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生尽》稻禾香大米

4、第 4 章 雷泽龙

　　雷泽龙君继位，天降福泽，细雨连绵不绝，惠泽四海万民。

　　凡界九洲也收到了龙君更迭的昭令，早早便设好了祭祀的台子，领着自己的子民朝拜新一任的龙君，叩首以求自己所在的州府来年风调雨顺。

　　雷泽之内亦是骤雨不歇，族民欢腾。

　　雷泽的长庚长老更是将筵席从玄极殿摆到了街道甚至渡口，活脱脱的成了流水筵席。

　　外界的喧闹一度传到了竹屋。

　　龙惜站在门前，风轻柔的拂起她遮住双眼的白色纱巾，她摸索着上前，伸出手，雨水滴落在她手心，冰凉且舒适。

　　“小殿下，你……”一股力将龙惜拉扯进屋子，初雨看着龙惜溢出躯体的魂灵荧光，急切的将龙惜扶到桌椅旁看她坐好之后便忙慌的去找凝神丹，边找边道：“小殿下，你魂灵不稳是不可以沾染灵力的，你怎的又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她将凝神丹递给了龙惜，催促着她吃下，看着她周身的荧光渐渐停止消散后，压抑的泪才落下。

　　初雨跪在龙惜身旁，双手紧紧的握着龙惜那苍白且冰凉的手，道：“小殿下，君后在时最疼惜你，如果她知晓你这般不爱惜自己，她该有多么伤心。”

　　“可母君不在了啊！”她低声呢喃道，自她出事之后，父神便将她安置在竹林之内，置了结界护她周全。母君更是时时伴在她周围唯恐双目已盲的她有个什么磕碰……“父神说，母君是妖族，寿命有限。可我知道，若非是因为我耗尽了母君心血，有父神在，她不至于陨落。若真能让她伤心不舍，那也是极好的”她笑道，片刻后，她扶起初雨，道：“哥哥当真要我去凤麟渊？”

　　初雨抿着嘴，斟酌片刻，才道：“不论大殿下做了何种安排定然是为了小殿下好。如今，小殿下能全心全意去依靠的也只有大殿下了……”

　　龙惜抬手制止住了初雨的话语，道：“我懂，我都懂。哥哥不论做什么，定然是为了我好，是我不好，是我让他折了傲骨，向天界低了头。”雷泽龙族是上古神族，她的哥哥更是完整的继承了父神龙毅的龙神血脉，生下来便是上仙之身，拥有黑龙之身。

　　所以她的哥哥本该就如她的父神那般睥睨苍生，不为万物所动。

　　可如今——

　　泪水浸湿了覆盖双眼的白纱。

　　不一会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转身对着初雨道：“我如今双目已盲，出行不便，你替帮我请凤皇前来，我有一问。”

　　龙惜话语刚落，边听见屋外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道：“珺珺，要问凤凰叔叔什么？”

　　龙惜一怔，不晓得凤皇是早前就来了只是掩去了气息身型不让她晓得，还是真就是‘恰巧’。

　　“凤凰叔叔？”她侧目朝着声响传来之处望去，在她记忆之中，凤皇凤陌是个极为爱美又极其爱炫耀的俊俏男子，时常穿着一袭耀眼红衣，风姿卓人。

　　可惜这般景致，如今却是看不见了！

　　“这万余年来，凤凰叔叔一直想来看你，但是你父神兄长偏要拦着不让我见你，好似你就是个玻璃娃娃般。”凤陌话语中多有不愤，可看着那原本明朗性子跳脱的女娃变成如今这般顾影自怜的样子，心中终是不舍，话语也不由柔和了几分，道：“你母君之事，并非你之过。巫妖之战后，巫族长存地底司六界九州四海生死轮转，不见天日。而妖族则寿命难得长久，虽寿命比凡界生灵多了些，但与仙族神族而言终究不过须臾。这是祖神给予他们的惩罚。”

　　龙惜闻言，不由浅笑，道：“叔叔总能破除我的执念，为我指点茫然。”

　　“你这孩子，性子自小就执拗了些。”他上前，自个坐在了龙惜身侧，初雨一见方觉自个怠慢了凤皇，赶忙端茶倒水服侍了起来。

　　“叔叔”龙惜将手中的盒子打开，放置在桌面上，道：“若以优昙固魂，再施以净化之术是否可以祛除我身体里的浊气？”

　　凤陌打量一眼盒子里优昙花，道：“这花香气怡人闻着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也确实如传闻中所说的那般洁白无垢。早些年，你父神也曾问过我这事。但你该知道，这些年来，你魂灵时常有溃散之兆，若非你父神以神力为你固魂，你可能早就消散不复存在。”龙族一脉从未有族人失了龙丹还能存活，而龙惜还活着，只是常年魂灵消散之苦。龙毅曾上九天下四海遍寻医术超凡的仙君神者想为龙惜祛除体内的浊气，也曾踏入凤麟渊寻过他。只是龙惜体内浊气早已跟她的魂灵牵绊在一起，祛除不易。

　　“所以，兄长让我去凤麟渊便是将我托付给凤凰叔叔，让你代替父神为我固魂续命。”

　　“是。”

　　龙惜漠然，想来她父神沉眠雷泽之时便细细嘱咐了龙腾，安排好了她往后余生。只是，她道：“可我不愿，我是雷泽帝姬，是上古龙族的后裔，是父神的女儿。我……想有朝一日可以对得起父神母君赋予我的生命。可我，若拖着这样的一副身躯只会成为父神，兄长包括凤凰叔叔的累赘。”

