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欲孽续红楼，隔江犹唱后廷花》听荷观雨

9、9.初识端倪 这顶轿子，

　　次日，元春一早醒来，又是一阵干呕，抱琴见了，忙急着要去宣太医。却被元春拉住，只轻声吩咐抱琴去外边守着，独留了画梅一人在内。
　　画梅知元春定有话说，故并不做声，将那厚厚的枕头掂了起来，扶着元春靠上，方静静地立在一边。元春瞧了一眼画梅，低叹一声，“画梅，我待你如何？”
　　“自然是极好，主子有话就说，画梅自然知无不言。”隐隐地已猜出元春接下来要问什么。
　　“一入宫门深似海，好些个秀女并不愿进来，知道吗？我却是甘心来的，阖府上下，无人去担，或许唯有这条路方能延续贾家的一切。这顶轿子，我无言，无语，无法，无奈，只有孤身进来。知道吗？我不想去争，只想安安分分的过完一生，哪知却是躲不了，我娘曾说，宫里的女人，生来就是斗的，宫里的女人，唯有会争，才能为自己、为家人争来一切！可惜我不想争，亦不会争！”元春的泪断了线。
　　画梅轻叹，一只小巧的手炉放入元春手中，“主子，既来了这里，恕我多一句，主子有才有貌，何必如此自苦？”
　　轻轻地摇头，捋着青丝苦笑，“争又何必？不争又如何？我只想安安生生地过日子，或许闲了，亦能带着以往的梦，在这高高的宫墙中带着笑意而去。”
　　“只是主子，现在却不得不去争了，不是吗？”伶俐的画梅看破了元春心底的无奈。这样一个聪颖的女子，或许早就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找到答案。
　　缓缓地抽出帕子，慢慢地拭了泪，温和的眼神满是无奈，“你也瞧出来了，我猜不得圣心，却能从这日常膳食、请脉中瞧出一点，我的身子必是有些蹊跷，或许真真如她们所说，只是为何原本是该大喜的事，却要遮遮掩掩呢？难道这宫里的说法是真的吗？”
　　元春看向画梅，那丝温和却让画梅一怔，低了头，“主子多心了，这宫里哪有什么说法。”
　　淡淡一笑，拉了画梅的手，“你以为我深在屋里，听不见外头的闲言碎语吗？告诉我，兰嫔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元春的手传过来丝丝暖意，画梅低了声，“兰主子摔倒的那天，恰巧下着大雪，红红的血染了一地的雪，把我们都唬得不行，后来听说是个已经成形的小阿哥，那时候私下里都说是惠娘娘送来的药，其实我跟着嬷嬷细细地瞧了那碗药，不过是御医日常呈上的补药罢了，反倒是那石阶上不知何时擦了一层薄薄的冰，藉着月光，不经意是绝然看不到的。只是第二天就是好大的太阳，待圣旨查办时，早就成为一地雪水。”
　　元春默然，一声长叹，“怎么可以这样残忍？”转念一想，如果真真所言成真，那么现下的自己，一旦露了风声，自然会成为众矢之的，都说圣心难测，此时元春反而对他多了一丝期盼，或许他这样做，亦是对自己的护佑吧。不自觉抚向小腹，如果真有一个新的生命在这里，或许以后的日子，她将不再寂寞孤独。
　　“回主子，佟妃娘娘来了。”抱琴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收了思绪，扶了画梅，从榻上起身，刚刚站定，一身粉红如春日桃花般的佟妃已碎步进来，依然是那副和气的面容，妆容画得润浅得当，眼角透着笑意。
　　先是拉着元春细细瞧了，方笑道：“妹妹莫不是昨儿在我那儿累着了，怎么面色有些不好？”
　　元春请她坐了，亦跟着笑，“佟姐姐说笑了，我这身子，自来不是很硬实，想必是昨儿个晚上睡得太晚的缘故。”
　　“身子是自个儿的，咱们自个儿可得珍重。说句心里话，这宫里的风霜比家里头不同，妹妹做事做人都要谨慎为好。”
　　淡然一笑，元春站起身福下，“姐姐的话，妹妹谨记。”画梅瞧见元春的作派，不由一叹，她也学会了言不对心！
　　佟妃忙伸手去扶，“自家姐妹说说话，你这礼也太多了，快坐快坐！”又瞧瞧元春的面色，顿了顿，“妹妹莫不是真有了？倒该宣太医来瞧瞧才好。若是有了，可真真是宫里的一大喜事。”
　　果然被她猜得，果然她来关心的还是此事！不动声色，仍是淡淡地笑，“多谢姐姐关心，我却没这么大的福分。今儿一早我就使人问了太医院，说是已查了脉案，是什么胃肠不适之故，定是昨儿姐姐那儿的好东西太多了，累得我胃口大开！”说着便咯咯地笑出声来，清脆之极，长春宫里的宫女们听了，亦多是偷偷一笑，原来这位主子，亦有玩笑之举。
　　佟妃又说笑了一会子，方要去陪老祖宗说话，元春送至殿门，佟妃笑道：“妹妹留步吧，外头冷得紧。”元春亦止了，忽又见佟妃回首，“好妹妹，昨儿那缎子，让惠姐姐拿去送老祖宗了，你可别怪我才是。”
　　“姐姐说笑了，既是老祖宗喜欢，我们欢喜都来不及呢。”可惜了那几匹寿缎，祖母舍不得用带进来，反而成为惠妃做下的一个人情。只是她也太过张扬了，听佟妃的言语，必是已记在心里了吧。
　　耳边回响着佟妃的话，身子是自个儿的，咱们自个儿可得珍重。是啊，自个儿保重，只是能保重得了吗？这几日不知又是谁的牌子，心下没来由地一痛，说好了不为任何人所动，难道就仅次一举而从此敞开心怀吗？不！他是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帝，不会给自己送来梅花雪，不会在冬日陪自己弹琴唱歌，只是他若要子嗣，又何苦应在自己身上？忽然想到母亲曾说，周瑞家的一个远房兄弟在御药房当差，或许该试一试，瞧瞧真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