食案,在一盘鸡肉面前嗅了嗅。叶青筠看着狐狸吃肉,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我不想吃,给它吃不是更好?”
叶二走到她身边坐下,“你在担心皇后?”
伸出手指在狐狸耳朵上点了点,看着它胆颤瑟缩的模样,叶青筠笑出了声,反问道:“关心她不是应该的吗?”
叶二拧眉不语。
“二哥不会以为那件事真的是我做的吧?”说起来,他们兄妹间好像从未谈论过群芳宴上的事。是叶二无条件相信她?还是有人跟叶二说过什么?
“你没那本事!”叶二扬了扬手,接着一本正经道:“皇后不恨你,她肯定知道群芳宴上的事与你无关。”何止是不恨她,简直是关心过了头。皇后时不时的问询,经常让叶二出生一种家里还有个阿姐的错觉。
“那二哥怎么想的?”
“她对你很好,”叶二拉住叶青筠的衣袖,“二哥觉得,皇后真心对你,无论如何,她此时受伤了,你都应该去看看。”
“可是她在皇帝的营帐里。”叶青筠甩开叶二的手。
“你在吃醋吗?”叶二轻笑出声。
叶青筠愣了愣,看着自家傻哥哥,心底反驳道“即便吃醋,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要想这么多,他们本来就是夫妻,谁叫你硬要入宫……”
叶二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叶青筠不胜其烦,只好从营帐里跑了出来。账外月明星稀,举着火把往来巡视的兵士数不胜数,她闷着头走了许久,突然被人挡住去路。
“来者何人!陛下有令,天子营帐外,任何人非传召不得靠近。”
她怎么会到这里来!叶青筠一阵懊恼。问话的将军一身银甲,腰带上悬着长刀,一看就知绝非等闲士卒。
“元将军,这是北司的孙内侍,殿下命她在外办事,想必是听闻殿下受伤,特意来此探望。”
夏蝉把特意二字咬得很重,叶青筠莫名理亏,她低下头去,谁也不看。
元启点点头,“既然是殿下的人,但凭夏蝉姑姑处置。”
夏蝉对着元启笑了笑。转头看向叶青筠时,却是横眉冷对,面目皆非,“还不跟我来,愣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