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生尽》稻禾香大米

3、优昙花 近来天

　　近来天界极为热闹，适逢西王母净池峰上的无花果成熟，西王母便以此果宴请百仙共品。同时，天界百花宫中一株培育了千百年的极品奇珍盛开，此花形似凡尘昙花却又比昙花生的更为洁白不染纤尘，名唤优昙，除了花蕊出尘之外更有一处妙用，便是它可凝神固魂，是个为数不多得的救命良药。

　　百花宫之主便以此花为西王的无花果宴会添艳增芳。

　　天界规条严苛，仙者大多都是自持身份，喜笑不示与人前，一派端正模样。故而天界长年清冷，而西王母算得上是天界唯一一个不爱这份清冷模样，时常办了宴会或者出了天界越过三山五岳赴个约下个棋品茗个茶。

　　本来不甚热闹的天界因为此事喧闹了数十天，大多的仙家早早到了天界，有的是为一品那无花果、有的则是想要一睹那娇艳的花儿。

　　此宴四海九幽叫得上名号的仙家大多都被邀请，唯有东荒雷泽龙族及西荒凤麟渊的凤凰一族没有收到邀请的帖子。

　　雷泽龙族以及凤麟渊上的凤凰一族都是上古神族，上古神族地位尊崇，神者性子大喜桀骜不喜与天界仙族结交。

　　而三万年前雷泽龙毅神君用他的伴生法器诸天，一剑劈了大半个天界，极大的伤了天族颜面。天族执掌天地数万年，早已把自己当成了天地的主人，骨子里也带有着不输给神族的傲气。龙毅神君先了毁了天界宫殿后又伤了数万天族将士，两族因此起了嫌隙。

　　至于凤凰一族，世居凤麟渊，领祖神之谕统领百兽。但凤凰一族自蛮荒之战过后，存留与世的凤凰血脉也十不存一，一族也仅剩下凤皇凤陌一只成年老凤凰，以及一颗万年都未曾破壳的凤凰蛋。凤陌唯恐凤凰一族唯一的独苗出事，万余年前就通告三界凤麟渊沉封，静待新凤凰的出世。

　　故而，天界的帖子也是送不到凤麟渊。

　　只是，天界中有各别仙君晓得，那凤麟渊沉封不过是凤皇不喜与天界诸仙打交道而随口说出的一个‘借口’罢了。

　　那万年不出世的凤凰蛋是真，但那凤凰蛋的壳可是能受得住三界最炙热的九天玄火，试问，又有谁可以轻易的伤了它！

　　而说到不喜喧闹，那更是凤皇的胡诌！

　　不喜喧闹的凤皇可是在凤麟渊开辟出了一条小道连通了凡界最喧闹的都城。时不时得邀个风流名士来凤麟渊把酒言欢，或者他入了凡世过上个几年逍遥的日子。至于那凤凰蛋则早就被他遗忘到脑后。

　　天界盛宴之际适逢也正是雷泽新旧龙君更替。

　　雷泽龙族自古便不喜繁琐，新任龙君即位也不过是请出龙族宝策，在那上面写上新龙君的名讳，祭告先祖，昭告四海族民，再以龙身游历四海降下细雨福泽惠及族民以及居住生活在四海边缘的凡界百姓。

　　“真是年纪大了，活的久了，成了老不死的了！”凤陌站在雷泽海岸之上，眸光望着那遨游天际的黑色巨龙，一手持着一把油纸伞，一手上拿着一壶酒，酒壶倾斜，酒水顺着倾斜的酒瓶落入雷泽海域。

　　他的身后，站着四海水族。

　　他们眸光极为虔诚的望着天际翱翔的黑龙，带领着他们水族未来的主君。

　　细雨渐歇，天际出现了罕见的紫金色的鸿蒙祥光。

　　四海水族一见大喜，手抚上心口躬身行礼。

　　不一会儿，龙腾回到雷泽海岸，以黑龙悬浮半空，俯视四海水族。

　　而凤陌早在雨落下之前便甩出一片梧桐叶，那叶在天际变成了一艘船，他站在甲板上，望着龙腾接受四海水族的朝拜。

　　“自今日起，吾便是四海之君主。此生定尽吾之所能护佑四海万千子民不受欺辱，守四海之寸土，不失一分一厘。”

　　四海水族听后，躬身朝拜。

　　待四海族民退去，龙腾登上了凤陌的船。

　　“敬给你父神一口酒”凤陌将手中的酒瓶朝龙腾掷去，随后船舱中飞出一瓶酒径直到他手边，只见他饮了一口后，便又将酒倾倒入雷泽。

　　龙腾打量了一眼他手中的酒，道：“酒香浓烈，想来这酒是凤凰叔叔亲手酿的吧！只是，父神不甚酒量，这酒对于父神来说过于浓烈想来父神不喜。”不过，话是这么说，可他的举动却是一点都不迟疑的将手中的酒全部倾倒入雷泽。

　　凤陌一见不由一笑，他将手中的空酒瓶随手丢进了雷泽，道：“你父神是个倔强性子，自小便冷着一张脸，早些年我常打趣他，说他活着就像一颗石子，没有一点情趣。可如今，你父神沉睡在这雷泽万里海域之下，当真应了昔日的笑言，我却又有点不舍了。”

　　“父神早些年就有些压制不住体内的诸天神剑，只是不舍母亲。”

　　“你母亲阿瑶毕竟是巴蛇，蛇族的寿命原就有限。”

　　“我明白，父神也明白，所以他不强求。”

