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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喜还是悲 有宝丫头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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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日,王夫人便递了牌子入宫,见了元春,自然眉开眼笑,“我的儿,可真真有了?”元春低了声,拉紧王夫人,“咱们里头说话。”
抱琴早在那榻上铺了厚厚的狐毛褥子,见王夫人进来,忙是行礼,画梅亦端了一碗羹进来,“这是娘娘特特为夫人留的燕窝玉带羹,夫人尝尝。”
王夫人一笑,抚着元春的手,“好孩子,你只管好好奔你的前程,不要惦记我才是。”
“家里都好吗?老太太身子好吗?宝玉的功课可进益了?姐妹们都怎样?”想起家里的日子,元春流过一阵暖意。
“她们都好。老太太原说要来,偏昨晚贪嘴吃了一块枣泥糕,今儿一大早便不自在。倒是你薛姨妈家的宝钗,好礼数,巴巴的送了我一会子。”
元春歪着头,依偎着王夫人,手里摆弄着裙上的流苏穗,听见宝钗的名字,方抬起头来,“在家时就听说姨妈家的宝钗不错,果然是个好的。听说宫里侍读的名儿,她报上了?”
“可不正是。你姨妈巴巴地来了,还不是为了这个。唉,要不是她们娘们儿有这个心思,宝钗那孩子我倒是瞧上了呢。”王夫人叹气。
“是为了宝玉?”
“正是呢,有宝丫头这样的人儿,他也能收收心。偏那林丫头,整日里哭天抹泪的,闹得宝玉也不得清静。”对那黛玉,她着实厌恶,看那脸面便想起当年的贾敏,若不是瞧着老太太,她早就出言了。倒是该想个法儿,让那丫头早离了自己的眼才好呢。
“宝玉还小,这些个事,听老太太和太太的就是。只是宝钗那里,我却得不上力了,如今宫里各人顾各人,我只怕此事成真,倒真真成了众矢之的,稍有动静,必然成为别人的把柄。”元春的顾虑甚是周全,在外间伺候的画梅听了不由一叹,这位主子若论心机,只怕胜过当年的兰嫔一倍。她早已不自觉进去了,唉,又是一个可怜人!
入夜,果然一个小太监带着一个灰色长衫的人进来,抱琴挑起灯烛,烛光点点,随风摇曳,画梅轻轻地向帐内唤了一声,元春皓白的手腕便伸了出来,蒙上一层淡淡的帕子,来人跪着请了一会脉,便听得元春低低的声音,“胡执事但讲无妨。”
“恭喜娘娘,着实是喜脉,只是尚不足月,娘娘万要保重贵体。”被小周子七带八领,谁承想竟然到了元嫔这里,听说是皇上的新宠,少不得要多加些小心。若不是瞧在那一包珠宝的份上,若不是他近来手气不好,若不是他在御药房没人待见,无人肯借银两还债,他可不愿拿脑袋来冒这个险。
帐内却并无动静,画梅贴近帐内,却听元春耳语,“打发他去,叫小周子留下。”
那匣内的金瓜子还剩了不少,画梅见此人面生得紧,定是御药房不常见的管事,心内亦纳罕此人的胆量,随手抓了一把,悄悄唤了一个得力的宫女带了出去。
回来早见元春披了衫子靠在榻上,虽有倦意,却有些精神,必是那喜讯之故吧,画梅猜度着,放轻脚步,缓缓放下帐子。抱琴在里头,不进去也罢,眼见这位主子的行事,倒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只听里头低低地说了好些话,约莫半个多时辰,便见抱琴送小周子出来,“琴姑娘,今儿小周子好不容易认了正经主子,还求你以后多照应着。”
抱琴瞧他毕恭毕敬的样子,着实好笑,只道:“你快些去吧,得空了我自去瞧你。”
小周子答应着去了,矮小的身影转过殿门,消失在一片迷离的宫灯中。
夜越发静了,偶有侍卫巡视的脚步声,却亦是极轻得紧。画梅与抱琴亦紧了殿门,放下账帘,见元春仍呆呆地坐着,抱琴不由笑道:“主子,这会子该喜才是,偏发起呆来!”
元春回神,却面带凝重,“今儿的事只有你和画梅知道,我拿你们素来当自家姐妹,故万要慎言,即便有人问起来,也只说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在宫里当差,恰巧遇上了,带来叙叙话罢了。”
这话二人自然答应,画梅怕的是他朝露了,恐连累自己;抱琴却想,这样的好事,日后主子升妃,自己或能更体面些。有谁会知这二人的心思竟渐渐不同起来,想那画梅通晓宫中规矩,又在兰嫔宫里伺候些日子,内中崎岖坎坷,自然知道些,早已把那初入宫时的傲气压了下去,只要能安生过到出宫的年份就好。她见元春与别的妃嫔不同,又见圣上厚待于她,便把一腔要出宫的心愿寄托到元春身上,故有些话亦对元春明说实道,只是如今眼见元春有喜,圣上却故作不知,各宫又猜虑纷纷,不知这日后是喜或悲,那素日的心思不由灰了几分。
伺候元春入寝,二人仍在那外间听着动静。画梅静静地想着心事,抱琴却翻来覆去,似是不能安睡。
“画梅姐姐,你睡了吗?”
画梅只嗯一声,静等着抱琴的下文。
“好姐姐,你且松快一会子,听我说说话。你说皇上为何不愿把喜讯报上去呢?要我说,这该是大大的喜事才是。”
“瞧你,又在说主子了!”画梅翻过身来,却是满脸的笑意,压低了声音,“这话你问我,我去问谁?只是有一句,咱们万事小心得好,伺候好主子是正经。”
抱琴亦笑,“这还消姐姐来说,那是自然的。姐姐不知道,当日主子在家时,可是真真正正的大小姐,老太太老爷太太像珍宝儿似的教导,就等着有一天能进来承恩露,也好让阖府人跟着都体面体面,现下好了,真真是好了!”耳听得画梅似乎没有做声,戳了她臂膀一下,亦是没动,不由吐了吐舌头,“不听人家说完,就睡着了,唉!”抱琴意犹未尽地憧憬着。
画梅的身子仍是丝毫未动,她的心却在翻腾。宫里早就流传,汉家女儿即便进了宫,承了恩露,亦不得留下子嗣,就如那惠妃常常所言:满家儿女的血统高贵之极,岂容儿戏?只是奇怪的是,偏偏福建都督送进来的容常在安安生生地生下了一个格格,而且这位有着半分汉家血统的小格格极得恩宠,故容常在位分虽低,却亦被各宫主子看在眼里。想起当年的兰嫔,那满地的红,那贴在石阶上的冰,冷冷地如同人心一般,画梅不觉一阵寒意,外头风声又起,呼啦啦地搅得人亦不得安宁,今夜注定不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