　　“浊气不仅侵蚀了你的眼睛还渗入了你的身体，这三万年来，你父神不是没有想过要帮你祛除浊气。可是，你的浊气与你魂灵相互依存，共生共死，一旦要祛除，你的魂灵便会溃散。即使现今有了优昙花，此行也极为凶险。”凤陌试图劝诫。

　　“可我……愿意一试。我失了龙丹，修为再无存进。区区一介地仙，寿命实在有限。可当年之事我有诸多不明，如今，天界有意向雷泽修好，我也想曾这个机再上天界去求一个真相。”千年前，她出了邢塔回了雷泽，以为一切都随着瑶歌的死归为尘土。却不曾想，爆了龙丹之后她未死，瑶歌也未死，那股护着她不死的仙泽，从何而来，又来自于谁？竹苑里的三万年，她曾以神识之力翻阅了雷泽古籍，寻找幼年时学堂先生讲述的关于神木无灵的记载，若神木无法生出灵识，那渊清何来？当年瑶歌说渊清的本体扶桑长出了新芽，万年过去了他的魂灵是否已经重新聚拢，他是否可以回归天界？

　　而瑶歌未死，那她势必要报这千年的仇怨！

　　只是如今的她，这般破败的身子，要亲手向瑶歌报仇谈何容易！

　　“当年之事你闭口不严，我还当这些年你早就放下了，谁知你竟还是放不下。”凤陌叹息一声，道：“当年之事，你不说，可我与你父神也大致晓得一二，不然，你父神也不至于一剑劈了大半个天界，只是有的事，发生的时候既然选择咽下，事后想要在翻出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我只寻一人之仇无关天界，不会将此事牵扯到天界与雷泽。”

　　凤陌听闻，不由笑了，他用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龙惜的前额，道：“你是谁？你是雷泽帝姬。”说罢，他收起了桌上装着优昙花的盒子，道：“既然，你父神将你托付给了我，我就势必会护佑你安然。这花虽有固魂之效，但你若要祛除体内浊气，那仅凭这一小花瓣到底杯水车薪。”

　　“那有足够的优昙花是否就可以清除小殿□□内的浊气。”初雨急切的询问道。

　　凤陌闻言摇了摇头，道：“优昙花可以固魂，可珺珺体内的浊气与魂灵牵绊在一起，如果用了优昙，那她体内的浊气也就无法以灵力祛除。”

　　“那殿下？”

　　“其实，还有一法子，只是此法凶险至极，你母君怜惜你不愿一试。且那时你的魂灵极为不稳，一旦不甚，恐有性命之忧。”凤陌缓缓讲述了一件三万年前的往事。

　　那时龙惜倒在蓄龙池，一身血污，失了龙丹且魂灵溃散性命垂危。龙毅请来了天地间医术最为顶尖的巫山境的镜主巫衍神君为龙惜治疗，只是龙族的龙丹为生命之本，自古也从未有龙族子弟失了龙丹还可以存活……

　　一连耗时三年，方才堪堪将龙惜的性命救了回来，只是那浊气入骨，而世间浊气万千，龙惜沾染的偏偏是最为棘手的一种。

　　昔年，天界之主为了惩治为祸一方的上古妖兽以及妖、魔和犯错的仙子、仙君而设立了邢塔，原本邢塔里有万千牢狱，还有佛光照拂。只是十七万年前，凤凰一族出了叛逆九凤，天界派遣数万兵将耗时九千年才将他抓捕投入了邢塔。他一入邢塔便摧毁了万千牢狱屠戮了邢塔内的所有生物，最终还是凤陌亲自将九凤镇压在了天外界的九栖山下。

　　而那些枉死在邢塔的生灵，那被杀戮之后不灭的怨念渐渐使得邢塔衍生出了浊气，那浊气来自上古妖兽，仙界与妖魔两界，极难清除，一旦沾染便会渗入骨髓侵入神魂，但好在不会伤及性命，只是会坏了根骨此生再难登入大道，修为也再难寸进一步。

　　巫山境的镜主巫衍神君与幽都同宗，晓得巫族有一法器可以割裂神魂，或可一试！

　　“巫族先前有一法器名为弑神刀，相传此刀可以弑神也可以割裂神魂，如果以优昙固魂让你魂灵不再溃散再以弑神刀分离出附在你魂灵之上的浊气，只是刀割魂灵之痛非常人可以承受。你曾经遭受过拔鳞片之苦可刀割魂灵之痛尤胜鳞片之苦百倍，且持刀之人稍有不甚……”凤陌一想到那个画面，颇有些承受不住，到底是自小看顾长大的孩子，他闭上双眼，沉沉的呼了一口气后，平复了心绪，道：“此法凶险，这也正是你母君当年不愿一试的原因。可人生这一路途，端看行路者如何抉择，所以无人可以替你选择，你母君不能，我亦不能！”

　　“这事若是哥哥，定然连只言片语都不会告诉我。谢谢凤凰叔叔坦陈相告让我知晓，我自小就怕疼，鳞片被拔了之后更是怕得不得了……可再怕，我也愿意一试。”

　　“珺珺，当真想好了！”

　　“我有一事如鲠在喉，万年都不曾咽下，若是身逝之时，无法放下此事，那我这一生活得终究是一场荒唐！”

　　窗外的停滞了许久的蝴蝶振翅飞起……飞出了竹苑径直飞进了玄极殿一路朝着殿内正位蹲坐的青年君主而去，只见龙腾伸手了手，那蝴蝶停在了龙腾的手指之上，片刻没入了他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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