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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无奈之举 忙碌的画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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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女之选终于告罢,宝钗之名果然没在册上,据说是受其哥哥带累,恐为当今生忧,何况当今历来极重德行节仪,有这般涉及到人命官司的哥哥,即便再有他人的举荐,亦恐难在册上了,一来终挡不住悠悠之口,二来没人真正愿意为了一个实际上是来争宠的女子而担当风险。或许,这就是宫廷,用之则弃之,弃之则唾之。
转眼竟是数月,时光荏苒,忙碌的画梅亦渐渐忘了素锦当日的惊恐和泪流,这中间匆匆见过她几次,倒是与往日无二,神情笑容依旧,曾悄悄的问了她,素锦却只摇头,又笑:“好姐姐,那日必是我被风迷了,我记得你的话,早忘了那些了。”瞧她的样子,画梅亦有些放心,到底是在宫里历练了两年的,既然早晚要出去,何必要卷进那些个是是非非?
元春的肚子愈来愈显了,每日里,除了去慈宁宫请安,她照旧坐在长春宫里,或看书,或习字,安静的让人瞧着惴惴。画梅却不敢多言,眼看胎儿已成形,此时此刻是最为小心的,她只能尽心的伺候。
宫里倒还是一如往日,惠妃的忙碌张罗、佟妃的温柔慰问、云妃的足不出户、淑嫔的牙尖嘴利,似乎各人忙各人的,似乎人人都忽略了孕育着龙胎的元春。
这段时日,圣上只来过两回,人人都觉得出,这元嫔虽然怀有龙胎,似乎却离圣宠越来越远,常常被翻牌子的淑嫔,得意的笑声常常在宫中的廊中回旋,遛弯子比谁都要勤快,甚至不时地故意来长春宫坐坐。
元春却出奇的平静,任淑嫔在那儿炫耀说嘴,只是浅浅笑着,并不多言。以柔克刚,画梅瞧着这样的元春,忽然想起姑姑曾教过的这句话,相比当年的兰嫔,这位元主子的心机和胸怀要敞亮得多。
送走淑嫔,元春转身进了内间,靠在塌上,瞅着那院内的梧桐出神。已是炎炎夏日,虽满眼翠绿,那梧桐竟带着几分叶已初黄,偶尔一阵风吹来,竟也有些许落叶。莫名的一阵凄凉涌上心头,竟不知因何。
想起五月端午节前母亲进宫来的言语,“宝钗那孩子虽然进不得宫,我瞧着行事心性却是越来越极大方极稳重了,我已经把话头露给你姨妈了,她是极乐意的,倒是宝钗那丫头,瞧不出她是什么主意,倒是求娘娘,给她个提点暗示也好。如此一来,倒也是一种恩宠呢。”
一切似乎如母亲之愿,她下赐了端午的节礼,故意让宝玉和宝钗比众姐妹的多了两端凤尾罗和一领芙蓉簟,当然也特特加入了两串红麝香珠,一则算是她暗里让宝钗落选的弥补与愧疚;二则则更为紧要,代表的是自己对宝钗和宝玉的态度,母亲的意愿就是如此。尽管她心里清楚,祖母必是不乐意这样的安排,只是她却拒绝不了母亲的请求,珠大哥哥的死,已经在母亲心里留下了钻心的印迹,她不愿、也不能让宝玉碌碌无为,如今只能满怀着希望,希望有了端庄有礼的宝钗,宝玉能够听她劝谏多用功、多上进了。
对黛玉,她同样愧疚,元宵归省,偏要讲求奢华的府里,用了林家的十万银子,其实,若黛玉与了宝玉,未必不好,林家无男,自然林家的产业将尽数并入贾家,况黛玉的才气的确是出众的,那首杏帘在望,她焉能瞧不出是谁的手笔?只是母亲一门心思要在府里继续维系王氏一门的威仪,母亲错吗?也没错,已近五十的她,唯有靠宝玉才能继续将这产业抓在手里。
母亲进宫来已然说了老祖母的反应,她虽然不乐意,却没什么话,只听说那个张老道要与宝玉说亲,被祖母拦下了,且放了话,管她根基如何,只要模样配得上就行。母亲边学此话边摇头,一个劲儿的说:“宝丫头的根基,世世代代皇商供奉,模样品性都好,哪就比不了林丫头?”
元春默然不语,人人都把这话当真格儿的听了,其实却听不明白祖母说的却是反话。她明明白白的猜出祖母这话的言外之意,出自大家的老祖母其实是瞧不上所谓的皇商,她更喜欢那种清清白白、性子爽朗的女儿家,书香门第的林家,有着贾敏血脉的林黛玉,她最喜欢,何况论根基、论模样,只怕薛家还是比不得林家。
祖母和母亲,她只能选其一,母亲常常进来,她的泪,她的无奈,她一个做女儿的,唯有支持自己的母亲,毕竟说穿了,宝钗若给了宝玉,她亦不会再有进宫的机会,亦不会让惠妃等利用,更不会带来所谓的重重危机。
近来身子越发重了,自打除夕后的温情之后,他只来了几次,每次亦只是蜻蜓点水,并不多言,只是说几句家常之言,或让自己抚琴,他闭目聆听,瞧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元春心底的冷意越发浓了,她不懂,明明除夕之时还在秉烛夜谈,明明那份儿温情犹在眼前,他却转身如冰人一般。
不明白,还是不明白。为何?到底是为何?大滴的泪竟不自觉的印满整张脸,院内的梧桐不知何时又飘下一地落叶。
“主子,你……”抱琴的声音,她和画梅都瞧见了元春的泪。
“没什么,只不过触景生情罢了。”接过帕子来拭了泪,回首瞧向抱琴画梅,“今儿晌午咱们吃什么?我最近倒是愈来愈嘴馋了。”浅浅的笑,却仍带着泪迹。
“我去瞧瞧。”抱琴听见主子的吩咐,立时去了。
画梅却立在一边,“主子,您身子要紧,何苦和淑主子计较?她来咱们这里,说穿了是眼红咱们而已。”
元春一笑,拉住画梅的手,“好画梅,你不用劝我,这些我想得开,只是近来身子重了,这心境竟也反反复复起来,倒是惹得你们忧心。”
“这怎么敢当?原是我们真格儿该做的。主子,这天越发热了,倒是该越发保重才好,算算日子,小阿哥出来也得入冬了。”
“说真的,我倒情愿她是个格格。”元春低头抚着,若是阿哥,自己受到的嫉恨只会更深;若是格格,恐会好些。
“为何?”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在外间响起,是他吗?元春身子一震,竟僵在那里。