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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微澜初动 元春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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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妃缓缓地拉起元春的手,笑得越发温和,“好妹妹,你我之间,何须一个谢字?万岁爷常说满汉一体,咱们若不做个典范,岂不叫他人笑话了去?”
这话说得圆满得体,元春亦心下暗叹,她果然是宫中女子的翘楚,想那佟佳一门,功勋卓著,尚要在这后宫中博得一席之地,况他们一个包衣奴才府第?掩住一丝凄楚,笑向佟妃,“佟姐姐说的是,妹妹年轻不懂事,要多多向你讨教才是。”
佟妃越发笑得灿烂,“后日是我的生日,本来不想大动,偏老祖宗和万岁爷都说该热闹热闹,也罢了,索性就在我那儿摆上一桌,一来咱们姐妹们说说笑笑,二来权当是我替妹妹晋了位分道喜了。”
“多谢佟姐姐,姐姐做寿,妹妹自该前去。”不知为何,元春对这佟妃的热烈颇有些不安。
回至长春宫,脱了大毛衣裳,卸下珠环满满的旗头,只松松地挽了一个发髻,拿起书来,忽觉一阵倦意。抱琴见元春如此,忙扶了到内间睡下。
元春醒来已是二更时分,夜幕降临,雪意如华,画梅抱琴早端来一桌膳食,“主子这一觉可睡得真实!这会子一定饿了,快起来用些吧。”
“好香!你们备下了什么这么招人馋虫?”抱琴见元春的兴致好,亦是高兴,笑着端过一个镶金盘来,“主子瞧瞧,这是我求御膳房小梁子外头买来的菊花八珍,竟比咱们日常分的要好些,主子快尝尝,说不定还有当初咱们在家里的味呢。”
元春一笑,姣好的面容在烛光摇曳中,看得人不由心神俱动,画梅一怔,这笑像极了兰嫔!上天保佑元主子不要走兰主子的老路。
缕了青丝,换了素白衣衫,画梅轻轻将那缎被渥紧。微微闭目的元春却忽然睁开眼,看着画梅笑道:“那菊花八珍,倒真真有些家里的味道。你不知道,我们家虽不是正经的旗人,吃穿用度却也是讲究的,不说别人,单说我那外祖母,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吃过,如今我到了这里,反竟念起这道菜来。”
画梅亦跟着笑,“主子家里,自然是讲究的,不然主子怎能生得如此出众?”
元春笑啐,“你这丫头,取笑我是道菜品不成?”
“奴才不敢。”
元春见画梅拘谨起来,越发笑开,只觉心下一阵敞亮,忽隐隐三更之声传来,眼波不由自主看向门外,寂静无人,今晚又会是谁呢?无奈的摇摇头,不该的,不是说好要求得清静,安生度日吗?
画梅瞧出元春的心思,隐隐叹息,却说了一句,“主子要去给佟主子做寿,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元春拉回思绪,瞧着画梅,“你倒提点我了,只是要送何物呢?不与人同,又要隐于其中,唉,真真伤神。”抬头问向画梅,“往年宫里人过生日,多送些什么?”
“左不过是一道菜,或是一个荷包,亲密些的,一件镶着珠子的锦缎坎肩,或是几件首饰亦是有的。”偷瞧一眼元春的面色,“主子若是想避了嫌隙,索性送几匹寿缎就是,看着既大方又不出俏,亦不会让别人拿了话柄。”
元春轻笑,“都说你这丫头伶俐,我亦是服了你,定是你瞧见了前儿送来的缎子。你可知道,那可是我们家老太太带进来的,听说绣工和针线在江南是出了名的,她老人家舍不得使,这才拿来的。”
画梅亦笑,“我说瞧着那花色不寻常,原是主子娘家的好东西,若是这样,可就不能用来送礼了。”
元春却摇头,“我想着正合适呢,一来自打我进宫以来,独佟妃待我最为和气;二来,他们佟佳一门,原是正正经经的旗人,比我们总要强些,日后家里边人同朝为官效力朝廷,或有一起办事送差的,好歹亦有个照应。”
抱琴端着茶凑了过来,长叹一声,“主子就是操心重了,在家时替太太打点,如今进了宫还要担着娘家门上的里里外外,眼看着身子一天天瘦了,主子亦要保重些。”
画梅忧心地瞧着元春,这样的主子,宫里又岂会少?从进宫那天起,便背负着几十口子的荣华富贵,稍有不慎,便会连累全族,这种战战兢兢的日子,画梅见得多了,兰嫔不就是如此?若非她过于看护家族的兴衰,而使得那性子愈来愈拔尖,怕是亦不会让当今寒心,虽最终得了个妃位,又能如何,人去如灯灭,终是一场虚名罢了。
突然一个小太监闯身进来,躬身回着,“回元主子,万岁爷来了。”耳听得击掌声越来越近,画梅抱琴忙忙将那珠钗插上,换上一件牡丹绣锦,元春带着众人跪倒在院内接驾。
“朕批完折子,无处可去,来你这里坐坐。”见她跪在冰冷的青砖之上,忙伸手扶起元春。
元春却故意不提那话间的“无处可去”,只吩咐着画梅抱琴,“去沏滚烫的茶来,昨儿新做的枣泥糕拿两块来。”
进了内间,见那素白的衫子放在塌边,再看那满头的珠翠钗环,不由想起昔日的她,亦曾一身白衣进宫来,在那片梅林边清吟浅唱,那一抹映在落红间的身影,从此如梦相随,只是如今他登上帝位,早已是物是人非。再瞧一身锦服的元春,微微皱眉,却道:“往后不必拘礼,这华服少穿几回便是了。”
元春听出了话中的意味,只微微称是,却不开言,原是这宫中的规矩使然,她怎敢贸然?若非这珠钗绣裙系于荣辱一身,又何必一天三次换来换去?伸手端过茶来,“万岁爷,请用茶。”
浅浅的抿了一口,“是碧螺春?味淡了些。看来你这里的司茶不如朕乾清宫的好。”靠在榻上,瞧着元春的小心,心下一笑。她尚不知,现在的她正孕育着自己的一个梦想,一个自小就有的梦,他要让它梦想成真。有谁会知?帝王亦有自己的无奈,而今他瞧上了元春的清纯可人,瞧上了她甚少介足朝政、文气逼人的才华,她的诗词歌赋,早胜过当年的兰嫔,只是她,会让自己的梦想实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