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风雪亭

2、姑姑

　　如今，夏至十三岁，是浣衣局的老手了，洗起衣裳炉火纯青，各类规矩也记熟了。
　　三年来，她也会回家探望父母兄弟，大哥在守城门，很受长官青睐，似乎最近要升职。卖货的生意却冷清了一些，税收逐年地高些，好在她与大哥能接济，也很好过活。
　　她自己呢，掌事姑姑说她老实认真，模样标致，只是太笨了些，没有心眼子。没一百个心眼子是做不成大丫鬟的，她这样的，顶多是找个好主子没问题。
　　的确，本来德妃宫里的一等丫鬟流苏挺瞧得上夏至这样的人，都与主管商量好了，到时候夏至就跟着她做洒扫宫女，是份好差事。谁知，前两日上德妃娘娘忽的病薨了，陛下震怒，两个大丫鬟赐死，一等宫女各罚了五十杖，并未央宫中其余宫女都发入辛者库。
　　这事闹得人尽皆知，她们这些小宫女都窃窃地私语，夏至还听兰杏说，流苏没熬过五十杖，给活活打死了，吓得她直打哆嗦。
　　就是昨日，掌事姑姑还跟她说，幸亏德妃娘娘早薨了几日，要是再过一旬，她跟了德妃娘娘，又得过苦日子。
　　夏至一想，呀，是啊，随即出了一身冷汗，急急念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福大命大，神仙保佑……”
　　“其实德妃娘娘这事，也有蹊跷。”姑姑补充道。”
　　“什么蹊跷？”她感觉挺对的啊？
　　“德妃娘娘好好的，怎会暴毙？”
　　这个夏至知道！“是因为妃嫔争宠！”
　　“不对，夏至你小丫头还不清楚，如今圣上独宠贵妃娘娘，其她实话说已是摆设，又有什么宠可以争？四妃的地位，已是上则封顶，下则无忧，且只育有一公主，按理说是最安全的位置也差不多了，却偏偏遭此横祸…”说着，姑姑声音低下来。
　　“小丫头，这些话我本不应该说，只是咱们俩可巧投缘，多说两句无妨。三年多啦，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按惯例，估摸这两天你要去冷宫伺候了，以后能不能再见着也说不定。你个小白眼狼，这两天我整日心神慌慌，你倒好，一回也不来找我，枉我这么照顾你…”
　　夏至早愣神了，看着姑姑低低迷迷的，一时完全不知如何反应，手足无措起来，一副笨样。
　　姑姑见状，反倒噗嗤一声笑起来：“罢了，早知道你是个冷心冷性、没心没性的，好了没事儿，才十二三，呆一点没关系，太机灵才不好活。”她长长地叹口气，从袖口里摸出个平安符来，“这快走了，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个东西戴着玩玩吧。”
　　“我今日话多了点，你也不用紧着听，就是告个别，想你今后好好的，少受点苦罢。行了，赶紧走吧，今天活儿少，好好玩玩去吧。”
　　夏至知道要分开，一时又是不舍又是感激，偏又嘴笨，只是连连道谢，囧得不得了，只恨没带兰杏一块儿说说，她嘴巧，肯定比自己好。
　　出来后，夏至兴致缺缺，找了个闲台阶坐着，烦闷不已。好好的人，为什么要分开呢。她想不明白。
　　半秋天高云淡，宫廷草木知秋，清风过处，落叶一时翩翩，一抬头，漫天木叶挥洒，簇生许多变化。
　　“夏至！”
　　是兰杏。
　　“走啦，要选从八品啦，可别迟到。”
　　“噢，好。”
　　从八品就是冷宫宫女，每个主子只有一个宫女，她们都要分开，不能在一起了。
　　“夏至？”
　　“回主管，奴婢是。”
　　“尚可，长春宫，跟随周常在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