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风雪亭

1、夏至 “甜糕

　　“甜糕！甜糕！”
　　“豆蔻苑胭脂水粉！好腻子好口脂！”
　　长安东市，人闹车马喧，无所不有，夏至生长在这，十年也看不腻。
　　她爹是卖杂货的货郎，虽只是摆个地摊，倒也不饥不寒，还有余钱买小玩意。
　　夏至是次女，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哥哥，一个八岁的弟弟，一家五口，市井中人，却也和乐。
　　大哥有一身好力气，弟弟也已经能照顾自己，父母生意兴隆，那是袁夏至最闲的时候，每日做一些针线活，就可以在东市那边窜，小商之女，失了礼数也没人搭理。
　　那些日子里，她还记得各形糕饼瓜糖、各色珠翠首饰、各类红绿宝灯，有时候还碰见两三个红发碧眼的夷人，高高大大，嘴里叽哩咕噜，真是稀奇。
　　但这也不是最稀奇的。她还见过一回车辇，哇，金光熣灿，纤尘不染，各路平民，大人，小姐，公子，老爷都得退让，也不能抬头看，后来听说，里面有个天仙下凡的贵妃娘娘，看了要夭寿的。
　　贵妃娘娘那是很厉害的！今日听说她哥哥做国公啦，明日她弟弟又做宰相，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后来有一日，她娘告诉她，大哥要入宫当侍卫，说一块带她入宫，做个宫女。她弟弟体弱，以后还是当货郎。
　　她娘还说，皇宫是皇帝老儿住的地方，跨过那道门，金银遍地，有龙有凤的，做宫女不但有银子领，还沾福气。
　　夏至说行，皇宫是好地方，神仙都住得，她进宫看神仙去。
　　娘说，那就这么定了，进宫老实听话些云云。
　　两日后，她跟着她哥入宫了。
　　她哥把她带到掌事那里，低谈几句，塞了一贯铜钱，又来和她说好好听话等，就去侍卫处报到了。
　　掌事姑姑带夏至进宫，她瞥了眼大理石地面，滑滑溜溜，但是没有金子。
　　院子里有约莫二十个小姑娘，都和她差不多大，都站成两排，都穿的粗布衣裳。
　　看人差不多齐了，掌事姑姑发话：“今日起，你们都在浣衣局做宫女，且先学着点规矩，老实听话，各人来领自己的牌子宫服，熟悉自己的住处，明日开始领事做。”
　　夏至随众人领了自己的牌子，有点累，去看自己的住处竟是六人一室，不免有些丧气。
　　她叹了口气。她旁边的人也叹了口气。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夏至突然觉得尴尬，想说些话，就听对方先说，“我叫招娣，后来掌事姑姑觉得不好听，改成兰杏。”
　　那掌事姑姑的意思，自己的名字还行？
　　“我叫袁夏至。”好像自己的牌子上只写了夏至二字？“叫我夏至就好。”
　　“这个屋子要住六个人啊。”
　　“是啊，好愁……”
　　交流一番，两人熟起来，叽叽喳喳俨然知心好友了。接着认识一下同住一室的宫女，居然有两个叫红杏和白杏，一看就知出自掌事姑姑之手了。
　　晚上睡得不好，毕竟第一晚上。一大早被叫起来去学规矩。
　　又是怎样走路啦，怎样跪拜啦，怎样回话啦，还有各级宫女，各级妃嫔的体制啦，麻烦的很，但是一周后要考，三次考不过，就逐出宫去。
　　夏至是个老实的，认认真真学会了。但是写完规矩就领任务浣衣了，新进宫女洗的是下人的衣裳，没经验，怕洗坏。很累。
　　这天晚上，简直累得倒头就睡。这还是老宫人照顾着，差不多只洗了半数的衣服。
　　道阻且长啊。
　　好在周围大多是同龄人，并不孤单，还热闹的很，主管也好相与，又有钱拿，也无什么不可。
　　就这样干下去，夏至一干就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