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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冷意横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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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一阵干呕,众人纷纷侧目,愣怔一会儿,惠妃方稳过神来,笑看向元春,“元妹妹莫不是有喜了?”
淑贵人等更是定定看着元春,心下只巴望她摇头才好。果然,元春摇头又摆手,“没有没有,太医前儿刚诊了脉,或许是我胃肠不适的缘故。”嘴上虽如此说,却不由想起那晚画梅的言语,那章太医有些不对付?难道真的是……只是为何却无旨意呢?元春心下愈凉,或许真真如宫里所传,汉家之女不得怀有皇家骨肉,或许自己一生只能在此无所寄托,风吹白头,遥望宫墙度日了。
佟妃上前拉着元春,一双柔荑让元春觉出一丝温暖,“若是有了最好,老祖宗和万岁爷不知该有多欢喜呢。”惠妃亦笑,眼里却透着一丝冷意,却并不作言。淑贵人等更是心下极不自在,虽说元春顿然否了,焉知她如今圣眷正隆,这消息岂不容易?
一时间,这顿寿宴众人各怀各的心思,吃得兴趣蔫蔫,倒是佟妃一如继往地和气有加,这淑贵人倒不与她表姐一个脾性,反与那惠妃颇像得很,所不同的是,惠妃内宫外官皆有所靠,内外皆可张扬,养成了处处拔尖、事事要强的性子,而淑贵人不过依仗着佟佳一门,仰仗着佟妃在宫里的人缘,方时时傲气得很,甚少把别人放在眼里。
至于为何这一批进来的秀女,独淑贵人和元春得享恩宠?宫里早已传言四飞,有人说淑贵人自然是沾了表姐佟妃的光,或许佟妃尽得圣意已久,万岁爷对淑贵人这高傲的性子着实新鲜,方恩宠至今。而元春,不过着仗着会做几句诗,写几首词罢了,汉家人的把戏,在宫里又能维续多久,谁又可知?那云妃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她可是堂堂正正汉军旗的小姐,当年的才气亦令无数才子倾心,偏进了宫,得了宠,当今亦不过是新鲜了一年多,如今瞧那云妃的模样,怕是更不得圣心了。
出了佟妃住的翊坤宫,已是夕阳西下,从晌午闹到现在,元春不由长叹,各怀心思之人能笑脸相迎,相聚几个时辰,或许只有在宫里方可得见。
瞧着那斜斜的夕阳将宫殿的棱角拉得越发修长,元春呆呆地瞧着自己的影子在风中飘荡,空旷而寂静,元春茫然地走着,抱琴瞧着她的面色,试探着问着,“主子,风越发大了,咱们回吧。”
“我想自个儿走走。”不自觉地往前殿悠悠而行。抱琴不敢怠慢,远远地跟着元春。
刚刚回宫的纳兰景去回了旨,便遵旨自去房里歇息,只是这个冬日,少见如此美的夕阳,纳兰景不由在那廊下站定,瞧着那西方的一抹橙红,反衬着道道金光,怪道古人常以此景喻诗,但凡懂得诗情画意之人,必然要提笔大作一番了。
远远地,竟瞧见青砖之上,走来两个女子,二人相隔约莫三四丈远,前头的那位似乎尤为出色,衣阙飘飘,似乎是满脸的愁思与落寞,步履缓缓,扬着头只看向西方夕阳。
“真真极美!”如此之景,纳兰景不由出声赞叹。遥想当年在老家时,亦曾在那漠漠草原之上,倚着骏马欣赏过美景,如今几年过去,世面见了不少,心却如死灰一般。
慢慢地女子走近,纳兰景一惊,原是宫妃!欲速速回避,忽觉这女子眼熟得很,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不由多看两眼。
这一眼却看到一颗大如卵的石头正被那女子踩中,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纳兰景忙飞奔几步,轻施力道,一把稳住那女子的身形,待那女子站定后,方退后两步,低头拱手行礼,“娘娘得罪,在下失礼!”
元春本就心神恍惚,加上晌午一阵闹腾,那有喜之言更是搅得她心里天翻地覆,真亦是非,假亦是非,思来想去,不知往后如何在这宫里度日。忽觉脚下生疼,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却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扶了起来。
一个眉目俊朗,透着英气的男子,一身御前侍卫装扮,眼波刚刚转过,那男子早已退后行礼。
“多谢。敢问尊姓大名?”
声音清透,如泉水一般沁人心扉。纳兰景不由答道:“纳兰景。”出言方悔自己未用回主子的言讳。
元春却并不介意,纳兰一词回荡耳中,又是惠妃的亲戚!淡淡一笑,“必是与纳兰中堂一家子了?”
岂料纳兰景却正色道:“回娘娘,明珠中堂是在下的远房叔叔,在下并不敢高攀。”
诧异地瞧他一眼,终是有这样的人吗?或许只是虚言罢了,忽有乾清宫的钟声传来,隐隐约约听见万岁爷召见某某的喊声,抱琴亦小跑着赶上前来,“主子可有怎么样?可吓死我了!”说着上上下下看了元春,方放下心来,又瞧见退后的纳兰景,正欲开言,却见元春已轻移莲步,传来一句,“咱们回吧。”抱琴瞄了纳兰景一眼,方紧跟着元春去了。
隐隐地似乎清淡的香味还在,纳兰景踱至廊中,想起适才那句“与纳兰中堂一家子”,不由冷笑出声,他不过是纳兰家的一个弃子,他不像纳兰容若那般在华服衣衾中长大,他所有的不过是一匹马、一只箫,他亦成就不了如今纳兰容若的诗词才华,他从未拥有过那满架的古本孤本,亦从未有机会与博学鸿儒高谈阔论,他所有的不过是苦练的一身武艺和纳兰家给他留下的旗人身份,方有机会进入京城,进入这无数人梦想中的地方。只是他要做的,何止是一个小小的御前侍卫?他,要讨回纳兰家欠的一腔血泪!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一个长满荒草的坟头孤零零地立在遥远的荒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