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欲孽续红楼，隔江犹唱后廷花》听荷观雨

31、31.心语心结

　　是他吗？上次见面，似乎是在半个月前，只听说去承德了，今儿怎么突然来到这里。他来多久了？怪不得听不见宫女的动静。
　　“主子！”画梅轻唤。
　　元春回神，抬头见那清朗的身影已在面前。起身行礼，“万岁爷吉祥。”
　　“起来。”抬手扶了她，盯着她幽幽的眸子，“告诉朕，为何希望她是个格格？”
　　元春却不回答，只吩咐画梅，“画梅，去把昨儿个佟姐姐送来的西洋蜜饯盛些来，与万岁爷尝尝。”
　　说着又要起身，却被他拉住衣袖，一只温热的手，慢慢地滑向掌心，元春不由一颤，回首望去，那张已然刻在心底的面目，越发分明。这才发现，面对他的若即若离，即便告诫自己心灰意冷，却在面对他的那一刻，所有的自我忠告都彻底瓦解。
　　“回答我。”温和的声音里透着不容否定的语气。
　　勇敢地迎向他直视的目光，缓缓地握紧他的手，“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万岁爷，臣妾只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够远离争斗、远离痛苦，臣妾只希望她能像平常人家的女儿一般，快快活活的长大，平平安安的活着。”
　　“伤往事，枕寒流。”瞧着元春，不由想起埋在心底的她曾在江边的泣诉，梨花带雨，却充满绝望。身为天下之主，他却无力将她带回宫，只能默默地瞧着那泪眼朦胧，只能眼睁睁地瞧着花落去，眼睁睁地让那一颗真心摔个粉碎。她若还活着，势必也会说出这番言语吧。
　　瞧着元春透着些清冷的眼神，反手捏紧她的柔夷，却笑道：“朕也情愿她是个小格格。”
　　元春面上莞尔，“果然臣妾与万岁爷心心相通。”她的心底却在惴惴，只怕母亲和阖府的人并不愿意她生下的是格格吧。
　　“来，坐下，你这身子，自己要当心。”牵着她的手，一起坐在那金线牡丹长塌上。
　　轻轻地依靠在他的臂膀上，元春却忽然舍不得松开他的手，“万岁爷，若然有一天，臣妾容颜老去，但能仍像今日一般相依相偎，这一生，已然足矣！”
　　他的呼吸拂在颈间，平稳有力，却伸出一根手指来，在落在二人膝上的衣衫上描画着，一圈又一圈，分明的感觉到那笔笔划划，影影绰绰感觉到他的所思。
　　“万岁爷……”元春轻唤。
　　“知道朕刚才在衣衫上写了什么吗？”他问。
　　“心语心结，心痴心魔。”元春低低的声音，充满无奈。
　　身子一震，她竟猜了出来。想说些什么，却莫名的嗓子一阵干哑，又一次握紧她的手，一缕青丝落了下来，轻轻地替她抿上去，这才瞧见她今日打扮得甚是清爽，头上一干钗环皆无，仍旧是那根葱绿色玉簪子，淡淡地嵌在发髻之上。只是那面色，却透着些苍白。
　　不由抚向那白皙的面庞，眉目如画，眸子里的迷离与深情，教他舍不得眨一下眼，定定地瞧着她，长叹一声，“你为何……为何要来到这里。”
　　“或许是上天，或许是冥冥之中，又或许是心底的呼唤吧。”幽幽的回答，元春猛然觉得周遭的一切似乎不复存在，眼前只有这个人，只有他深情的眼眸，只有他幽怨的低诉。
　　“爷，我想问……”破例的没唤他万岁爷，只想像平常人家的妇人一般问他一句。
　　“什么？”还是那抹温情。
　　“回万岁爷，蒙古使人送了表章，现在乾清宫外候着呢。”李德全的声音在外头忽然响起。
　　瞧着他的面色立时换成平静与冰冷，元春想要问的那句话也随即咽了下去，起身就要恭送跪安。
　　伸手挡住，却随即又松开她的手，“自个儿多保重。”踱到湘帘口，忽又回首，“对了，朕听温毓说，她自个儿选了个侍读，好似七扯八连的和你有些亲戚，倒真真巧了。”说着身形一晃，迈出门槛，大步去了。
　　瞧着那匆匆而去的身影，元春的心底竟蓦然涌上一阵苦涩，于他而言，自己是过客还是永恒，适才的那点温情，竟转眼间不见。心底长叹，许是自己的命吧，许是每一个进宫的女人的苦吧。
　　温毓的侍读，自己的亲戚？画梅抱琴早上前来搀着她，冷却了那阵温情，元春耳边却响起此句。身在深宫，竟忘了，若是格格的侍读，只怕进来也得有一个多月了。自己的亲戚？她竟一点风声都不知晓，会是谁呢？若是家里的姐妹们，母亲定会想法子送讯进来，除非她老人家觉得没必要让自己知晓。
　　回首看向抱琴，“抱琴，你去找小周子，使他打听打听去，他各宫来回的送药，必然便宜些。”
　　抱琴答应着去了。走至门口，却瞧见绫子急匆匆地从廊下过来。
　　“主子呢？”绫子喘着粗气。
　　“在里间呢。你这蹄子，什么事这么忙乱？”抱琴止住脚步。
　　“万岁爷适才去乾清宫的路上摔了，李谙达这会子已经使人把那几个抬撵的关起来了。咱们快去告诉主子，如今各宫都去瞧万岁爷了，咱们主子可别落在后边。”绫子面色急急，却悄声和抱琴说道。
　　出了这等大事，自然抱琴亦顾不上去找小周子，与绫子一起又急急进了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