　　凤陌叹息一声，时光飞逝，昔日的旧人渐渐离去，留下来的人，往往都是最为孤寂。

　　蓦然，天际出现一道霞光，光影中带着一丝仙灵气息。

　　“天族？”凤陌见到那霞光，望着龙腾一眼，随后隐去身形。

　　不一会儿，天族的天璇仙君携带重礼来到了船板之上，他朝龙腾行了一个作揖礼，道：“天璇在此恭贺龙腾君继承龙君之位。”

　　他将手中的礼盒交于龙腾，道：“昔年，天璇无缘一见龙毅神君一剑断承宵，实在有憾。今日得天君派遣前来雷泽，送上珍果，一为恭贺龙腾仙君继位龙君。二是送上奇花优昙，优昙有聚魂固灵之效，是味不错的良药。”

　　优昙花生长极为不易，是难得的不出世之物。

　　天界的百花宫花费了三千年，日夜不辍精心养护方才开花。然此花，花开一瞬，并且开后随即凋谢。

　　而天璇礼盒中也不过是优昙花的一叶花瓣。

　　天璇仙君，司天界礼法，居三十三重天之中的承宵宫。龙毅神君一剑断承宵中的承宵便是他天璇仙君的承宵宫。

　　当年，龙毅神君劈了大半个天界，毁坏了天界的诸多宫殿，又打伤了上万的天兵后扬长而去，连一个交代都不曾给天界。众仙不忿跪叩凌霄殿求天君起兵雷泽捍卫天界威严。

　　战争一触即发时，还是凤皇凤陌亲自到天界制止了这一场浩劫。

　　今日天璇仙君代替天界送来了优昙花，其中深意不外乎天界愿与龙族修好，只待龙族表态。

　　龙腾收下天璇所赠之礼，浅笑拱手对着天璇道：“天君厚意，龙腾感念。”

　　天璇送完礼后，寒暄了几句，便也就告辞离去。

　　天璇身形远去后，龙腾沉下脸。

　　凤陌回到了船板，望了一眼龙腾手中的礼盒，道：“这位天君倒是好算计，这天君之位坐的比他父君当天君时来的好。”

　　见龙腾不言语，心下晓得他该是不喜。摇头轻笑道：“既然收了就给惜儿送去。当年惜儿碎丹，魂灵一度奔溃消散，有了此花，想来此后不用再受魂灵消散之苦。”

　　“若非如此，我又怎会收下这东西。”龙腾漠然道。

　　这万年来，天界与龙族对持之势态越发严峻。两族相见必起兵斗，偶尔还有死伤。虽是大多都是小范围内小打小闹，但世间上的诸多事都是由桩桩件件小事堆砌起来。

　　“父神沉眠前曾告知我，继了龙君之位便要以龙族的未来为首要考量。父神是神，神力可撼天地，可我不是神。”龙毅说罢，望着手中的礼盒，沉思。

　　他手拿着礼盒一路朝雷泽后山深处走去。

　　后山深林丛林茂密，林间劈开了一块空地，置了一间屋舍，那屋舍以竹木搭建而成，底部以灵石铺就养魂阵法，来固魂养灵。

　　院内挖了水池，池内的水连接着雷泽，水池的边缘安置着竹木制成的水车，水车转动间带动着水池的水，流转抨击怡人的声响。

　　一位身着白衣，眼睛上脸上覆着白纱的女子的独坐屋内桌案前。

　　他伫立在原地，望着那女子。

　　那女子正是他的胞妹龙惜。当年，龙惜一身血污出现在了龙族禁地蓄龙池，失了龙丹，命悬一线，龙族几乎倾尽所有才将她性命救回，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说。

　　当年之事，她始终不曾提起分毫，原本闹腾的性子也随着这次的变故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龙毅神君为了让她安心休养便在后山劈出了一片地置办了这处清静之所，只让自小在她身侧侍奉的小妖奴初雨随她一同居住在此，并严厉龙族子弟不得入后山叨扰她的清静。

　　初雨远远看见了龙腾朝他走来，她躬身行礼道：“大殿下——”她话语一落便摇首笑道：“该称呼殿下为龙君才是，龙君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看看小殿下”。

　　“惜儿近来可还安好！”

　　初雨叹息片刻道：“先前君后在世时，小殿下有君后相伴到底还能展颜一二，可如今，君后不在了，龙毅陛下伴随着君后棺椁长眠雷泽，而大殿下又接任了龙君之位，日渐繁忙，小殿下无人相伴左右日子到底孤寂了一些。”

　　“是本君疏忽了。”龙腾望着屋内坐姿一动不动犹如枯木的少女，将手中的礼盒交给了初雨道：“你收拾一下，本君初任君位一时间无暇顾及到她，正逢凤君尚在雷泽，届时，你带着她随凤君一同去凤麟渊。”

　　初雨闻言，神色颇有些犹疑道：“只怕小殿下不愿，这些年，她似乎越来越不爱走动。”甚至连龙君继位这等大事都不愿踏出竹苑一步。

　　“龙族之重担皆系在本君与她身上，若她一再沉溺过往伤痛不愿清醒，若有一日，本君无法再护住她时，她该如何活下去？又如何担当的起龙族的未来！”龙腾双眼沉沉的望着龙惜，许久后，他对初雨道：“你好生照顾她。”

　　“大殿下，你不进去看看小殿下吗？”初雨唤住龙腾，急切之下连该有的尊称都不顾，道：“小殿下，应该也是想大殿下的。”

　　龙腾默然伫立。

　　他望着幽林上的道路——

　　后山本有林无路，而今路有了，却布满碎石荆棘，道路一途，人行之不易！他作为兄长只能陪伴龙惜走上一程却无法携带着她过完一生。

　　她的路，该怎么走！

　　到底还是要她自己一人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