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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如斯如兰 兰嫔一个出 ...


  •   兰嫔是画梅入宫以来伺候的第一位主子,名为江南织造之女,却听说是秦淮河边的一名歌妓,当今南巡之时为她的歌声所引,这才换了名牒辗转送入宫中。这样的一个汉家女子,在这大清后宫之中,自然不受待见。
      头一个不乐见的便是太皇太后,向来重血统脉缘的她,不论万岁爷说兰嫔如何才华阜比仙、如何气质美如兰,太皇太后从不让兰嫔进慈宁宫的大门。如此一来,各宫的主位自然更不把她放在眼里。岂知那自恃甚高的兰嫔更乐见这种情形,自在作诗抚琴,悠然独享圣宠。入宫不到半年,即被诊出喜脉。当今喜出望外,竟明诏后宫,不论兰嫔得男得女,均晋妃位,大批的赏赐更是源源不断。这样的恩宠,似乎连当年的赫舍里皇后亦少得见,而兰嫔一个出身低贱的汉家女子却得如此,由不得让宫里的旗内女子红了眼,迷了心。
      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兰嫔宫中却突然传出尖叫之声,一身空谷幽兰的她颓然地倒在冰冷的石阶上,地下是一大滩殷红的血迹,一只破碎的白玉碗落在一边,黑红色的残渣斑驳点点。
      一碗补气养身的药断送了兰嫔的晋妃梦,亦让当今痛惜不已,下旨彻查此事,却终不了了之。从此,兰嫔疯疯癫癫,封了她的宫门,不久便郁郁而终了,听说临去前兰嫔留下一方绣着兰花的锦帕,印着一句诗词,“千行泪,一生心,负!负!负!燕楼空,暗尘锁,错!错!错!”
      宫里窃窃私语,有人说,那碗药是兰嫔身边的小宫女亲手熬的,而那小宫女听说是惠娘娘送去的;又有人说,其实那药无毒,不过是兰嫔眼皮子浅,贪图那麝香,故才没了龙脉。只是不管怎样,自此之后,入宫的嫔妃再也没见喜讯,而那兰嫔的事,也被封锁在宫禁内,宫女太监嫔妃,不得私下计较一言半语。
      红烛点点,如血泪般,元春痴痴地瞧着,可怜的兰嫔,心里不知藏了多少血泪。“依你看,兰嫔是个什么样的人?”
      画梅眼角泛着泪,“奴才那时虽不是兰主子的贴身宫女,却也担当着外头上夜的差使,照奴才的拙眼,兰主子蕙质兰心,有才有貌,倒比那些只知道争风吃醋的要好许多!”
      “你说我与兰嫔相像,是哪里像呢?”
      画梅一怔,却道:“那兰嫔怎比得上主子,主子出身大家,又得圣眷,胜过当年呢。”
      元春苦笑着摇头,“你这丫头,不肯说就罢了。我心里明镜儿似的,人人说我长得像故去的仁孝皇后,今儿你又无意说出我与那兰嫔相像,可见这其中的端倪,说句大不敬的话,万岁爷的心事,谁又能猜到呢?”
      那眼中的一抹精光,瞧得画梅心颤,原来这位主子亦并非温和软绵的大家闺秀之辈,原来这位主子早就瞧出这宫里的一些是非,她,似乎离刚进宫时那抹清丽的身影有些远了。
      “主子明鉴,画梅只是心疼主子,并无他意。”当年的兰嫔若有今时她的三分聪明伶俐,只怕也到不了那样的田地。
      元春浅笑着,“画梅,照我看,你虽素来是个谨言慎行的,却是个再也心软不过的,这些话,若非在这里,你又岂肯说出?快起来吧,适才我不过是说说罢了,即便我能知晓其中的是是非非,亦非我人力可为,我又何苦自寻无趣呢?我只求安稳度过此生罢了。”元春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丝落寞与愁意竟然再起。
      画梅偷瞧着这位主子的神情变化,不知她到底为何而愁,却又为何而喜。照抱琴的说法,这位主子在家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千金小姐,熟读诗文,才气满身,确如当年的兰嫔一般,只是不同的是,她在圣驾前不冷不热,而兰嫔却是热烈邀宠,她不争宠,不泼醋,似乎什么都难以在她的心底激起波澜;而兰嫔却是直来直去的性子,爱恨皆在脸面之上。唉,都道君心难测,果然如此,皇上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谁又会知呢?转身吩咐宫女准备灯烛匣盒,“主子,夜深了,歇着吧。”
      元春回神,瞧了瞧那西洋挂钟,苦笑,“果然夜深了。今儿不知翻的是谁的牌子。”这句话声音极低,画梅却清清的听见了。前日好事坏事皆无干的话尚言犹在耳,其实她早已不由自主地落入其中。
      “云姐姐早。”元春从慈宁宫请安出来,却在那廊下遇到姗姗来迟的云妃,面色苍白,全无一丝血色,“云姐姐保重身子。”
      云妃却不答言,两个人衣阙擦过,却听云妃一声冷笑,“你自个儿更要保重才是。”
      元春一愣,云妃早迈过慈宁宫的门槛,闪过凤纹影壁,没入那一群宫女中了。
      “姐姐,昨儿晚上万岁爷翻了我的牌子!”淑贵人瞧着元春,故意在后面对着佟妃张扬着。
      佟妃只淡淡的笑着,并不作言。“万岁爷说了,赶明儿晋上新缎子,恩准我先挑呢,万岁爷还说了,那些个汉人家的繁琐俗礼,在他面前不必讲究呢。”佟佳氏淑贵人继续显摆着,声调里带着旗人贵族女子特有的傲慢。
      元春一楞,却仍回转身来,福向佟妃,“佟姐姐早,多谢你前儿送来的新茶,我尝着竟比那碧螺春还要好些。”又起身转向淑贵人,“恭喜淑妹妹,万岁爷常夸你聪明伶俐,不让须眉呢。”
      三言两语,将那淑贵人的气焰打消大半,眼角掠过佟妃,心道:那新茶竟先给了她,我却连半片叶子都没见到,又听元春揶揄她伶俐,更是越发气恼。佟妃却眼波流转,款款走到元春身边,那旗头上的金步摇亦随着她的款款而颤,元春看向她的含春粉面,细长凤眼,却是柳叶弯眉,眉眼间透着一段豁达的风度,再配上那旗装阙阙,不得不叹真真美人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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